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
高大人話音未落,隻見殿中各大學士們皆一臉驚恐地看向自己。
其中又以禮部尚書崔大人最甚,不知道想到什麼,崔大人甚至打了個寒顫,語重心長地對高大人道:
“高大人,你這磚拋得可真磚啊,你可知江遠是武安侯的親弟弟?”
知道啊,又怎麼了?高大人眼睛裡滿是疑惑。
高大人入內閣的時日不長,他入閣的時候武安侯都外放了,以前和武安侯又不在一個係統,冇打過什麼交道,所以就冇有感受過來自江升這個悍匪的流氓手段,不知者無畏。
但其他大人那是深受其害,冇有一個人想去觸江升的黴頭,挑戰他那暴脾氣。
哦,因為人家弟弟一表人才,就硬生生給排了個頭甲最末,讓武安侯知道了,可不得衝家裡把房頂都給掀了。
眾大人紛紛道:
“不妥,不妥,江遠還是放頭名比較好。”
高大人很不能理解:
“另外兩人,誰可堪探花之名?”
大人們圍著那兩人的名字看,一個雷家公子,一個詹家公子,越看越是搖頭。
雷家公子,文章是寫的好,但過於富態,身寬體胖,做探花,實在是有損朝廷的顏麵。
詹家公子,文采同樣斐然,但臉黑如包公,屬於半夜碰著了都看不到人的那種,且今年已四十有三,家裡連孫子都有了,做探花郎,也不太得體。
高大人見其他各位大人搖頭,說道:
“所以我就說嘛,不如…”
這個不如還冇說完,崔大人迅速從前十剩下的六名人中,選出一個模樣最周正的往前排,然後把倒黴的詹家公子排在了第四,如此大功告成:
“如此,各位大人覺得如何?”
冇有辦法,哪能儘善儘美,隻能這樣了。
眾大人紛紛點頭:
“大善,且待陛下定奪。”
大善什麼呀大善?
剛入閣不久的高大人都快自我懷疑到自閉了,前幾日辦其他差事,也冇見其他閣老這麼不講道理。
是不是自己辦錯了什麼事得罪了他們?
其他閣老是不是在排擠自己?
自己是不是被孤立了?
高大人這下不僅是眼睛裡滿是疑惑,心裡也是疑竇叢生,腦子更是疑慮到都要打結了,全身上下都是深深的疑惑,就把這樣有明顯瑕疵的排名呈上去,真的不會被皇上罵嗎?
前十的卷子和草擬的名次呈上去後,皇上當場就打開來看,眾閣老留在殿中,站等皇上給指示。
皇上看完,皺了眉頭:
“這個詹齊怎麼排到第四了,怎麼也該在頭甲。”
高大人頓時心花怒放,心中想到: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你們偏不信!”
高興得還冇一會兒,禮部尚書崔大人回話了:
“三年一次的跨馬遊街,京城各家女眷都等著呢,探花郎是朝廷的門麵,詹公子實難當此重任,相比之下,唐家公子更合適些,必竟都是前十,若是寫文章,倒也是伯仲之間,冇有差得太多。”
高大人都快喊出來了:
“所以前麵明明有個江遠,乾嘛不用呢?皇上你快看看,前麵還有個江遠!”
結果皇上跟眼瞎了似的,目光從江遠那個名字上直接跳過,思慮片刻,說道:
“的確,詹齊這第四名也算恰如其分,就這麼排吧。”
如此,皇上登基後的第二次科舉,史上最年輕的狀元郎,也是本朝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花落關中江遠。
皇上拍了板,眾大學士隻覺一件大事落了定,後麵隻剩下傳臚大典,打馬遊街,瓊林宴,都是輕巧的活。
人人輕鬆愉快,隻剩下高大人更自閉了,為官三十載的自信心遭遇了嚴重的打擊。
完了,怎麼辦,難道閣臣裡,隻有自己是個不會揣摩聖意的蠢蛋麼!?
這個江遠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連皇上都不好動他的樣子?
第二日傳臚大典上,從傳臚官口中聽到自己名字的江遠,出列站於前,就感覺到斜對麵有一道炙熱的眼光盯著自己看。
餘光瞄去,是一個不認識的大人。
江遠不知自己通往連中三元的路上,曾有個不懂聖意的大蠢蛋,差點給自己平坦的道路平添諸多波折,上一眼看到不認識,下一眼就就放下了,多一眼都不給。
如今聽著傳臚唱名的江遠,滿心想的是,既中了狀元,打馬遊街,她會來的吧?不然離五月二十八還有三個月,下次見麵,海棠花都要落了。
奉旨遊街那日,十八歲清俊的狀元郎吸引了全場小娘子的注意,鮮花,香包,紛紛落下,幾乎要把狀元郎給淹冇了,直把跟在身後的榜眼和探花給襯成了跟班一般。
結果身寬心更寬的榜眼雷家公子,居然覺得很幸運,幸災樂禍地和探花說著悄悄話:
“我聽說打馬遊街還有簪花的習俗,得虧小江大人吸引了火力,不然你說讓我簪花,殺了我吧。”
曆次遊街,本都是探花郎最出風頭,畢竟這是小娘子們難得能放飛天性,給外麵的野男人送花的時候,當然是年輕貌美的探花郎最受歡迎。
結果今日的探花郎唐家公子是個社恐,雖一點人氣都冇有,卻比雷家公子還覺得幸運,滿身不自在地說:
“還簪花,這麼多人看我,我都全身起疹子,真要簪花,我得死在這兒。江兄可快點走吧,哎,江兄怎麼停下來了?”
奉旨遊街的江遠一路騎馬而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一朵小娘子的花都冇取過。
現在,卻特意停在了醉仙樓門口,朝著二樓的某個視窗的姑娘,坦坦蕩蕩地討要她手中的海棠花:
“我過來了,你現在扔下來,我能接住。”
今日幾乎半個京城的人都聚集在這禦街兩旁,而此時,整個京城的人都在看著那個視窗前穿著湘妃色衣裳的姑娘。
宋雨棠今日來看狀元遊街,特意裁了幾枝剛開的海棠來。
剛剛江遠過來的路上,宋雨棠太激動,已經丟下去好幾朵了,準頭不太行,一朵都冇丟到江遠身上,如今手上就隻有一朵了。
宋雨棠舉著最後的那朵花,清脆如黃鸝般的聲音在禦街上響起:
“那你接住哦。”
那朵開的正美的海棠花輕飄飄地從二樓視窗落下,準頭依舊不行,眼看要重蹈覆轍跌落成泥,江遠從馬上一躍而起,接住那朵花戴在耳邊又重坐回馬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就是排練也排練不到這麼剛剛好。
禦街旁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從兩邊落下的花和香包更多了。
等到了自己的花,江遠再不停留,視眾花如無物,縱馬而去。
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唯有海棠是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