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澀澀 113

接招吧老登！

“可是我方纔聽說，你是要送給前鋒營的千夫長史越。”女帝一邊走，一邊摸了摸一匹駿馬的馬背，狀若隨意開口，實則切中肯綮。

蘇紅蓼有些靦腆地開口道：“我隻在進入陽城的時候，偷偷在馬車簾子縫兒裡見過一眼史奉將軍，他並未見過我。若貿然送一張弓，多有不便。但史前鋒就不一樣了，他來迎接我們的時候，我與崔禦史和他打過照麵。我想讓先送至史前鋒處，再讓他替我轉交給史將軍。”

你我本無緣，全靠演技牽。

方纔她在大漢耳畔的耳語，便是如此。

女帝拍了拍身旁那匹駿馬，頗為好心情地道：“好弓也需配良駒。不如我也送史將軍一匹好馬。”

蘇紅蓼低頭看那匹黑色的駿馬，皮毛如黑色錦緞，流暢的肌肉線條如山脈般起伏，包裹著強大的骨骼，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發的力量。果然好馬！

“好事成雙。”她聽見自己用輕快的語氣說著。

很快，女帝去逛集市，跟蘇女史給史將軍送禮這件事，便傳了出去。

等到這一日眾人都在陽城逛足了，也簡單瞭解了這座城池百姓的生活與風俗，便是史奉給女帝準備的接風宴了。

宴會上，史奉出現，比之那位千夫長史越稍顯得冇有那麼壯碩，而是跟史閶有七八分相似。隻是也蓄著特有的將軍須，看起來也十分英武高大。

一乾隨行的文官大臣們都入座。女帝也格外高興。

蘇紅蓼和風蘅站在女帝身後，她們兩人的身份雖為女史，但卻又像半個侍女，在這種大場麵的地方，侍女要兼顧許多其他的事情，而給女帝佈菜斟酒，遞手帕的活兒，就留給兩人照應了。

史奉命史越召集了十二位軍營中的好漢，給女帝上演了一幕荷爾蒙拉滿的壯闊大刀舞，拔刀、劈砍、對擊，兩兩捉對，廝殺聲貫耳。

等到眾將士表演完畢，眾人齊聲交好的時候，史奉舉起酒杯主動起身，走到女帝麵前，單膝下跪高舉酒杯道：“陽城苦寒，蒙陛下不棄，親臨此處商談四國事宜。史奉受皇命所托，戍邊十載，身在邊關，心嚮明州，今日得見陛下，胸懷激盪，敬您一盞！”

他說罷，跪著就將杯中酒飲儘，又滿滿斟了一杯道：“這一盞，謝陛下賜馬！還請陛下為良駒賜名！”

女帝頗為高興，泰德公公為她斟了杯酒，女帝低頭飲了一大口，接著酒興，思忖片刻道：“此馬渾身烏黑油亮，如暗夜之影，迅捷有力，不如叫‘墨影’。”

“墨色如綢，如影隨形！”泰德公公簡直最強氣氛組，立刻嘴甜地捧哏。

“墨影！好名字！”史奉哈哈大笑一聲，站了起來，斟滿第三盞酒，又上前踏了兩步，與女帝隻有一桌之隔。

他的目光此時，卻看向了女帝身後，安安靜靜站著的蘇紅蓼。

坐在角落裡的史閶，眸色眯了眯，握緊了拳頭。

崔觀瀾將他的動作看清楚，暗道一聲“不好”。

史奉把手裡的酒盞，環顧了一圈，終於落定在蘇紅蓼的麵前道：“這位蘇女史，今日也送了我一張弓。隻是我與蘇女史素昧平生，無功不受祿，還請蘇女史把這張弓……收回去。這第三杯酒我敬你，就當史某，不識抬舉罷！”

隨著史奉話音未落，史越便捧著一隻盒子，徑直走到了蘇紅蓼的麵前，把那張犀角弓連同盒子往她麵前一遞。

崔觀瀾憂心蘇紅蓼，差點站起來，卻看見蘇紅蓼迅速衝著他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又讓崔觀瀾瞬間又坐實了。

史奉最後一仰脖子，喝完酒盞，剛想下意識摔在地上，卻想著女帝在場，又把使出去的力氣卸了回來，把酒盞放在一旁侍者的手裡，再踏前一步，幾乎用眼睛戳到了蘇紅蓼的跟前。

“蘇女史，你收是不收？”

這等氣度，倒是讓原本快意十足的女帝，都有些覺得史奉欺負小姑孃的做派有些過分了，她並未表示什麼，隻是把手裡原本高舉著的酒盞，重重放在了桌案上。

史奉一心盯著蘇紅蓼，倒是冇有注意女帝這小小的舉動。

不過蘇紅蓼注意到了，她知道女帝不高興了，於是她不退反進，直接拿自己的酒盞，當著眾人的麵斟滿，之後舉杯衝著史奉道：“史將軍英武，小女子即便在明州城也聞史將軍戍邊十年，鎮守邊關的英雄事蹟，是以神交已久。本想著來此遼東之地，見廣闊雪原，見陽城拱衛，令小女子心嚮往之，孺慕萬分，恰逢陛下贈馬，我便想好事成雙，是以突兀之下，以弓相贈。”

其實蘇紅蓼並未撒謊，隻是顛倒了女帝送馬與她贈弓的順序。

她說完也有些忐忑，故意衝著扭頭過來的女帝歉意笑了笑，見女帝沉默不語，未發一言，但神情間反而有些縱容的態度，便繼續大著膽子對史奉道：“既然將軍嫌棄，那就證明這把弓並非神兵利器，不過是一市井俗物罷了，將軍可棄之毀之，亦不必歸還於我。”

說罷，她也仰頭喝完了手中的酒盞，笑著退至了女帝身後，繼續乖乖站著，隻是眼圈卻適時憋紅了，甚至有淚珠在眼底打轉，而蘇紅蓼微微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脊背挺直，態度不卑不亢，倒是讓在場諸位，尤其是女帝高看了一眼。

這樣一來一回，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來，像極了一個身懷對英雄孺慕之情的小姑娘，主動想要送禮物給大英雄，卻被對方當著眾人甩臉子。

小姑娘體體麵麵挽回了局麵，丟了人卻始終大大方方，讓英雄把禮物隨意處置。

而這位“英雄”此等舉措，卻失了下乘，彷彿在欺負小姑娘一般。

剛硬易折，柔剋剋剛。

蘇紅蓼深諳 21 世紀互聯網各種與人吵架和撕叉的套路，萬變不離其宗的茶言茶語當屬一絕。雖然她性格中依舊是強勢的一麵，喜歡凡事衝在最前麵，卻也不避諱用最能見成效的吵架方式來讓這位將軍長長見識。

先把對方真情實感誇讚一番，再表達自己結交之意，如果對方不想結交，那就是看不起自己。

互聯網無一例外，都會站在那個誇讚者的一邊，卻從未想過，一個將軍，為什麼要跟一個做生意的女商人結交？

當然，蘇紅蓼在互聯網冷眼旁觀了這種“我弱我有理”的強盜邏輯，這也是她寫癖歐文時，被人網暴的莫名原因。

遭遇過的痛苦，不妨就讓那個可能要危害自己性命的人，也如此遭遇一遍。

果然……諸位官場中的人精們聽聞這一段原由，甚至有人當場出麵勸和。

“哎呀，史將軍，不過是一份心意，也不是什麼金銀珠寶那等俗務，俗話說寶刀配俠客，良弓贈英雄，你不如收下吧，也全了這位女史的一番心意！”泰德公公堆著笑，打著圓場道。

有時候，他的話，往往代表了女帝的意思，是以在場的諸位，也馬上迎合起來。

“是啊是啊！史將軍，今日大喜的日子，不要因為這些小事而徒增煩惱。若你不要，不如贈給這位千夫長，我看他體格健壯，倒也拉得動這幾石的弓嘛！”

史閶還想說些幫襯弟弟的話，卻見同僚們都這樣攪混水起來……氣得站起來又坐下，也不知道到底如何處之。

史奉原本還扭頭看了一眼史閶的方向，見大哥也未有什麼眼神暗示，於是直接把盒子裡的弓箭拎起來，拋給史越。

史越見狀，丟下手裡華而不實的盒子，接住了這柄犀角弓。

“謝將軍賜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