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小姐?
任憑她發出什麼動靜,趕車人始終不回答。陸羨蟬隻好低頭一點點也咬掉髮帶,帶馬車一緩,就掀開車簾跳了出去。
趕車人驚慌起來,連聲呼喝著來追趕她。
景色急速後退,陸羨蟬忍著腳腕上的疼痛,一邊往西邊官道跑,一邊在心底痛罵謝翎。
……
此處離青水鎮已有段距離,她也顧不得講究,拿袖子擦擦汗。恰好看到前方路邊有個茶鋪,上去要了碗茶。
這裡是三州分界點,鋪子裡魚龍混雜,有拿刀的刀客,有歇腳的商人。
幾乎在她喝下第一口茶的同時,就聽到有人喊了一聲:“這磨嘰半天了,能不能到青水鎮了!”
這一聲中氣十足,車轍聲慢慢逼近,彷彿碾在陸羨蟬的心上。她抬頭一看,四五輛車分彆拖著個巨大的籠子,朝他們走來。
黑布,鎖鏈,銅鈴……
陸羨蟬幾乎一瞬間確定了車邊男人們的身份,眼見他們近了,她彎腰在灶台抹下一把黑灰,毫不留情地抹在自己臉上。
果然,劫匪走近了,立刻舉起了刀:“有錢的留錢,冇錢的留命!”
這會喝茶的人都回過神,轟地一下炸開,挾親卷子四處奔逃。但跑不了幾步,就被山匪一刀砍在腰上。
驚慌之下,陸羨蟬閉上眼,跟著倒在那具溫熱的身體上。耳邊都是哭喊與慘叫,血腥味濃鬱地嗆鼻。
就在一陣廝殺後,車轅似乎再次滾動起來。
陸羨蟬還冇鬆一口氣,一把尖刀對準了她的咽喉。
猝然睜眼,那刀刃上的血滴在了她咽喉上。
“下次裝昏的時候,眼珠子不要亂轉。”
劫匪說著正要舉刀,忽地瞥見她手腕上的竹鐲,愣了一下,問道:“要錢,要命?”
“命。”陸羨蟬深吸一口:“我有錢。”
觀她衣裳華貴,雖然臉烏漆墨黑,但氣質也不似鄉野丫頭,匪徒遂一把將她提起來,粗暴地丟進了籠子裡。
籠子裡十分昏暗,角落裡蜷著一個人。陸羨蟬砸在那個人身上,隻聽到一聲悶哼。
“對不住,對不住……”
她下意識地道歉,然而一抬頭,不由愣住。
對方嘴角一片青紫,麵容清秀白 皙,眼眸昏暗無光——
竟是烏家被欺負的那個盲眼少年聞晏。
聞晏也耳尖一動,輕聲道:“陸姐姐?你怎麼在這?”
她怎麼在這?真是個好問題。陸羨蟬想起這少年的詭異之處,不願意多說什麼,隻頹然地靠在籠子。
——她是想回青水鎮,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此處離青水鎮尚且有段路程,騾車走得慢,當晚便卸車就地休息。
被帶回去的大多是要拿來換贖金的,故而也不怎麼虧待他們,隻將他們一個個手捆了,帶下來放風片刻。
聞晏也跌跌撞撞下來,趁著發乾糧的時機,與陸羨蟬挨在一處說話。
“姐姐?”他仍是輕聲細語的:“你不要怕,隻要你聽我的,就有機會逃跑。”
少年袖口衣衫上都沾著草屑,麵上還帶著血,實在狼狽不堪。
陸羨蟬打量完他,不禁想笑:“你都自身難保,怎麼救我?”
她說的是事實,聞晏此刻根本看不出來有能跑的跡象。
然而他壓低了嗓音,說道:“我跟那些人不同,我本就是青水鎮的人。”
陸羨蟬一怔:“那他們還抓你?”
“我家從前在青水鎮算是富戶,幾年前讓奸人所害,離開了青水鎮自力更生。”聞晏嗓音徐徐:“但有個重要東西被我藏了起來,所以他們一直想從我這裡撬出點什麼。”
“那上次你為什麼不辭而彆?”
“並非故意,其實我是……”聞晏苦笑一聲:“摔下去了。摔下去之前冇跟姐姐你打聲招呼,的確是我的不對。”
“……”
似真似假,這時一個滿臉淚痕的小姑娘遞來一塊乾餅,好意勸她吃兩口。陸羨蟬也順勢咬了一口,半晌才問:“你想我怎麼配合你?”
有一線生機總比冇有好,她先聽一聽再做打算。
抬起手,聞晏摸索著抓住她袖子,一字一頓道:“做我的眼睛。”
這是要她時刻與他貼在一起。陸羨蟬接住了他遞過來的水壺,淡淡道:“我可以扶你,但不會做你的眼睛,我不喜歡太麻煩的人。”
次日又重新出發,將入清水鎮時,又逢變故。
側目一看,卻是幾個官兵路過,見到這碩大的黑布籠子,不由生疑,便喊停了匪賊:“這裡麵是什麼東西?”
此時,匪徒裡被叫做二當家的走出來:“官爺,我們是村裡出來采買磚瓦的,有什麼事嗎?”
領頭的卻是個黑衣男子,手中握著刀,氣質破有些玩世不恭。他眯著眼睛打量一圈,又落在這麵相憨厚的漢子身上:“當真是磚瓦?”
“自然是,我們村新砌房子呢!窮鄉僻壤的,也冇什麼好磚好瓦的。”二當家老實巴交地說。
黑衣男子還要再問,身邊官兵卻拽住他,勸道:“朔風大人,好不容易鎖定了失蹤的地方,還是找七公子要緊。”
這一番話下來,才讓男子猛地想起來自己的任務:“走吧!”
“砰!”
一個籠子裡發出聲響。
被喚作朔風的男子陡然轉頭:“裡麵究竟是什麼?”
漢子支支吾吾道:“磚瓦砸了,冇什麼。”
朔風冷哼著,一腳將他踢翻,上前以刀撩開了簾子。
外麵冇有動靜,陸羨蟬卻冇有放棄,撿起昨天偷偷藏起來的水壺又是一砸,更是拳砸腳踢,不斷製造出聲響。
倏地,黑布被刀鞘挑開。
陸羨蟬不假思索地撲過去,抓住那刀鞘:“救我!”
刀鞘被拽住,籠子裡的人求生欲 望十分強烈,朔風好奇地彎腰。
陽光照耀在那張汙臟的臉上,昳麗的五官卻分明,看清她的麵容,朔風猛地呆住了:“九……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