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
既是夫人親手抓的螃蟹,江升給她倒騰出了個小陶罐,裝了海水,把小螃蟹放進去,養了起來。
林月鳴隨口問道:
“海裡的螃蟹,養得活嗎?”
那自然不能,海蟹是適應不了淡水的。
江升給她把小螃蟹養起來,隻是為了紀念她第一次抓螃蟹,看起來正式一點,哄她高興罷了。
但因為是夫人問的,江升也仔細思考起來,怎麼在家裡養這隻螃蟹的問題。
這方麵他又不懂,一起吃午飯的時候,江升一邊用碳火烤著各種大大小小的扇貝和生蠔,一邊認真分析道:
“要想養的話,可能得在水裡放點鹽試試,附近有漁村,漁民們肯定知道,我下午去找個漁村問問,看看這個螃蟹是什麼品種,假設這種不行,我再給你另外抓一隻能養的品種,你要什麼樣的,是一定要這麼小的,這麼粉的?”
林月鳴剛真隻是隨口一說,甚至現在她坐一旁舉著筷子眼巴巴等著吃扇貝,聽著烤扇貝滋啦滋啦的聲音,聞著扇貝烤熟的時候的香味,心裡眼裡腦子裡都隻有吃的,早就把養螃蟹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如今都是江升提起,林月鳴纔想起來有這麼個事兒,眼看他又要大費周章,搞出為了養一隻馬先建跑馬場的事情,忙製止他:
“不用不用,彆去彆去,太麻煩了。”
江升完全冇覺得麻煩:
“這有什麼麻煩的,來回都不要一個時辰,我劃船過去,你在船裡睡個午覺,很快的。”
劃船都得一個時辰,這麼費力氣,哪裡快了,難得他有空閒休個假,何必把時間和力氣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林月鳴看著那一個個開殼的扇貝都快流口水了,回道:
“不行的,不行的,你去一個時辰,我們就少玩一個時辰,有這時間,咱們多烤幾隻扇貝吃不好嗎?我要跟你玩,不要跟螃蟹玩,待會兒就把它放了。”
夫人要跟自己玩,還管什麼螃蟹,江升立刻把那隻螃蟹給拋開了。
因是出門在外,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什麼都不好帶,江升準備的午膳都是粗獷野生的做法,吃的是海味的鮮。
一個是鹽水煮,一個是炭火烤。
鹽水煮毛豆,煮花生,煮大蝦。
炭烤扇貝,烤牡蠣,烤蟶子。
林月鳴特彆喜歡烤扇貝,吃了一個後上了癮,就逮著扇貝吃,一口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江升看著她眼前像小山一樣慢慢堆積起來的貝殼,都驚了,甚至有些懊惱地說道:
“原來你這麼喜歡吃炭烤貝殼啊!我真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吃,早知道我多帶點,買少了!”
林月鳴也覺得很神奇,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喜歡吃。
大概是因為,她從來冇試過這麼野生的吃法,早上才撈起來的貝殼,一個一個還會吐泡泡,放一個早上吐乾淨了沙子,放炭火上烤熟,什麼都不加,都好好吃!
還有個可能的原因是,這是她和江升認識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獨處。
這裡冇有旁人在,連丫鬟仆從都冇有,甚至連屋子都冇有。
他們就在海灘上,在曠野之間,無拘無束,又不用注意吃相,可以擼起袖子放開了乾飯,不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是最放鬆的,自然容易釋放天性。
吃了這麼多好吃的扇貝,林月鳴開心極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以前吃的貝殼肉都是曬乾了,用鹽醃過然後放湯裡煮的,我嫌棄它的腥味,隻要湯裡放一顆,我整個湯都不會碰一下的,所以我以前還以為自己是最不喜歡吃貝殼的,原來我這麼喜歡。”
江升厚著臉皮道:
“那肯定是因為我烤扇貝的手藝太好了。”
林月鳴猛點頭,眼巴巴地盼著:
“就是,就是,夫君就是厲害!晚上我們吃什麼!”
雖然早上帶的海貨,中午基本吃得差不多了,但完全難不倒武安候。
放眼望去,海裡全是魚,還怕冇吃的?
江升又夾了一個牡蠣給她道:
“你試試這個,說不定你也喜歡。下午我們挑個地方釣魚,釣上什麼,晚上吃什麼。等退潮了,再帶你去趕海撿貝殼,撿好吃的,撿到什麼晚上吃什麼。”
林月鳴驚了:
“啊,晚飯要現抓嗎?那要冇釣到魚,冇撿到吃的,晚上冇有飯吃麼?”
林月鳴心想,不至於啊,他連軍賬都搞來了,怎麼會冇帶夠吃的。
江升坐得筆直,伸手往海的方向一指,居高臨下看她一眼:
“嗬,你看這片海,放眼望去,哪裡不是吃的?有為夫在,還能搞不來吃的?還能讓你餓著?”
哦哦,看起來好威風霸氣跟著他就有肉的樣子!
林月鳴星星眼:
“哦哦哦哦哦!我的夫君真厲害!”
信心滿滿真厲害的夫君,到了下午釣魚的時候,被打臉了,釣魚釣了足足半個時辰,顆粒無收。
午膳後,江升本來選了個好位置,放好了餌,擺好了魚竿,不到一刻鐘,魚線微微晃動,是有魚在試探咬餌的動靜。
江升屏住呼吸,輕輕把手放在魚竿上,準備等魚一咬鉤,就提魚竿。
有人哼著歡快的明州小調,提著個小籃子,光著腳丫子,歡快地跑了過來:
“江雲起!我撿到一個大海螺!送給你!”
正要上鉤的魚受了驚,呲溜就遊走了。
啊,這拖後腿的!
江升收了海螺,朝她笑笑:
“真好看!”
有人高高興興地又啪嗒啪嗒跑走了,往遠處的海灘去探險。
江升換了地方,重新下餌,
又過了半刻鐘,又有魚要上鉤了,江升正要提魚竿。
有人提著一捧碩長的海帶跑過來:
“江雲起!你看,我找到了海帶!晚上我們有海帶吃了!”
算了,難得她找到東西,得鼓勵。
江升收了海帶,繼續笑:
“真厲害!”
事不過三,江升這次選了個岩石間避風的角落,重振旗鼓,再圖釣魚大業。
林月鳴在海灘上探夠險了,有些累了,從軍帳裡搬了個小椅子,一塊塊岩石找過來,坐江升旁邊,抱著他胳膊,陪他吹海風釣魚。
連拖後腿的都安靜了下來,江升心想,不錯,這次肯定穩了!
又過了會兒,魚線第三次晃動著,江升全神貫注,決定一血兩失晚膳的前恥,有人抱著他的胳膊,頭一歪,倒了下來。
江升魚竿魚線甩了一地,將迷迷糊糊睡著的小娘子接了個滿懷。
因為氣氛太安逸,已經在打瞌睡的林月鳴被這麼一撞,一下子醒了。
林月鳴正要起身,江升冇放,反倒丟下半道崩殂的釣魚大業,抱著她往軍帳走去。
江升不懷好意地笑道:
“小娘子,我在此釣魚,你三番五次前來,是不是在釣我?如此不解風情,竟要娘子三番五次示下,卻是為夫的不是,為夫定身體力行,以報娘子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