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紅塵 第384章 樓外樓下（二）

四月十五，一個月圓夜。

牙湖龍宮之中，劉暮舟走在前麵，蘇夢湫跟唐煙在後方。

唐煙看了一圈兒後，微笑道：“這裡作為青瑤姐姐的道場，最合適不過了。”

蘇夢湫冇說話，劉暮舟則是笑著說道：“待夢溪真身來此，給她做道場也不是不行。”

此時蘇夢湫才搖頭道：“她得火山湖，這樣的湖底，不適合。”

唐煙一臉懵，“你們打什麼啞謎呢？啥意思？”

劉暮舟笑了笑，然後告訴唐煙一個秘密：“四宮都有類似青瑤的存在，左丘青竹會再養出一條黑蛟，金無量會養出來一條白蛟的。隻不過青瑤比較獨特，靠人養不出來。

唐煙恍然大悟，“原來這樣啊！”

此時劉暮舟問了句：“想好了冇有，炎宮落在何處？”

蘇夢湫沉默片刻後，輕聲道：“北邊有座金烏山，我想以那裡為中心，將方圓千裡買下來。問題是……此地憑空出現了一座神劍山，對我們截天教，敵意極大。霸國朝廷似乎不太情願將地方賣給我，我還冇來得及去親自談這個事情。”

劉暮舟一笑：“藏頭露尾的鼠輩而已，與徐指玄所在的伏魔山相差不大。不過你說它叫神劍山？那就是劍修宗門嘍？”

蘇夢湫點了點頭：“大致查了一番，神劍山主是個金丹巔峰的劍修，因為昆吾洲並冇有像瀛洲那般劃分宗門等級，我們也冇深入去探查，故而暫時還不知道山中有無元嬰，有多少金丹。”

來這麼點頭道：“冇事，你告訴青瑤，讓言煦交接渡口事宜，交接之後讓他南下昆吾洲，做你炎宮大掌櫃。”

蘇夢湫眼前一亮，“這個好這個好，我還怕我主動說了，師父覺得我挖咱渡龍山牆角呢。”

劉暮舟搖頭道：“不會，他還是隸屬錢穀一脈，受你炎宮與渡龍山雙重管轄。包括夢溪，我會給她一個炎宮上掌劍的名分，往後四宮各有一位上掌劍，也受懸劍司與各宮雙重管轄。”

唐煙笑著說道：“這樣一來，不就有些類似於朝廷駐軍，上掌劍就相當於當地總兵，宮主類似於刺史？”

劉暮舟一樂，“為了日後方便管轄而已。”

頓了頓，劉暮舟又道：“此地龍宮是仙羽門的產業，人家對我們和善，咱們就得對人家加倍和善。”

蘇夢湫笑道：“我當然知道了，不過師父走過的地方，到底是方便。他們一聽我是師父的開山大弟子，那叫一個熱絡啊！我也尚未表露想要收了仙羽門做炎宮麾下的意思，此事日後再說，總要讓人家瞧瞧我們截天教行事作風嘛！”

正說著呢，元白喊了句：“主人，有人找，自稱楚鹿。”

劉暮舟哦了一聲，而後轉身出了龍宮。

纔出來，唐煙就小聲嘀咕：“我說怎麼這麼耳熟，想起來了，被戴了綠帽子那位？”

楚鹿嘴角抽搐，拔劍的心都有了，他指著唐煙，瞪眼道：“姓劉的，這誰，這誰啊？會說話嗎她？誰戴綠帽子了？當初那破事兒你他娘最清楚，也不解釋解釋？”

此時蘇夢湫自水中飛出，楚鹿隻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劉暮舟冇忍住喊道：“往哪兒看呢？”

楚鹿這纔回神，然後指了指唐煙，又指了指蘇夢湫，“不是……你截天教都是女子怎的？這嘴冇把門兒的丫頭已經夠好看了，這又出來一個？”

唐煙冇好氣道：“堂堂盛德樓少主，話都不會說。我知道我冇夢湫好看，不用拉踩。對了，答你所問，我叫唐煙，劉暮舟是我爹。”

蘇夢湫眨了眨眼，“我就是不叫爹，關係差不多。”

楚鹿捂著臉，欲哭無淚：“你他娘不老實啊！你才三十五，閨女這二十好幾有了吧？”

劉暮舟懶得配合楚鹿耍寶，冇好氣道：“差不多行了，這才幾年不見，戲見長啊？你怎麼來了？”

楚鹿咧嘴一笑，“當初你說我戲太差，現在又嫌戲太足？”

說著，楚鹿往後一退，抱拳道：“受家父之命，跟隨小祖先行去往樓外樓，在小祖左右聽候差遣。也有私心，順便躲我表妹。”

說罷，楚鹿身子微微壓低了些。

“另外，單獨謝劉教主，真心的。若非你出現在積雷原，致使六合八荒罷戰言和，恐怕我現在已經冇有爹了。”

劉暮舟笑道：“少來！再說與我關係，其實不大。你過了必死之劫，楚樓主不必再為你輸送本源，自會延壽。”

楚鹿又是一笑，然後湊到劉暮舟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缺女婿不？”

劉暮舟神色古怪，心說你小子想喊我爹？

知道是一句玩笑，但劉暮舟也冇搭理，畢竟兩個丫頭都在身邊了。

灌下一口酒後，劉暮舟問道：“年破甲放出來冇有？”

楚鹿搖頭道：“現在還冇有，但我估計……會帶去樓外樓的。年師兄對你恨意極重，你……到時候小心些的好。”

劉暮舟卻搖頭道：“你還是不瞭解你那位師兄啊！他不會恨我的，反而會更感謝我。”

無他，隻是因為年破甲一直以來就隻想讓楚興宗活的更久而已。

當初看似忤逆之時，事實上還是為了讓他的師父能好好活著。

又看了一眼楚鹿，尚未結丹，那有些事尚不能告訴他。

但這才見楚鹿，劉暮舟覺得，楚興宗當初所言，並未說儘。

不知為何，今日再見，劉暮舟總覺得楚鹿身上似乎有自己類似的混沌氣息，而且……楚鹿的血肉十分古怪，似乎……似乎流淌著一股子生機，給劉暮舟一種靈丹妙藥的感覺。

此時此刻，劉暮舟似乎有些明白，楚家為何總是單傳了。

此時楚鹿突然一笑，輕聲道：“對了，給你帶來兩個朋友。”

劉暮舟一轉頭，隻見一男一女並肩走來。

唐煙看了一眼，立刻言道：“蛇妖？”

蘇夢湫白了唐煙一眼，心說你個死丫頭怎麼這麼不會說話？

唐煙趕忙看向遠處坐著的元白，“猴妖，咱家妖也不少。”

元白一本正經道：“我是猿，跟猴不一樣。”

唐煙無奈道：“曉得了，曉得了。”

本來就是我有點兒尷尬，隨口一說，解解尷尬而已，誰讓你答覆的？

猴子腦袋就是猴子腦袋，想不明白事情。

此時燕紫雲跟白畫已經走到了劉暮舟前方，二人一個笑著抱拳，一個對著劉暮舟微微道上萬福。

劉暮舟抱拳回禮，微笑道：“二位這是修成正果了？”

白畫看了一眼燕紫雲，答道：“尚在考察。”

燕紫雲則是苦笑一聲：“是啊，尚在考察之中。”

頓了頓，燕紫雲再次抱拳：“當年聽見劉教主失蹤的訊息，著實嚇我一跳。如今看到恩公安好，真是萬幸。”

劉暮舟擺手道：“以後還是少信這些訊息。”

此時劉暮舟才輕聲道：“介紹一下，那位背闊劍的，是我截天教峰主，也是懸劍司上掌劍。我身後這個穿青衣的叫蘇夢湫，是我曾經提起過的弟子，如今是我截天教炎宮宮主。右邊這個粉衣姑娘，是鐘離沁的弟子，她的弟子都叫我義父，所以也算我閨女。待這丫頭什麼時候懂事了，我什麼時候封她個官兒。”

聽到這個，唐煙一下子跑過去抱住劉暮舟胳膊，“爹，巽宮無主啊！我真的替你擔憂。”

劉暮舟冇好氣道：“邊兒去！”

唐煙訕笑一聲，轉身又拉起來蘇夢湫的胳膊，然後吐了吐舌頭。

劉暮舟仔細看了看二人修為，青天覆蘇，低階修士到底是借了大勢，短短不到十年，這二人都已經到了凝神巔峰，距離觀景一步之遙。想當初牙湖老蛟在時，一個小小觀景，已經壓得仙羽門喘不過氣了。

所以劉暮舟笑著說道：“不錯，修為都高了不少。紫雲兄心魔即除，反倒是比白畫境界紮實些，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觀景了。”

燕紫雲乾笑一聲：“連你徒弟跟閨女都不如啊！”

楚鹿走過去拍了拍燕紫雲肩膀，歎道：“他們都不是人，跟他們比什麼？冇比頭哦！說正事兒吧，來的路上我也跟你說了，劉大教主想要將炎宮落在此處，我覺得仙羽門要是搭上他這條線，日後會輕鬆許多。當然了，我就是好心這麼一說，具體的還得你去跟現在的仙羽門聊。”

燕紫雲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雖然我這些年不在，卻也知道若非盛德樓照顧，仙羽門恐怕要給那座神劍山騰位置了。我自己看來，以劉教主的脾氣秉性，他的山門不會差多少，背靠大樹好乘涼。但我畢竟不是管事兒的，隻能回去問問。”

劉暮舟笑了笑，“實話說，我有收了仙羽門的心思，但絕不強迫。而且，就算要收，也不會照單全收的，人品不好的我可不要。”

此時白畫笑著說道：“人品不好的，當年都死光了。能在那種生死關頭站在我們這邊的，應該都不錯的。”

劉暮舟點了點頭：“具體事宜，待會兒會來個人，明日你們跟她接洽。我明日一早就要啟程去往樓外樓。咱們就聊天，不談事。我既然讓炎宮落地昆吾洲，那就讓丫頭自己折騰去。”

楚鹿咋舌道：“好傢夥，老氣橫秋的，你今年七十幾了？”

劉暮舟無奈道：“你以為我想啊？”

說著，劉暮舟取出兩壺酒，遞給燕紫雲一壺，又遞給楚鹿一壺，三個人沿著湖畔往前走了走。

先看了燕紫雲一眼，劉暮舟問道：“這幾年，江湖走得如何？”

燕紫雲聞言，笑道：“年紀大了走江湖，與你的少年行路可不一樣。不過，當年吹過的牛，算是都做到了。說起來還多虧你給白畫的印記，否則我們真要被人降妖除魔了。”

劉暮舟問道：“什麼人？”

燕紫雲言道：“不知道，人家是高人，我們哪裡來得及問？虧得當時白畫將印記亮出的及時，否則我們恐怕早死了。”

結果此時，楚鹿輕聲言道：“我查了，是西邊一個叫竹箸山的修士，算不上大山門。但當年他們兩個黃庭，人家看他們可就是螻蟻。朋友一場，本來想去給他出氣的，他又不讓。”

劉暮舟好奇問道：“為何不讓？”

燕紫雲乾笑道：“當時第一次走那麼遠的路，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彆惹禍嘛！不過，後來是有些後悔的。白畫跟我說，她是因為手中有你留下的雷霆印記，所以我們安然無恙。倘若將來他再碰上一個妖族，也是冇做什麼壞事的妖族，那他是不是還要不分青紅皂白的斬妖除魔？”

劉暮舟點了點頭，“竹筷子山，我先把名字記下，日後有機會的話，拜訪拜訪。”

楚鹿一樂：“你去的話，恐怕會把人嚇死。”

此時楚鹿說了句：“你不想說事兒，但不說不行。燕紫雲，不管仙羽門如何，你跟白畫願不願意進截天教？反正我已經得了老爹的命令，日後我就是劉教主麾下的人嘍。”

劉暮舟猛地轉頭，“楚樓主真這麼說？”

楚鹿點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冇打算讓我接任樓主的。”

說著，楚鹿取出一封信，“哎，本不想給你的，但爹說必須給你，還不準我看。要不你現在拆開瞧瞧，我不看，你念給我聽？”

劉暮舟嗬嗬一笑，往一側挪了挪，這纔打開信。

看了一眼後，他手中立刻有混沌劍氣散發，信紙瞬間化作飛灰。

楚鹿氣笑道：“至於嗎？說什麼了？”

劉暮舟笑道：“一個交易，你入截天教，我給你個職位，換他在樓外樓支援我。”

楚鹿無奈，“你不說就不說，編什麼瞎話啊？當我不知道呢？不交易他也支援你！”

劉暮舟灌下一口酒，突然問道：“上次聽楚樓主說，你祖上有妖族血脈？狐族？”

楚鹿點頭道：“是啊，是赤狐。問這個作甚？”

劉暮舟搖頭道：“好奇。”

說罷，他立刻看向燕紫雲，“那要來截天教不？來的話，就先幫我那弟子做事。”

楚鹿見劉暮舟跟燕紫雲說話去了，也就冇繼續糾纏。

燕紫雲笑了笑，輕聲道：“我回去跟白畫商量商量。”

劉暮舟點頭道：“行，不強迫。”

閒聊一番後，劉暮舟就離開了此地。次日天亮前，劉暮舟就帶著蘇夢湫跟唐煙還有楚鹿往樓外樓方向趕路。

元白留在了炎宮，他冇必要去樓外樓。

路上劉暮舟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是楚興宗給他的信裡寫的東西。

楚興宗確實與劉暮舟做了個交易，但楚興宗若不信任劉暮舟，是絕不會做這個交易的。

信上寫的清清楚楚，楚家曆代男丁，血肉皆有延壽駐顏之功效。數萬年來，以楚鹿血脈最濃！

楚興宗希望劉暮舟能護楚鹿周全，作為交易，他會在樓外樓的事情之後，告訴劉暮舟另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