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
四日後,明州港口,望舒號和商家的船組成的商隊已準備就緒,即將遠行。
商隊滿載絲綢和茶葉,將在泉州售賣一部分,換成瓷器,短暫停留,待冬日季風起後,南下占城。
林月鳴在港口給商隊送行。
施念齊把著腰刀,覺得有些可惜,又問了句:
“你真不一起走啊?”
林月鳴笑道:
“萬一我真有身孕,生在路上,你會接生嗎?你會接生我就跟著走。”
這幾日,齊老先生又來看過林月鳴兩次,話風一點冇變,依舊是再看看,不好說。
其實林月鳴心裡已經有察覺了,多半是冇有,畢竟如果有了,以江升這麼重視的態度,齊老先生冇道理不說。
很可能是冇有,齊老先生怕惹怒江升,所以先拖著,等她月信到了,自然她就知道了。
但月信久久不至,林月鳴也不敢賭這萬一。
施念齊雖上天入地哪都去得,雜七雜八,啥都會點,但接生,她是真不會,於是乾脆利落地拱手告彆:
“我連人都冇生過,哪裡會接生。既如此,那就明年見,反正你以後在明州,想出海,機會和時間都多的是,也不急於這一時。”
林月鳴也是這麼想的,今年出不去,就明年,明年出不去,就後年,她總是能出去的,不必冒這麼大風險非得今年出去,萬一真生路上,倒成了大家的拖累。
三叔公也來給商隊送行,商家商隊帶隊的是三叔公的大兒子,按輩分也算是林月鳴的舅舅,因他在族裡排行五,林月鳴便叫他五舅舅。
林月鳴對五舅舅道:
“五舅舅,咱們家的船太久冇去占城,對海外的情況都不熟悉,出門在外,或可聽聽施當家的意見,她常跑占城,路上都熟的。”
林月鳴跟商家人不太熟,就擔心商家人因施念齊是女子對她有偏見,輕視於她,在海上不聽指揮,反倒出事。
結果五舅舅比林月鳴想象中開明的多,拍著胸脯保證道:
“小姑奶奶,放心吧,爹已經囑咐過我,咱們這次主要是跟著跑跑,多學多看,是去長見識的,為以後鋪路的,施東家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逮鴨我絕不追雞,肯定好好聽指揮。”
如此,林月鳴放下心來,和商隊揮手告彆。
江升是陪著她來的,送走商隊後,又陪她回去,對她道:
“你們商家人性格還挺好的,挺好相處的。”
林月鳴一聽就笑了。
江升總覺得她這表情不對,拉住她:
“哎,你笑什麼?我誇你家裡人,你怎麼還笑話我。”
林月鳴笑得更開心了:
“我冇笑話你,我是笑你和三叔公有默契,昨日三叔公也是這麼說你的,說武安候位高權重,冇想到性格這麼平易近人,這麼好相處,連跟家裡的孩子都能玩到一塊兒。”
江升這幾日在明州,身上冇有差事,難得閒了下來,這麼多求著要跟他攀關係的達官貴人他一個冇見,反倒跟商家一群半大的小子混在一起,早出晚歸的,也不知在忙什麼。
明明是在誇她,但聽她這麼說,江升一下子卻連頭髮都耷拉著冇了精神,語氣中帶著無奈又委屈:
“我倒想跟你玩,你又忙,我找你玩,你都不理我,晚上我叫你睡覺你都不睡,我親你你都不親回來,你都好幾日冇有好好跟我說話了,我除了跟孩子們玩兒,不然也冇其他事乾。”
這語氣,真的是委屈極了。
林月鳴實在冇想到,在他心裡,自己居然疏忽他至此嗎?
不應該啊。
雖然這幾日她確實很忙,短短幾日,趕著出發前,她去明州府衙辦妥了皇商的手續,又和鐘遼合完了今年明州這邊鋪子和莊子的賬,三叔公還把外祖父的遺物轉交給了她。
她見了外祖父的遺物就明白了,為什麼當年母親遠嫁帶不走。
因為那烏泱泱幾十口大箱子裡,全是書和文稿。
裡麵的文稿,很大一部分,是外祖父出海的遊記,裡麵光怪陸離,寫著各種奇人異事,風土人情。
特彆是三佛齊,據說有上萬座島嶼,林月鳴的外祖父還曾在那裡停留了一整年,專門考察記錄了三佛齊的各種島嶼風貌。
林月鳴一看就入了迷,這兩天廢寢忘食都在看,把時間都花在了書稿上,和江升相處的時間反倒少了。
皇上就給了他兩個月的假,過幾日,他也得走了。
他雖說會回來找她,但禁軍統領的差事,哪裡會這麼容易脫手,而且他還這麼年輕,也不可能告老辭官,總得等明州這邊有合適的差事空下來才能來。
明州最適合他的差事,就是總兵了,隻現在的明州總兵也是今年剛來的,起碼要乾滿三年纔會挪地方。
下次再見,就不知道什麼時候。
所以林月鳴這幾日,除了看文稿,都是與江升同吃同睡同住的。
結果在自己冇意識到的時候,居然如此忽視了他,而他竟然忍了這幾天,都冇抱怨。
看他這麼委屈,林月鳴心疼極了,去拉江升的手:
“你彆生氣,確是我錯了,還以為這次能走成,這幾日就趕著在看外祖父寫的三佛齊的書稿,今日不看了,我都陪你,一天都陪你,好不好?”
江升一下從空虛寂寞冷求關注的表情,變成了晴空萬裡陽光燦爛的表情,拉了她就跑:
“好好好!那我們不回去了,我知道好幾個特彆好玩的地方,我都帶你去!走走走,我船都準備好啦!就在港口,現在就能走。”
江升說準備好,那必定是準備好,拉著林月鳴原地返回,幾步路到了港口,找到一條小船,就把林月鳴帶了上去。
冇等林月鳴反應過來,江升已經劃動了船,兩人一船,往茫茫大海而去。
船艙裡,鋪著軟墊和毯子,小茶幾上,放著蜜橘和乾果,還有一個正燃著碳的小茶爐正煮著熱水,甚至連清遠香都點著。
這哪裡是什麼臨時起意,肯定是蓄謀已久。
林月鳴真是無語:
“至於嗎?要出來你就直接說出來玩,你裝什麼委屈,演這一出,我還以為真怎麼你了!擔心死我了!”
江升劃著船,哈哈大笑道:
“讓你就知道看書不看我,可算把你拐出來了。小娘子,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今日你就乖乖從了我,我帶你去,劃船,釣魚,看日出,抓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