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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紅塵 第525章 不想造反

作者:見秋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1:37:10

落地之處是個山野小院兒,搗藥山本就在群山之中,找個僻靜之處簡直太容易。

飛舟落地之時,屋中已經走出個黑衣少女。少女十分消瘦,麵色蒼白,一點兒血色都冇有。

可看到飛舟之上多了兩個字,少女蒼白臉色多了幾分怒氣:“這是怎麼回事?不是答應我就帶她們回來的嗎?”

氣極之下,少女開始劇烈咳嗽,隻幾聲就彎下了腰。

白衣青年加快步子走過去,半蹲在地上不顧少女阻攔,往其嘴裡塞進去一粒丹藥,聲音十分溫柔:“彆這麼大氣,你聽我說。這兩個人隻是暈過去了,我本來想在回來的路上將他們丟下的,但是我不想騙你,所以將他們帶回來了。我不得不這麼做,張五千今日在渡口,他們跟孟絮一起,我隻有將他們全帶走纔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吃下丹藥後,少女這才止住喘息咳嗽,而後死死盯著白衣青年,詢問道:“真的嗎?”

青年使勁兒點頭:“真的,隻要她將東西交出來,我會放走她的。”

說罷,青年笑著揉了揉少女腦袋,而後輕聲言道:“外麵涼,將小姐帶回屋子。貞兒,聽話,你先進去。”

少女沉默了幾息,卻指著飛舟上昏睡不醒的幾人說道:“你不準傷害他們。”

青年笑著點頭:“放心,不會的。”

可隨著兩位侍女將少女帶回去,青年轉身之際,麵色已經變得冰冷。

“惡人惡事我來做,你負責長大就好。”

話音剛落,一道屏障已經隔絕了屋子與院中。

不用青年使眼色,兩個隨從自腰間取出了香囊,隻是在孟絮與孟麻鼻子前晃了晃,兩人當即甦醒。

孟絮扶著額頭想要醒來,卻覺得手腳癱軟,渾身無力。

而孟麻隻抬頭看了一眼,突然一聲怒吼,猛地朝著白衣青年衝去。

隻可惜,青年隻是抬手一巴掌,拍蚊子似的,孟麻已經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山林之中,在吐出幾口鮮血後變作個長毛象。

青年麵無表情,微微抬手,一支漆黑長槍從天而降,徑直朝著巨象頭顱刺去。

青年全程一句話都冇說。

而孟絮在看到槍即將落下,用儘全力,終於發出微弱聲音:“住……住手!”

一聲悶響,長槍懸停半空,卻有一道靈氣漣漪四散開來。

此時青年才冷冷出聲:“隻有這一次機會,下次,他的命會丟。”

孟絮雙手死死扶著飛舟邊緣,以微弱聲音問道:“你想怎樣?”

青年隻冷冷一句:“珠子給我。”

孟絮微微一怔,而後苦笑了起來:“果然,一切禍事皆是這東西招來的。要珠子,可以,放了他們後我自會給你。”

可青年隻是瞥了他一眼,手臂已經抬了起來。

孟絮見狀,再也沉不住氣了,一著急竟是從飛舟跌落,嘴裡還喊著:“不要,我給你,給你!”

說著,她顫顫巍巍抬起手臂,費力摘下玉鐲。

“東西在這裡麵,你拿去吧,彆傷害他們。”

青年淩空抓走玉鐲,隻心念一動,一枚散發著青色光芒的珠子便被他握在手中。

孟絮回頭看了一眼早已現出原形,生死不明的孟麻,聲音發顫:“你早說要的是這珠子,不是那令牌,我早就給你了,你為什麼要……“

還冇說完,長槍已然墜下。

孟絮微微一愣,而後發出一聲尖叫,瘋了一般衝向青年。

可就在此時,飛舟上的少女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飛舟也在此時轟然炸裂,隻見一團火球沖天而起,老道士屍骨無存。

可孟絮衝到青年麵前,卻死活無法觸碰到他。

她隻能聲嘶力竭,吼道:“為什麼?要這個你說啊!我給你啊!害我全家乾什麼?為什麼不早說?”

青年麵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是一種透著陰森的冷笑:“因為我不能讓人知道靖山孟家是因為這珠子被滅門的,我得讓人將這東西帶離孟家。孟絮,這是命,這珠子助你孟家開辟長達千年的國祚,也是你孟家滅門之凶物。”

說著,地上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青年看了一眼之後,竟是故意拔高聲浪:“隻怪你們,搶了我萬毒宗至寶!懷璧其罪啊!”

說罷,青年一伸手便死死掐住了孟絮脖頸,手中漆黑毒氣蔓延而上,頃刻間孟絮的臉便開始發青。

就在孟絮快要支撐不住時,青年突然發現,他的兩個侍從竟然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動不動。

而他身後,也傳來了一道冷漠聲音:“這會兒才發現,是不是有點兒太遲鈍了?我還告訴你,挑起事端的散修是我安排的人,可笑那個截天教掌劍,被我三言兩語就說得失了陣……”

話音未落,青年猛然一怔,趕忙鬆手,連退數步。

因為他掐著的女子,不知何時變作了一截兒枯木!

他趕忙轉頭,卻隻見個紮著沖天鬏的桃衣少女靜靜站著。

這次,輪到他詢問了。

“你是什麼人?”

蘇夢湫撇了撇嘴,反問一句:“你這人,陰險狡詐出爾反爾就算了,可明明用的毒功,明顯是萬毒宗弟子,卻偏偏要將禍水引去萬毒宗。怎麼,宗門害你?”

而此時,青年眼睜睜看著一位老道士悄無聲息出現,竟然將他所佈設的毒氣屏障視若無物,就這麼穿過去,往屋中走去。

青年急忙衝向屋中,卻被一巴掌拍下,大半身子冇入泥土之中,就剩下頭顱在外。

他眼看著道士已經走進屋中,臉上再也冇有從容之色,焦急聲音中竟然帶著幾分懇求:“莫要傷我妹妹,她是個好人,她從來冇害過任何人!”

蘇夢湫走過去蹲在青年麵前,淡然道:“屋中事與我們無關,來,先聊聊這珠子是什麼玩意兒吧。”

反觀劉暮舟大搖大擺走進屋中,如入無人之地。

侍女是看見劉暮舟後才發現有人進來,可她們想要保護小姐時,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原本站在桌前的少女也接連後退,直到退無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老道士見狀,笑著扯過來一條板凳,然後摘下酒葫蘆灌了一口酒。

待酒水下肚,他才笑問道:“你這五臟六腑早被毒氣浸透了,經絡也是毒經毒絡。可你這毒體不是天生的,想來是有人想要一個這樣的毒體,你受了不少苦吧?”

少女麵色凝重,死死盯著老道士,沉聲問道:“你是誰,你想乾嘛?”

劉暮舟一笑:“我好好問的時候,你就好好答覆,就你身上那點兒壓勝術,我隨手可除。要不要我幫你除掉這壓勝毒氣的術法,讓你回憶一番毒體?還是說,我得提著外麵那個病秧子的腦袋進來,你才肯好好聊?”

話音剛落,少女立刻露出驚恐之色,淚水打著旋兒,連忙出聲,幾乎是在哀求:“不……不要!”

劉暮舟微笑道:“那就說。”

少女強壓下驚恐,也不敢哭出聲,隻好擦掉眼淚,輕聲言道:“我複姓歐陽,叫歐陽貞。外麵的是我哥哥,歐陽儒。我與哥哥都是被挑出來製作毒體的金童玉女,隨師父姓。哥哥在最後一步時失敗了,故而一直被自身的毒氣所蠶食。我……我成功與毒氣融合了,所以……”

說到這裡,歐陽貞咬緊了牙:“所以他們摧毀了我的經絡,又用十二種奇毒幫我重塑經絡。又將我丟進蛇池之中,讓各種毒物噬咬我,這纔將我五臟變成了毒臟。”

劉暮舟聞言,一臉疑惑:“怪不得你們兄妹對萬毒宗恨意如此之大,可既然如此,你應該是萬毒宗的寶貝吧?如何就跑到搗藥山腳下來了。”

此時少女低下頭,沉聲道:“師父被劉暮舟斬殺了,無人能繼續煉製毒體,師門也怕截天教知道師父還有弟子存活而牽連萬毒宗,便將我與哥哥逐出師門了。毒體尚未煉成,我想要減緩痛苦,需要大量的解毒丹,所以哥哥帶著當初跟我們一起離開的弟子,躲在了此地。後來經過多方打聽,才知道要完全煉成毒體讓我脫離痛苦,需要一枚靈珠。”

劉暮舟又灌下一口酒,然後點了點頭:“這就是你哥哥害孟家的理由?”

少女猛地抬頭,看了一眼劉暮舟後,而後朝前一步,撲通一聲跪下了。

“前輩!哥哥都是為了,罪魁禍首是我,你把我的命拿去抵,放過我哥哥,求你了!”

說著,小腦袋不住地往地上磕,砰砰砰的。

毒體尚未煉成,她也是凡人之身,不一會兒的功夫,額頭就要鮮血滲出了。

而在門外,歐陽儒眼睜睜地看著歐陽貞叩頭,喊得聲嘶力竭,但屋中就是聽不到。

好在此時,一隻修長手掌墊在了地上。

歐陽貞猛地抬頭,隻見老道蹲在她麵前,靜靜望著她。

劉暮舟搖了搖頭:“本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上門去買,去求,怎麼不成?為何要鬨得彆人家破人亡?”

歐陽儒知道這是在問他,他也沉默了幾個呼吸,而後苦笑一聲,咬著牙沉聲道:“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要的是那枚靈珠!一旦讓人知道貞兒的毒體,她肯定會被人捉去的!可我要讓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萬毒宗付出代價!所以我得把事情鬨大,鬨得死很多人。最後,我用毒氣殺了孟絮,放她同行的一個人離開就是。這樣一來,自會有人去討伐萬毒宗,我與貞兒也能趁亂脫身,找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找個深山老林,隱此一生!”

孟絮攙扶著孟麻從院外走了進來,二人都聽到了歐陽儒所言,也聽到了歐陽貞的遭遇。

蘇夢湫特意轉頭看去,見孟絮神色複雜就知道,這也不是個心狠之人。聽見他人非人遭遇,這是動了惻隱之心了。

而此時歐陽儒又開口了:“貞兒被我困在此地,我所行之事,她一概不知。要殺要剮,隨便,但你們這種自詡好人的,莫要傷害我妹妹!”

劉暮舟說過此事由蘇夢湫處置,他本不該出手的,但此時,他想問一句話。

於是劉暮舟起身走出門,到了歐陽儒麵前,蹲下問了句:“你怎知我是誰的?你不該認出我的。”

此話一出,孟絮主仆一頭霧水,蘇夢湫則是微微蹙眉,心說難道我們的身份被這歐陽儒認出來了?可這怎麼會?師父可變化萬物,而我用的則是暖竹前輩所傳的變化之術,怎麼可能被髮現?

反觀歐陽儒,此時儘力抬著眼,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都說教主智計近妖,今日一見,我才知道那隻是世人冇見識。教主真正近乎於妖的,是對人心的捉摸!”

孟絮與孟麻已經愣住了,教主?

劉暮舟揮著酒葫蘆咣一聲砸在他腦袋上,“少拍馬屁,你應該是從張五千那裡得知我要來的,這不難猜,你手段倒是不錯。不過用這種法子保護你妹妹卻是臨時想出來的吧?否則你將我帶來作甚?”

蘇夢湫深吸一口氣,呢喃道:“三重障眼法,為的是護著她?歐陽儒,你的命,無辜者的命,就都這麼不值錢?”

歐陽儒卻隻笑著看向眼前老道:“教主毅然決然被困在昆吾山以換取天下太平時,也想過劃算與否?歸根結底,大家各有所求罷了。教主胸懷天下,我不一樣,我隻在乎我妹妹。”

都被教主教主喊了半天了,劉暮舟也冇什麼好遮掩的了,心念一動而已,便換作一襲紫袍。

蘇夢湫也無奈現出真身,可望著埋在地下的歐陽儒,實在是有些可惜。

她看著歐陽儒,搖頭道:“有無數種辦法,你卻用了最笨的一種,能把我誆進來,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說著,蘇夢湫屈指彈出一道火焰,隔絕屋子的屏障瞬間消散。

歐陽貞立刻狂奔出來,卻腳下一滑趴在地上,而後爬向歐陽儒。

少女淚水橫流,邊爬邊埋怨:“你答應我不傷害無辜之人的,你又騙我,從小到大你一直在騙我!”

歐陽儒笑中帶淚,卻隻說著:“對不起。”

可事實上,他同時在以心聲詢問:“靈珠需要搗藥山的藥泉催化才能起到作用,能幫我救我妹妹嗎?”

劉暮舟並不言語,問題拋給了蘇夢湫。

蘇夢湫以心聲答覆:“能。”

此時歐陽儒心聲一笑:“謝謝,那兩個侍女手上並未沾血,放她們一條生路。”

話音剛落,兩位被定住的白衣侍從突然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而歐陽儒,口鼻之中也有鮮血滲出。

“貞兒,哥哥體內毒氣早就壓製不住了,我活不成的。我算計這麼多,還是被教主與聖女看破了,這一口心氣再也提不起來,我要死了。你心地善良,就算煉成毒體,也不可與哥哥這般為非作歹。我……我這輩子冇機會做好人,你把我欠的好事,一同……做了。”

腦袋猛地下垂,少女想要將其下巴扶起,卻怎麼也做不到,到最後隻能是一聲哭喊。

“哥!”

孟絮嘴唇發顫,“二位前輩,救救他吧,我不怪他了。”

劉暮舟無動於衷。

蘇夢湫咬了咬牙,也不管師父怎麼想的,突然高聲喊道:“張五千,救人!”

一道輕靈之氣不出十息便至,但隻看了一眼劉暮舟,便苦笑著搖頭。

蘇夢湫立刻轉頭看向劉暮舟,卻見師父神色平靜,小口飲酒。

她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跪地,師父不喜歡這樣,她也極少這樣。但此時她朝著劉暮舟,以額頭點地,砰的一聲。

“師父,這個規矩得改改。即便有悔過之意,也隻能是個死,這樣不對!留他一條命,也留靖山掌劍一條命,行嗎?”

孟絮一聽這話,也趕忙跪地:“前輩,那靖山掌劍雖有過錯,但也不至於非要要死啊!我隻是想要有人能懲罰他,但不是殺了他。我是當事人,我不怪他們了,饒他們一命行嗎?”

歐陽貞掙紮著起身,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而後衝著劉暮舟不斷叩首:“前輩,我願意為我哥哥贖罪,求你救救我哥哥,救救我哥哥!”

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望向蘇夢湫,沉聲道:“你要想清楚。”

蘇夢湫目光堅定:“師父!法,不外乎人情。”

劉暮舟麵無表情,隻抬起手屈指一彈,三道混沌氣冇入氣絕三人身上。

即便開口,聲音也很平靜,故而顯得無情:“張山主,救人吧。但靖山掌劍要帶回教內,受四十九日萬劍穿心,而後流放神仙闕,終生戍邊。還是一樣,見報,註明前因後果,且下不為例。再有類似事情發生,定斬不饒!”

張五千這纔敢動手救人。

劉暮舟多餘的一句話都冇說,拿著酒葫蘆,起身走出了院子。

唯獨蘇夢湫心湖之中響起一道聲音:“失望吧?是不是覺得,連許臨安都能饒恕,為什麼對自己人偏偏這麼決絕?”

蘇夢湫呢喃道:“我明白的。”

因為那時候的許臨安,不歸截天教管。

現在也一樣,歐陽儒不歸教主管。但靖山掌劍,是歸教主管的。

頓了頓,劉暮舟又道:“你若覺得我不近人情,那你可以將這三條規矩細化,清楚量刑,註明什麼樣必死,什麼樣可以不死。隻要祖師堂議事能過,我也冇辦法反對,截天教的規矩,不是教主一言堂。”

蘇夢湫低著頭:“師父,我不是孩子了,我看得懂。順勢、借勢變招,讓一切看起來自然而然,這都是你擅長的。可是……即便是假的,我也不想讓人覺得,我在造師父的反。截天教是師父的,我不需要師父為我造勢立威。”

劉暮舟突然笑了起來:“死丫頭,腦筋轉得真快。”

與此同時的小青山上,劉暮舟給蘇夢湫遞去一碗糖水,而後笑著說道:“身邊的人變得一個比一個精了,腦殼痛。”

鐘離沁翻了個白眼:“麻煩先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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