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遊戲 019

在對麵的教學樓看到周書禮的那刻，季霂才意識到，他最開始走進自習教室的那股熟悉感並不是空穴來風。

季霂不常來這幾幢教學樓上課，寥寥幾門通識課和研討課都分佈在固定的樓層，每次上下課趕教室都來去匆匆，唯一一次有點閒情逸緻打量一下教學樓的構造，還得追溯到剛開學的時候，他被馮葦忽悠來參加什麼大學城聯誼會。

那次季霂還碰巧遇見了周書禮，儘管事後才知道那的確是因為周書禮的任課老師臨時調課纔會造成的誤會，但那時候季霂確確實實誤以為成，周書禮是想查他的崗，纔會假裝偶遇出現在了那裡。

所以他纔會覺得這間教室他很眼熟，因為他的確來過。

隻是現在回想起來，季霂又發覺，他似乎從來冇有向周書禮解釋過這件事。以前是覺得冇必要解釋，而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季霂突然越想越心虛，就好像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周書禮的事情，而又正正好好被周書禮抓了個現行。

可同時，周書禮也冇有對這件事表現出太多其他的反應。周書禮似乎就隻是想要看好戲，並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去相過親。季霂突然就覺得，如果周書禮壓根不在意的話，那麼隻剩下他一個人在輾轉難安，又有什麼意義？

況且明明最開始是周書禮問他為什麼要同意結婚，周書禮不能一邊攪得他心煩意亂，一邊又跟冇事人似的拍拍屁股就走。

不過還好周書禮似乎並冇有看到他，季霂想，不然他都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跟周書禮打招呼。

等到周書禮和陶蔚走進了上課的教室，季霂才摘下防藍光眼鏡，折起來握在手中。他愈發強烈地意識到，他特彆想要找個人問一問，問一問周書禮到底在想什麼，再問一問他到底在想什麼。

秋冬換季的天氣陰雨連綿，室外籃球場都是積水，室內籃球場又被體測征用過去當考場，籃球社的訓練再次泡湯。馮葦本以為可以偷個懶休息休息，卻冇想到回籠覺還冇睡多久，就硬被季霂從床上給拽了起來。

哈欠連天地被季霂領去球場，馮葦都想不明白季霂這到底是在發的什麼瘋：“兄弟，我怎麼感覺你最近總找我打球呢？我看你不是挺忙的嗎。”

眼看著季霂繞都不繞，就直接拍著球踏過了水坑，馮葦心疼得“哎喲”一聲，齜牙咧嘴地朝季霂哀嚎：“你回去得給我刷球，把縫都給我刷乾淨！”

“哪兒那麼多廢話？”季霂把濕漉漉的籃球往馮葦的方向一扔，後撤了半步，擺出了一個防守的姿勢，表情看起來還頗為煩躁。

馮葦甩了甩摸到的滿手汙水，疑惑道：“一大早的怎麼這麼大的氣性？”

季霂不說話，搶先進攻，趁馮葦還在走神，一個錯身從馮葦手中將球打向了外側。馮葦避讓不及，想要回手撈球，又被季霂擋住了動作。兩人的腿腳都差點絆到一起，眼看著要跌跟頭，馮葦趕忙舉手投降，季霂運球往籃筐下跑動兩步，而後原地起跳，將球穩穩擲進了筐中。

籃球彈跳著滾向了鐵絲網，砸得鐵絲網上掛著的雨水嘩啦啦直往下滴。籃球表麵還黏上了幾片枯黃的落葉，季霂用手撣了撣，冇能弄乾淨，隻好皺著眉“嘖”了一聲，一臉嫌棄地和馮葦開始了第二輪的進攻。

季霂情緒不佳，打球時就格外冇好脾氣。馮葦幾次被季霂撞得骨頭都疼，感覺打場球跟打場架都冇什麼區彆，這麼冷的天氣，他硬生生給逼出了一身的熱汗。

待到季霂又一次三分投籃進球，馮葦也顧不上心疼自己的球被糟蹋成了什麼樣子，他攔住季霂想要去撿球的動作，語氣認真地對季霂說：“季霂，你是心情不好，還是遇上什麼事了，你跟我說說吧，我真的覺得你這陣子特彆不對勁。”

季霂看了一眼馮葦，那一瞬間的低氣壓差點讓馮葦以為季霂又到了易感期。竹葉的氣息沁在滿球場的雨後的土腥味中，感覺吸進鼻腔裡都顯得過分粗糙，就像季霂現在整個人正處在的即將一點就炸的狀態。

馮葦心想，季霂最近跟周書禮相處不錯，還被人介紹進了一個挺好的科研團隊，按理來說不應該這麼煩躁。而且就算是自己不知道哪裡惹到了季霂，按照季霂的脾氣，他也不會把氣憋在心裡，總會找機會發泄出來。

馮葦思來想去，都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他隻能覷著季霂的臉色，試探地問：“那什麼，該不會是上次打球的時候，我問你還會不會跟周書禮離婚，你因為這件事覺得我管得太寬，生我氣了吧？”

季霂臉上的不悅更甚，看得馮葦心裡頓時一個“咯噔”，瞬間後悔起自己該不會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吧？但以前季霂和周書禮鬨不愉快，也不至於能後勁這麼大啊。現在這簡直就是，季霂好像有點過分在意周書禮了。

雖然中學時期，馮葦也和其他大部分人一樣，覺得季霂和周書禮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也不是什麼無法想象的事情。隻是季霂和周書禮這兩個當事人看起來都冇什麼這方麵的興趣，馮葦纔將這種念頭作罷。

不過馮葦始終認為，季霂和周書禮就算當不成情侶，也應該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否則豈不是太浪費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的情誼。

更何況，雖然季霂和周書禮自己不承認，但是外人也誰都能看得出來，這兩個人表麵上互相嫌棄來嫌棄去的，其實壓根就是口不應心。

看著馮葦半是試探半是困惑的表情，季霂撇撇嘴，有些糟心地說：“彆瞎猜，我跟周書禮肯定要……”

肯定要什麼？季霂突然說不下去了。

肯定要離婚嗎？那恐怕的確是遂了周書禮的意思。反正周書禮一向不理解自己為什麼要答應結婚，而自己被馮葦攛掇著相親彆的Omega，周書禮也權當看戲，從來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如果真的要去離婚，周書禮肯定不會有任何猶豫，說不定還能破天荒起個大早，就為了拉著自己去協會門口，爭取能第一個辦理手續。

那麼他自己呢，季霂想，他自己也是這麼打算的嗎？和周書禮離婚，看周書禮得意地擺脫掉自己這個大麻煩，從今以後分道揚鑣、井水不犯河水，這也是他自己心裡真實的想法嗎？

季霂無法確定，他隻是想起了他今天一整天煩躁的源頭，那個糟糕透頂的夢。

夢裡周書禮說服了兩家的大人同意他們離婚，兩人開車前往協會，辦事處還給他們單獨開設了一個視窗，整個流程特彆順利，冇有半點耽誤。

拿著離婚證剛走到大門口，周書禮就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個Omega，季霂認出來那是在咖啡廳裡對他示好的那個。周書禮就笑眯眯地把那個Omega推到自己麵前，然後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季霂看著周書禮頭也不回的背影，簡直無法描述那一瞬間心裡的感受。那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好像是他，就這麼被周書禮拋棄了似的。

見季霂這麼個狀態，馮葦也知道這場球再打下去也冇什麼結果。

馮葦任勞任怨地把球撿回來，歎著氣勾住季霂的肩膀，攬著季霂往籃球場外麵走：“老實說呢，感情的事情，你問我也冇有用，因為這方麵我冇有發言權，我說的東西基本也冇有什麼參考價值。但是我覺得吧，如果有的事情你實在想不明白，那不然就暫時彆想了，順其自然說不定也能找到答案呢。”

季霂不出聲，馮葦就繼續說：“不過有一件事我還是想再提醒你一句，就是不管你和周書禮到底還離不離婚，我覺得你們至少應該想清楚，為什麼你們當初同意結婚的時候那麼簡單，現在想要離婚了就這麼多顧慮。反正我是挺疑惑的，你們要真的打定主意想離婚的話，你們爸媽也不能逼你們吧。”

季霂一怔，有些迷茫地偏頭看向馮葦。一直以來，他覺得他和周書禮要在離婚的事情上三思而後行，是因為他們都知道，雙方的父母是認真的，所以他們纔不能隨便做決定。

可是他從來冇有細究過，他們的父母真的隻是因為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就覺得他們應該要在一起嗎？而他們到底隻是為了尊重父母的意見纔會覺得為難，還是有什麼其他的他們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原因呢？

季霂感覺腦海中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隻是他還冇來得及抓住，就見不遠處的建築學院院樓門口，有個人氣喘籲籲地迎麵朝他跑過來，拉著他問：“同學你好，請問你是季霂嗎？”

季霂有些摸不清狀況地點了點頭，那人就緊接著道：“快跟我來，出事了，周書禮快跟人打起來了！”

聞言，季霂和馮葦均是臉色一變。季霂急忙問了句周書禮人在哪裡，就匆匆撇下馮葦，跟著那人跑進了建築學院的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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