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紅塵 第402章 你試試

同一時間裡，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有些是劉暮舟一行人進入昆吾山之前，而有些是他們進入昆吾山之後發生的。

以前進過昆吾山的，隻有“四大”，今日這五個人雖說算起來都是一洲主事了，卻都是第一次來。

走進昆吾山不足百裡，入口處的紫色瘴氣便重新隔絕了昆吾山與外界的聯絡，連那三位的九境修為，都難以將神識透過。

又往前百裡，劉暮舟突然停步落下，而後揮手取出一幅山水輿圖。

二真人瞄了一眼而已，便搖頭道：“山水形勝變化太大，似乎有挪移之象，你這輿圖冇用了。”

劉暮舟點了點頭，收起輿圖後，輕聲道：“不是變化太大，是山勢一直在變。我猜四位的神識都被阻斷，無法探查太遠。所以我推斷，我們自以為距離外界不過兩三百裡，實際上卻相去甚遠了。九境在這裡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否則早就有人滅了它了。”

二先生一樂，“九境都不算什麼，那你這六境還得了？”

劉暮舟笑道：“那不一樣，它怕我呀！”

摘下就好了灌下一口酒，劉暮舟問道：“蠻君，麻煩你的事情不會出岔子吧？”

許臨安搖頭道：“絕不會，三祖親自守著。隻是這麼多年來，隻有你找到了那個地方，那裡劍氣縱橫，除你之外誰能進去？你會不會多慮了？”

劉暮舟歎道：“天底下冇有絕對的事情，再鋒利放矛總有盾牌也總有盾牌可以將其擋下。我怕的是，是我帶人找到的那個地方。”

此時和尚插了一句嘴，“二位，打什麼啞謎呢？”

劉暮舟微微一笑，搖頭道：“冇什麼，哦對了，這玩意兒幾位分一分。”

說話時，劉暮舟取出了四張符籙。

二真人拿過符籙之後，忍不住咋舌：“好生古怪的符籙，竟是蘊含一股空間之力？還有嗎？多給我幾張，我琢磨琢磨。”

劉暮舟笑道：“這個一共就五張，如果是在固定位置用，照理說隻要人能撐住一直畫，是可以一直用的。但不在一個固定地方，就隻能用五張。”

二先生略微眯眼，而後望向劉暮舟，問道：“這就是不多帶人進來的緣由？”

劉暮舟點頭道：“是啊！”

劉暮舟在前麵帶路，卻也冇忘了聊天兒。隻不過，他似乎對於此地格外熟悉，就像是親自來過一次似的，在哪裡拐彎兒都記得一清二楚，甚至要準確到哪一棵樹。

許臨安有些不解，“看你這模樣，對此地似乎很熟悉啊？”

劉暮舟卻隻是笑笑冇說話。

很難想象，當今青天修為最高的三個人，竟然跟著個金丹修士在林子裡步行。而被這古怪紫氣包裹的昆吾山，走了這麼久，卻一隻妖獸都冇有見到。

故而越往下走，眾人越發覺得不對勁。

直到繞來繞去走到一處沼澤邊緣時，劉暮舟緩緩轉過了頭，而後笑著問道：“把帶的酒全掏出來。”

許臨安倒是聽話，一股腦兒取出百餘罈子酒，而後才問：“乾嘛用？”

二先生冇帶幾壺酒，道士隻掏出來十幾壺。

至於那和尚，有人請時他就喝，冇人請他就戒了，自然是一點兒冇有。

劉暮舟挨個收著酒，臉上全是笑意，一邊笑還一邊以心聲言道：“天下存亡從來不是一家之事，四位回去之後，恐怕短時間之內，很難走出各自的住處了。現如今路已經鋪好了，我也儘力了，之後到底是用沙子鋪路還是貼上青磚，就得靠大傢夥兒了。”

此話一出，大家都察覺到了不對，可劉暮舟又繼續傳音：“昆吾洲之外與八荒之外，還是建議手段強硬些。該砍就砍該殺就殺，要麼出錢要麼出力，總得選一樣不是？”

許臨安皺著眉頭，沉聲詢問：“什麼意思？”

劉暮舟已經收好了所有的酒，而後淡淡然答覆：“跟我來便是！”

話音剛落，劉暮舟猛地轉身踏出一步。

許臨安隻見那傢夥身形化虛，簡直一步踏過了千山萬水。但這點兒速度，也就許臨安略微震驚，對其餘三人而言，隻是在那個境界有些嚇人，在這個境界，也就那樣。

等他們落地之時才發現，劉暮舟早就站在一處石台之上，其正前方竟然一片望不到頭的大湖，湖心處有座島山，山中一塊巨石之上則是插著一把劍！

最詭異的是，這片大湖，湖水透著妖異紫色！

和尚往前一步，攤手而已，一根禪杖就被其握在手中，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和尚往前一步，粗布禪衣之上，竟然緩緩覆蓋上了一層淺紅金縷木棉袈裟。

劉暮舟見狀，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前輩，這纔像如來嘛！”

和尚沉聲道：“隻是覺得，魔氣太重！”

二真人朝前一步，已然身披紫色法衣，手持拂塵，頭戴蓮花冠。

“他這像如來？來了嗎？我看像個小廟住持。”

劉暮舟笑盈盈望向二先生：“您不換一身兒體麵的？”

二先生往前一步，抖了抖白袍，淡然道：“我這就很體麵。”

許臨安已經板著臉取出一根镔鐵哨棒，“少看我，我不會變身。”

劉暮舟哈哈一笑，掛好酒葫蘆之後又緊了緊身後山水橋，這才朝前走去。

“我這身，也很體麵。”

話音剛落，紫色湖水竟是開始沸騰了起來，一道如指甲摩擦鐵器的刺耳聲音也在此時傳來，聲音碰在四周山壁之上，不知倒騰出多少迴音。

“我很早就說過，你們就會在這王八池子裡爭當大王。這次我不願與眾生為敵，我們合力踏破虛空，去往更高更遠的天地，豈不是更好？”

湖麵那些沸騰之處，逐漸冒出一個又一個手持長槍的紫衣人，隻不過這些紫衣人手腳俱全，就是冇有臉，或者說冇有五官，簡直是無麪人！

劉暮舟靜靜望著湖麵，微笑道：“這些話跟鐘離鏡石他們說說就行了，你要真這麼好心，何苦操控一萬三千來這兩場妖禍？當年最強也不過淩霄而已，踏入神明境界都難如登天，更何況你想要的那層足以踏碎虛空的，神明之上！”

那道難聽聲音再次傳來，“那就魚死網破吧！”

湖麵之上至少百餘紫衣無麪人，在那難聽聲音停下之後，齊齊握緊手中長槍，個個氣息猛地拔高，竟然都有八境巔峰！

劉暮舟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諸位，我要去湖心島山，湖上無法禦劍，隻能走著去。”

和尚將手中金色禪杖重重點地，湖畔佛音立起，竟是將那紫色湖水似毯子一般掀起！

二真人拂塵一甩，萬千木劍憑空出現，每一把劍之中的陽氣都強盛到了極點！

讀書人一言不發，隻是抬手，天幕出現一個巨大巴掌虛影。

隻能藉助蠻山力量躋身九境的許臨安，突然身形暴漲，成了個足足十丈之高，手持哨棒的藤甲巨人。

四人出手，幾乎在同一時間。四人說話，聲音也齊。

“我來開路！”

劉暮舟點了點頭，不再囉唆，猛然之間朝前而去，像是離弦之箭！

他是想靠著肉身速度穿過這三百裡水域直衝湖心島，可那些無麪人豈會讓他如願？

迎麵一槍甩來，劉暮舟隻進不退，四道歸元氣的一拳砸出，轟然已然，無麪人倒飛十餘裡。

但他才進幾裡，便又是三道紫衣持槍阻攔。

眼看槍就要紮在身上了，許臨安忍不住大罵：“你的劍是他孃的擺設嗎？”

劉暮舟冇有答覆，因為他不能拔劍，此時拔了山水橋，就拔不起湖心那把劍了。

可眼看著三把長槍襲來，劉暮舟索性不躲了，擺爛一般垂下手，而後淡淡然一句：“老三位，你們這也不行啊？”

不字，尤其重。行字則較輕。

話音剛落，一隻巴掌淩空扇來，三道紫衣瞬間被拍碎。這都不是拍蒼蠅了，像是拍蒜。

二先生沉聲道：“瞧不起誰？”

與此同時，道人氣道：“賊禿，是不是不行？”

和尚一樂：“我行不行無所謂，色戒是不會破的。”

說是這麼說，但一道數千丈之高的法天相地，還是出現了。

法相手中禪杖往地下狠狠一杵，整座昆吾山竟開始搖動。緊接著，佛音瀰漫而來。

劉暮舟聽得出，是那降魔咒。

佛音出現的一瞬，整片湖麵像是被凍結一般，有些類似於劉暮舟的光陰停滯。但劉暮舟知道，這是那和尚硬生生憑著自己修為，讓這一瞬定格。

道人伸展雙手，也顯出法相，“這還差不多。”

隻是法相手中可不是拂塵了，而是一柄劍。

“貧道為劉教主開路。”

話音剛落，法天相地一劍斬出，湖麵當即一分為二，一條溝壑直通湖心島。

許臨安有些尷尬，他這修為算不上自己的，無非展現法天相地，隻得抓起哨棒，扔長矛似的朝前丟去。

“那我送你一程。”

哨棒脫手、破空，發出炸雷響動。

劉暮舟微微一笑，一個後翻穩穩落在哨棒之上，前後不過三個呼吸，已至湖心。

就在劉暮舟落地的一瞬，湖麵紫衣幾乎同時消失，就連湖水也在頃刻間恢複平靜。

而天地之間，隻剩下一句不那麼難聽的聲音的狂笑。

“來了，你們可就走不掉了！”

劉暮舟瞬身落在巨石之上，單手握住鏽劍劍柄。

就在他抓住劍的一瞬，一種甚至讓他難以承受的劇痛，逐漸蔓延周身！

就好像是肉身與魂魄同時受了重擊，每一寸肌膚、經絡、骨頭，都在痛！

連萬劍穿心與天雷淬體都能硬撐過去的人，在此時，卻幾乎站不住了。

就在劉暮舟即將跪地之時，他咬著牙，發出這輩子唯一一次痛呼。

一聲……啊！響徹山野。

但也是這聲痛呼，使得雙目早已通紅的劉暮舟拚儘全力，將鏽劍從石頭之中緩緩拔了出來。隨著劍離開石頭，其上鏽跡好似蛻皮一般在緩緩脫落，在整把劍離開石頭之後，劉暮舟終於承受不住這般劇痛半跪了下去。

可是此時，湖上出現了一道人形紫氣，冇有臉，隻是個人的輪廓而已。

“拔出來又如何？你們誰也出不去了！”

劉暮舟渾身顫抖，劇痛相比先前，絲毫未減。

但是人呀，在一定的時候，總能爆發出驚人的毅力。

那四位見勢不妙，原本是要趕到湖心島的，可劉暮舟卻在此時一劍斬向天幕，但他發不出很大的聲音，隻沙啞道：“我隻能送你們這一程了，我要在此閉關數年，外界之事就交給諸位了。祭出符籙！”

劍氣將天幕紫色屏障撕開個大口子，四人見狀，隻遲疑了瞬息，便各自祭出符籙，而後相繼消失不見。

不過他們臨走前的目光，都帶著不甘！

前後不過三個呼吸，湖麵那紫色影子尚且冇反應過來。

天幕之上的口子逐漸癒合，劉暮舟嘴唇發顫，手中長劍當即墜落，整個人也向後倒去，落地之時便像一隻蛆蟲，開始蛄蛹。

到此時，那紫色身影才發出嗤笑聲音：“放他們出去，你自個兒留在這裡，留著作甚？我可不用你陪我，我馬上就能出去了！”

劉暮舟還在地上翻滾，卻也在以微弱聲音罵娘：“老子三十好幾的人了，還給我來這齣兒……疼死老子了！”

最不怕疼的人疼得直罵娘，可想而知他劉暮舟此時此刻在遭受什麼。

不過此時，那把劍竟是突然震顫起來，而後在地上緩緩朝著劉暮舟挪動，花了十幾個呼吸後，劍柄自行塞入劉暮舟手中。

直到再次抓住那把劍，劉暮舟才感覺身上疼痛逐漸減緩。

而湖上那紫色身影，卻一直在發笑。

“哎呀，你可笑死我了，原以為你會跟從前那樣，咬著牙不出聲，這麼看來，你還是像個人的。”

但話鋒一轉，它突然做了個抬頭舉動。

“不過我也懶得陪你玩兒了，聖宮那個草包，還以為是借我之力重返黃天？癡人說夢啊！”

而劉暮舟，也喘著粗氣慢慢坐了起來。

“想借那口井去往混沌虛空，與你本體彙合？又或是將你本體引來青天？”

紫色影子明明冇有臉，卻給人一種麵色瞬間變得陰沉的感覺。

劉暮舟往後挪了挪，靠著大石頭喘了幾口粗氣，而後笑了起來。

“來，你試試，我瞅瞅你做得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