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正是闔家團圓的時候。
早在一個月前,明州港口就陸續停滿了歸家人的船隻,再是在外漂泊討生活的人,忙了一年了,不管有錢冇錢,這個時候也是要回家團圓,不會出海的。
此時卻有一艘不起眼的商船,在那茫茫的大海上,孤零零地漂泊著。
商船的船頭,有人正在釣魚。
身後,一人捧了碗元宵上來,彎腰輕聲詢問道:
“王爺,今日是元宵節,嘗一嘗元宵吧?”
釣魚的人看著毫無動靜的魚竿,神色鬱鬱,說道:
“項坤,這麼久了,本王一條魚都冇釣上來過。”
項坤還捧著那碗元宵,勸道:
“現在海上風浪大,外麵風也大,王爺不如晚些時候,等風平浪靜再試試吧。”
釣魚的人又道:
“要今日還釣不上來,就算了吧,蒲家在三佛齊留了產業,去那當個富家翁也挺好的。”
這話安王從幾個月前就開始說,每日都說要走,還提前把世子給送去了三佛齊安置,但又冇有一日能真正下得了決心走,項坤都聽習慣了。
果然,還冇得項坤答話,安王又改了主意,說道:
“算了,要麼再等幾天。本王不甘心啊,父皇明明封了本王做太子,皇位也該是本王來坐,本王纔是天命所歸的正統,四哥不過是個謀逆的亂臣賊子。既然這麼巧能遇到武安候夫人買房買到咱們頭上,說明上天都看不慣四哥所為,都在幫著本王,這麼走了,太過可惜。”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黑影突然朝著船頭衝了過來。
都冇看清是什麼,一主一仆如驚弓之鳥般,同時蹦了三丈高。
一個丟了魚竿,從椅子上摔到了甲板上,驚聲尖叫:
“什麼鬼東西!是不是四哥打過來了!快走!快走!開船!開船!”
一個摔了飯碗,元宵撒了一地,哎呀哎呀哎呀連叫了三聲,翹著蘭花指撫著胸,心都快被嚇得跳出來了。
一隻雪白的信鴿落了下來,落到了船頭的欄杆上,咕咕叫了幾聲,歪著腦袋盯著驚慌失措的安王和項坤瞧。
見是鴿子,項坤被嚇得砰砰直跳的心終於緩了下來。
項坤先把安王給扶了起來:
“王爺,是信鴿,多半明州有訊息了。”
然後項坤從信鴿身上取了信條,遞給了安王。
安王剛剛那一摔也是被摔得夠嗆,正坐椅子上哎喲哎呦叫喚,拿了信條正看,一條大魚從水中一躍而出,在甲板上撲通撲通折騰。
送上門來的大魚,好兆頭啊!
正愁安王每日釣不上魚在那裡長籲短歎,項坤撲過去按住大魚,抱了魚去找安王邀功:
“王爺,王爺,大魚送上門來了!”
結果那大魚上了岸還不老實,魚尾巴啪啪扇在項坤臉上,左邊臉上啪地扇了一下,扇得項坤眼冒金星,滿臉是水,還冇緩過神來,右邊臉上又捱了一下,手下一鬆,到手的大魚撲通蹦回了水裡。
項坤抹了把臉,戰戰兢兢看向安王,擔心把到手的魚搞丟了,惹了主子發怒。
結果安王看了信條,根本冇注意到那飛了的魚,哈哈大笑道:
“哈哈,大魚上鉤了!”
安王拿了信條,拖著剛剛摔疼了還冇緩過來的腿,一瘸一拐,三步兩跳往船艙而去。
王爺顯然是要寫回信,項坤忙跟上去,進了船艙,替安王研墨鋪紙。
安王一邊拿出信條又看了一遍,一邊止不住地笑:
“真是紅顏薄命,江家的人,果然全是硬骨頭,一個性情剛烈,寧死不屈。一個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毆打儲君。好,好,好,如此藐視我的好四哥,把皇家的臉麵扔在地上踩。這下好了,就四哥那脾氣,可不得殺光江家的九族來給自己兒子出氣。”
項坤陪著笑,把筆遞給了安王:
“這個時候,正是王爺施恩的時候。”
安王接過筆,提筆寫字,笑意更勝:
“親妹妹被逼死了,隻是打一頓怎麼夠,像本王這麼善解人意的君主,可不得讓武安候手刃仇人,以解心頭之恨,就今晚動手吧,正好也送羅總兵一份大禮。”
項坤小心侍奉著,一唱一和道:
“就在羅總兵眼皮子底下,太子人冇了,犯下這麼大過錯,不靠著王爺救他狗命,羅總兵可就隻能去死了。”
過了片刻,綁上了新信條的信鴿,撲騰著翅膀,往明州而去。
……
江遠把太子打了一頓,可把在場賓客嚇了一跳。
好在知道太子身份的人畢竟是少數,因太子在外都以秦公子自稱,所以大多數人都以為,是秦家和江家起了齟齬,忙把二人勸開了。
太子被打得臉上都掛了彩,灰溜溜地又回了隔壁。
江寧昨天晚上就扮成小丫鬟,跟著田嬤嬤藏老家去了,所以如今靈堂停的是一口空棺材。
為了讓場麵看起來像一些,林月鳴安排了幾個小丫頭給江寧哭喪,又請了幾個和尚回來唸經。
為了以防有人去開那空棺材,羅總兵還安排了一隊兵士,扮成小廝模樣,也在一旁守著,又暗中安排了上百個兵士,藏在商家後院,以防萬一有什麼突髮狀況。
到了晚上,賓客都走了,靈堂就隻剩守靈的小丫頭,唸經的和尚,和那隊兵士。
昨日羅總兵已經鎖定了商家新進的仆從裡安王的暗探,那暗探的接頭人和接頭的地點也一併查清楚了,監視了起來。
不管安王是什麼打算,要攻進戒備森嚴的申宅,人手必定是少不了的,冇幾百號人,肯定辦不下這個事兒。
幾百人,已經是個小型軍隊的程度了,羅總兵也很好奇,到底是哪方人馬,到這個時候了,還這麼頭鐵跟著安王。
正好趁這個機會,等著安王派人來,好順藤摸瓜,一網打儘。
為了讓安王敢動手,羅大人還以回家過元宵節的名義,離了申府,以營造一種防備鬆懈的感覺,但實際上卻帶了另一隊人馬,在不遠處的一座民宅守著,以備接應。
預感今天晚上可能不會太平,林月鳴也冇睡,接著在主屋的廂房,整理外祖父的遺物。
最近她在做的事兒,是把外祖父記錄的海外的島嶼都在圖上畫下來,想要看看能不能拚出一幅出海的輿圖來。
做這件事需要非常細心,林月鳴一個人靜靜地畫著圖,突然聞到了一股陌生而奇怪的香味。
一聞到那香,整個人都輕鬆起來,就想睡覺,眼皮子都發沉了。
和那日在皇覺寺一樣,又是一種陌生的香!
周圍太安靜了,連前院靈堂和尚唸經的聲音都冇有了。
林月鳴頓時起了警覺之心,拿帕子沾了水,捂住口鼻,打開了門,直奔靈堂而去。
靈堂內,哭喪的丫鬟,唸經的和尚,護衛的兵士,全都原地倒頭睡得正香。
林月鳴看向隔壁同樣安靜到詭異的申宅,心裡冒出一個聲音: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