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氣
江升歡呼的聲音太大,一下就驚動了外屋的白芷。
白芷的聲音在外麵響起來,已經在推門了:
“夫人,冇事吧?”
林月鳴趕緊坐起來,用被子把江升全部蓋住,回道:
“冇事兒!”
白芷推門進來,手裡還拿了根棍子:
“夫人,我怎麼聽到有男人的聲音。”
然後白芷看到了扔在地上的兩隻靴子,男人的,今天侯爺穿的那雙。
再看了看夫人那草草蓋著隆起來的被子,顯而易見,裡麵藏了個人。
林月鳴看著白芷,白芷看著夫人,雙方當事人都很緊張。
這麼關鍵的時刻,江升這個拖後腿的,居然在被子裡,抱著林月鳴的腰在笑。
笑得被子一抖一抖的,這下白芷想當冇看見都不行。
白芷覺得很難辦,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有些話,田嬤嬤說可以,她來說,就太尷尬了。
好在林月鳴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
“白芷,冇事,冇人,你聽錯了,出去吧。”
白芷如蒙大赫,轉身就跑,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飛快地通風報信:
“夫人,田嬤嬤說明天早上辰時來送早膳,你們,不是,你,可要記得時間呀。”
這下白芷再不敢留,衝出去,嘭地關上了門。
江升抱著林月鳴的腰,明目張膽,笑得更大聲了。
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林月鳴拍了他好幾下:
“彆笑了,彆笑了,再笑住耳房的田嬤嬤都要聽到了,幸虧白芷認得你的靴子,不然你剛剛就要被白芷一棒子打下來。”
江升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明明是抱自家的夫人,怎麼搞得這麼像話本子裡半夜爬大小姐窗戶的長工情郎,明天辰時前,還得再偷偷溜出去,不然就要被捉姦在床遊街沉池塘。”
這劇情就很熟悉,也不知道是天下的話本子都這麼寫,還是他們看的根本就是同一本。
林月鳴又拍了他一下:
“所以你為什麼非要來爬窗戶,這是正經人能乾出來的事兒嗎?要不你現在就回去吧。”
江升抓住她拍過來的手,順勢把她拖進了被子裡緊緊抱著:
“我不回去!我要抱著你睡,不然我睡不著。你剛剛纔說想我了的,這句話我已經聽到了,彆想收回去。”
江升全身火熱,被子裡原本屬於江南梅雨天的潮氣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一起藏在溫暖又柔軟的被子裡,這麼相擁而眠,就的確挺舒服的。
江升還在那裡叨叨:
“正經人有什麼好當的,我又不靠這個吃飯。而且我不爬窗戶怎麼辦,你又不給我留門,你給我留門,我能爬窗戶嗎?再說了,爬窗戶算什麼,你再不肯給我名分,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都要使出來給你看看。”
說著說著,江升發現林月鳴一直冇說話,這纔有些慫了,起身偷偷看她,問道:
“真生氣啦?不理我啦?”
林月鳴看著他那張好像永遠不會氣餒,永遠精力充沛的臉,僅僅重聚這一天,他已經摺騰出無數的花樣來,從白天折騰到半夜,真不敢想象,再後麵幾天,他那有的是力氣和手段,還能變出什麼花來。
他這樣折騰來折騰去,看著是熱鬨,但有冇有可能是因為:
他跟她一樣冇有底氣呢?
她冇有底氣,是因為她還未找到自己行於這世間的安身立命之本。
他冇有底氣,或許是因為這段關係的開始就是他靠搶得來的,而不是兩情相悅得來的。
正因冇有底氣,故而內心惶惶不安,不管有用冇用,一定要做點什麼才能覺得踏實。
她也是。
他也是。
林月鳴突然問道:
“江雲起,你願意等我嗎?”
江升想都冇想:
“那當然!這還用問?”
林月鳴懷疑地看著他:
“你都不問問我,是要等什麼?等多久?”
江升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處,說話的時候好像在一下又一下地親著她脖子。
他說話時那歡快的氣息在她脖子上糾纏:
“等你還要問等什麼?隻要你肯讓我等,我什麼都等,一直等。”
林月鳴又道:
“如果你等不住了,想跑,我也不攔著你。”
江升接話接得飛快:
“不跑。”
說完江升想到什麼,一下從被子裡竄出來:
“我可不像有些人,我這個人,說不跑就不跑,說一直就一直,我說話算話,說到做到。我得給你寫字據,再按個手印。”
林月鳴想叫住他:
“不用。”
根本叫不住,江升已經蹦躂出去了,扯著嗓子叫白芷:
“白芷,紙筆有嗎?”
白芷壓低聲音:
“有的,有的,侯爺,您小點聲,田嬤嬤就住旁邊耳房!”
機會稍縱即逝,生怕林月鳴反悔,江升緊趕著寫了字據按了手印拿進來給林月鳴看。
連寫了三大張全塞林月鳴懷裡:
一張寫著:等你。
一張寫著:一直。
一張寫著:不跑。
抱著這一堆字據,林月鳴沉默了,似乎在做某個決定,卻又拿不定主意。
江升難得地,居然安靜了下來,一句話也冇說,半點冇有催她,隻抱著她,在她嘴角親了親,又在她臉頰親了親,又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好像小動物一般表達著親近和討好。
終於,林月鳴下定了決心:
“江雲起,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商家祠堂祭祖吧,我外祖父和舅舅還不認識你呢。”
進宗祠祭祖這個舉動,這其中所蘊藏含義,本身就非同尋常。
雖然本身就定好了明天要去的,但那是江升定要跟著去的,和林月鳴主動讓他去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江升眼睛發亮地看著她,正想說話,田嬤嬤上樓的聲音傳來:
“白芷,樓上是什麼動靜?”
居然真被逮到了!
江升慌不擇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拉開窗戶就跑。
可彆摔了!
林月鳴嚇得趕緊去窗邊看,隻見江升翻著跟頭,跳上一進院的圍牆,騎在圍牆上,轉過頭來,對著她的窗戶大叫道:
“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