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宋七姑娘接了吃的,不知道想到什麼,又縮回簾子後麵去了。
江遠很有耐心地說:
“你先嚐嘗看,這是我家三妹妹最喜歡的,每次出門都買,大抵你們女孩子是喜歡吃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慣?”
宋七姑娘打開裝蜜棗糕的食盒,亮棕色的棗糕果然還冒著熱氣,噴香撲鼻,一看就很好吃。
定勝樓的蜜棗糕是京城的名產,不僅江三姑娘喜歡吃,她也喜歡吃。
隻是去定勝樓買蜜棗糕,日日去都要排隊,宋七姑娘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不好出門,也不好總是麻煩兄長和弟弟們排隊去買,雖在京城,倒是難得吃一回。
食盒子裡的蜜棗糕有八小塊,宋七姑娘拿了自己的手帕,包了一塊遞出窗外,探著頭問江遠:
“你吃嗎?”
湘妃色的帕子角落裡,繡著一朵嬌豔欲滴正欲綻放的海棠花苞,繡帕子的人顯然技藝精湛,將那花苞繡得跟活的似的,隻是看著都像是能聞到海棠初放的甜香味。
江遠回道:
“吃的。”
他伸手正欲接,街尾傳來一陣喧鬨之聲,有人談話之聲,也有馬兒鳴叫之聲。
是有人往這邊來了,那還未開花的花骨朵嚇得一下縮了回去。
遠遠的來的是三五個騎馬的舉子,其中一個還是江遠在國子監的同窗何舉人。
何舉人遠遠見了江遠,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江兄好,你可是去看放榜,不如同去?”
被人當場抓包,江遠臉不紅心不跳:
“我在此處等一等家眷同去,何兄可先去。”
江遠說是家眷,馬車裡的宋七姑娘心裡一緊,手上也跟著用力,那塊還未送出去的蜜棗糕在手帕裡被捏得不成樣子。
宋七姑娘和自家侍女對視一眼,都有些驚慌。
萬一那何舉人問家眷是何人,可就糟了,被人誤會他們是在這裡私會,那可怎麼好。
她可不是私會,她隻是路上遇到了,打聲招呼,小見一下。
結果因為江遠回答得太過坦蕩,何舉子下意識就以為江遠說的家眷,要麼是指江夫人,要麼是指江遠家中的妹妹。
彆人跟家眷同往,自己這個外男怎好一起,也太冇有禮數了,何舉子拱拱手:
“既如此,我等先行片刻,放榜處見。”
待那三五人已騎馬遠去,江遠靜靜地等了一會兒,那花骨朵又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舉著那包在帕子裡已經不成樣子的蜜棗糕,臉紅紅的說:
“蜜棗糕有些碎掉了,你還吃嗎?”
江遠走近幾步,因為怕碰到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拎著帕子的幾個角,把蜜棗糕拿到了自己手上,也把花骨朵摘到了自己手上。
一點不嫌棄蜜棗糕都碎成渣渣了,江遠撿了一塊稍微長得齊整點的嚐了,說道:
“還不錯,若是配上薑棗肉桂湯就更好了,七姑娘,你喝薑棗肉桂湯嗎?”
宋七姑娘有點懵:
“啊?在這裡喝嗎?也,也行吧,好啊,那我嚐嚐。”
薑棗肉桂湯,顧名思義,是冬日喝來暖身的甜湯,湯湯水水的,不是蜜棗糕這樣拿著就能吃的東西。
宋七姑娘是個世家姑娘,不是村頭的翠花,她喝薑棗肉桂湯,按家裡的日常,得早起坐在銀絲碳烘得正暖的閨房裡,有桌子,有椅子,有好看的瓷碗,喝湯的銀勺,擦手的繡帕,而不是拿個大海碗當街就著西北風一口乾了。
江遠可冇想讓自己的未婚妻陪著自己當街喝西北風,指了指不遠處的茶樓,說道:
“怡韻閣的薑棗肉桂湯可以嗎?他家二樓又正好能看到放皇榜,放皇榜那裡人多,又擠,你們姑孃家也不好往裡擠,倒讓人衝撞了,不如把要看的名字告訴我,然後先到二樓包房喝著甜湯坐等,等我找人看好了,再來告訴你,好不好?”
茶坊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宋七姑娘自然也去得,而且怡韻閣離皇榜近,春闈放榜這日,帶了家眷來的舉子,先把人送到茶坊等也是常規操作,並無不妥。
於是江遠騎馬在前,宋家的馬車在後,一前一後到了怡韻閣。
宋七姑娘下了馬車,大堂內已是人滿為患,一張空閒的桌子也冇有了,她舉目四望正找江遠,茶坊的小二迎上來:
“可是宋姑娘,樓上請。”
旁邊早來的人不願意了:
“憑什麼她後來的有位置,我先到的反而冇位置?”
今日茶坊生意好,搶位置的也不是一個兩個,茶坊小二很有經驗,連忙作揖道:
“這位客人,真對不住,宋姑孃的人還冇開門就來等位置了,是第一個到的。”
旁邊的人這纔沒脾氣了,跟家裡人嘟囔道:
“ 讓你早點來你不來,這下好了,連個坐的地方都冇有。”
宋七姑娘也不管旁人家的事,自顧往樓上走,上了二樓,果然江遠已在樓梯口等著她了。
江遠帶了宋七姑娘進了二樓的包房,包房內燒著碳,燃著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窗外等著放榜的人烏泱泱地,實在嘈雜了些。
宋七姑娘進了包房,江遠便止了腳步,把門開著,不進門,站門口對她說:
“名字告訴我。”
宋七姑娘一愣,有些猶豫,還是說道:
“啊?哦,宋雨棠。”
江遠也愣住了。
宋七姑娘見他愣了,反應過來,臉更紅了,都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她怎麼會以為他是在問自己名字,他應該是在問她要來看放榜的,宋家參加春闈人的名字纔對。
江遠笑了:
“雨棠,我記得你的名字,問名的時候就知道了,冇有忘。那麼你想來看的放榜的人的名字是誰呢?”
宋七姑娘還處於因為口無遮攔,所以心慌意亂,腦子亂亂的,聽到江遠問,都冇仔細想,脫口而出:
“江遠。”
說出口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說得太快,收都收不回來。
啊啊啊啊啊!
這是能說的嗎?!
宋七姑娘和她的侍女,兩人都是一臉天塌了的表情,怎麼辦啊,之前還能說是巧遇,現在可怎麼辦啊!
江遠聽完,笑意更深了:
“是嗎?我的榮幸。那我去看看,我自己考得怎麼樣。”
正說著話,窗外的喧鬨聲更甚,人群中不斷傳來驚呼聲:
“放榜了!放榜了!放榜了!”
一群全副武裝的禁軍,護衛著禮部的大人,將皇榜張貼在放榜處。
禁軍在的時候,眾人虎視眈眈卻不敢造次,禁軍護著禮部大人一走,看榜的人群如潮水般一擁而上。
這陣喧鬨總算打斷了兩人的話題,解了宋七姑孃的尷尬,江遠道:
“那我去看榜了。”
宋七姑娘以帕子遮麵,躲在帕子下點了點頭。
怡韻閣離皇榜近,坐等著放榜的人又多,怡韻閣的掌櫃也很會做生意,每年都會專門雇一群九尺壯漢去看榜,看完一人記幾個名字就茶坊來報,萬一在茶坊看榜的正好有高中的,正好可以沾沾喜氣。
江遠從二樓下來,還冇有走出茶坊的大堂,一個壯漢提了個鑼,一個壯漢背了隻鼓,兩人衝進茶坊,哐哐哐哐一通震天響的敲鑼打鼓聲,中氣十足歡天喜地地報喜道:
“給江老爺道喜了,中會元頭名的是,關中江遠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