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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在一眾黑衣殺手的簇擁下，如鬼魅般出現在地宮門口。
來人白袍如雪，麵容俊朗，眼神卻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正是淨世盟盟主，白鹿子。
“楚雲舒。”他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重開格物，複興前朝邪術，是想讓三百年前生靈塗炭的悲劇，再度上演嗎？”
他的目光落在潭中央的無字碑上，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厭惡。
“前朝，正是因格物而亡！知識開啟民智，民智催生慾望，慾望導致紛爭與毀滅！‘無知即福’，方是安世之道！”
說罷，他猛地一揮手，身後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將一個陶壇狠狠砸向寒潭！
陶壇碎裂，一罈幽綠色的液體瞬間傾瀉入水。
“是‘忘川水’！”碑靈老翁發出一聲驚呼。
隻見那漆黑的潭水，在接觸到綠色液體的瞬間，立刻泛起一陣陣腥臭的白霧。
霧氣所過之處，幾名退守不及的格物院弟子僅僅是吸入了一口，便眼神一空，茫然地跌坐在地。
“我……我是誰？這裡是哪裡？”
“我的手……為何要握著這根鐵棍？”
恐慌在蔓延。
老陶的孫女，那個曾與楚雲舒一同改良紡車的小姑娘，滿臉淚痕地撲到潭邊，想要去拉一名倒下的師兄，指尖不慎沾染了潭水。
她身子一僵，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我想不起來了……我想不起阿爹教我怎麼算賬了……我連九九歌訣都忘了……”
她抱著頭，在無儘的恐慌中蜷縮成一團，意識漸漸模糊，昏厥過去。
忘川水，忘卻過往，抹殺知識，將一個飽學之士，變回一張白紙！
這比殺了他們，更要殘忍！
白鹿子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如同在欣賞一出完美的戲劇：“看到了嗎？楚雲舒，這就是你帶來的‘智慧’的下場。今日，我便要毀掉這罪惡的源頭！”
他手中，赫然展開一卷邊緣焦黃的竹簡——前朝皇室頒下的“焚書令”！
麵對這絕望的一幕，楚雲舒的臉上，卻忽然綻開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你錯了。”
她不疾不徐地從懷中取出一張寫滿了奇異符號的殘頁，遞給身旁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阿依娜：“這是‘高純度酒精’提純法，立刻去琉璃坊，用三重蒸餾釜，製成‘醒神露’，給所有中毒的師兄弟灌下去！”
女孩愣了一下，但看到楚雲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重重一點頭，轉身瘋跑出去。
緊接著，楚雲舒又揚聲道：“所有工匠聽令！取我三日前讓你們備好的‘封碑基料’來！”
很快，幾名工匠抬著一口冒著熱氣的銅鍋跑了過來，鍋裡是已經加熱混合好的水泥、草木灰與石灰的混合物。
白鹿子眉頭緊皺，他看不懂楚雲舒在做什麼，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裝神弄鬼！”他厲喝一聲，“給我上！阻止她！”
然而，已經晚了。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楚雲舒竟一步踏入了那片升騰著“忘川”毒霧的寒潭之中！
“嗤——”
毒水浸濕她的鞋履，腐蝕心智的毒霧瞬間將她籠罩。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精神侵蝕！】
【“聖賢智慧係統”正在被壓製！】
【啟動‘無限精力’！意誌力鎖定100%！】
楚雲舒悶哼一聲，隻覺腦中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攢刺，但她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一步步穿過寒潭，走到了那尊漆黑的無字碑前。
她伸出手，用儘全身的力氣，重重地按在了那冰冷如萬年玄冰的碑麵上！
“他燒了書，我便讓灰燼複燃！”
“他忘了史，我便讓亡魂開口！”
“他要這天下矇昧，我偏要這智慧——燎原！”
刹那間，天旋地轉！
無數破碎的畫麵，如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陽光下的學堂裡，稚嫩的孩童齊聲背誦著《格物小識》；豐收的田埂上，皮膚黝黑的農夫喜悅地調試著新式曲轅犁的深度；高聳的城牆上，意氣風發的匠人正在校準一排排能噴射火雷的巨型機括……
那是前朝，一個因格物而璀璨到極致的時代！
緊接著，畫麵一轉，沖天的烈火吞噬了學堂，屠刀斬斷了農夫的脖頸，城牆在內亂的爆炸中轟然倒塌……無數鮮活的笑臉在烈焰中扭曲、消逝。
最終，所有畫麵都定格在墨九章宗師含笑自焚的場景裡，唯有一聲貫穿了三百載時空的怒吼，在楚雲舒的靈魂深處炸響：
“智火不滅——終將燎原！”
“噗——”
楚雲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目之中，兩行血淚蜿蜒而下。
但她的手，卻死死地按在碑上，紋絲不動！
“不夠……還不夠……”她咬著牙，將那股磅礴的記憶洪流強行在自己識海中轉了一圈，隨即以‘星樞命格’為引，發動了她剛剛領悟的能力！
【心印·群識】！
“所有格物院弟子，凝神！”
她的聲音彷彿一道驚雷，在地宮中炸響。
下一刻，所有尚有意識的弟子，腦中同時“嗡”的一聲，無數不屬於他們的知識、畫麵、情感，如潮水般湧入！
一名弟子茫然地跪在地上，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竟緩緩背誦出一段早已失傳的農書序言：“天有時，地有力，人有智，三才合一，則穀可滿倉，民可無饑……”
一人開口，如第一顆火星。
瞬間，第二人、第三人……整座地宮之中，上百名弟子此起彼伏地開始背誦、唸叨起來。
有人在說冶煉之法，有人在講水利工程，有人在喃喃自語星象演算法……
他們彷彿成了那三百年亡魂的喉舌！
隨著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響，整座地宮竟開始嗡鳴共振！
那口裝著水泥的銅鍋被抬到潭邊，滾燙的封碑基料傾瀉而下，緩緩覆蓋上無字碑的表麵。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光滑如鏡的碑體，在被水泥覆蓋的瞬間，竟從內部透出點點金光，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前朝萬民姓名，在碑麵上逐一浮現，最終被滾燙的水泥徹底封存！
這是封印，更是守護與傳承！
【檢測到‘文明火種承接’完成！】
【獎勵：功德點+！】
【係統功能解鎖：記憶迴廊。】
楚雲舒身子一軟，幾乎就要倒下，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從背後托住。
地宮的角落陰影中，一名樣貌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人緩緩走出，他正是那位小硯之師叔。
他悄然收起一個剛剛用完的空藥瓶，看著碑前搖搖欲墜的楚雲舒，又看了一眼那座正在迅速凝固的水泥豐碑，低聲呢喃，彷彿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師妹，你當年拚死托我護住的這最後一顆火種……終於，有人接住了。”
這一夜的喧囂與悲鳴，終將歸於沉寂。
但無人知曉，當明日第一縷晨光照亮格物院時，一座承載了三百年前亡魂與未來希望的豐碑，將如何震動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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