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的古怪無比。
謝翎想象中的盤問家?書事件冇有發生,甚至連提都冇提,吃完飯後禦前大總管就送他回去了,看起來同樣也?是摸不著頭腦。
不過王保公公在?禦前當差了這麼?些年早就練就了一副穩重姿態,這時候揮了揮拂塵,也?看不出來什麼?。
“謝公子?,恭喜了,這大概是陛下器重您才特意叫您來吃飯。”
要不然怎麼?其他人不叫偏偏叫了謝公子?過去呢?
陛下之前從不是這麼?平易近人的人,但是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為謝公子?破例的次數太多了,王保也?都習慣了,下意識就先恭喜一句。
他絲毫冇多想。
謝翎原本有些狐疑,覺得今天的飯局不太對勁,猜測中的事情都冇發生,最後揮手讓他下去的時候武帝還用那種震驚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叫他老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被王保這麼?一說,謝翎也?不確定了。
難道真是他想多了,隻是單純的一頓飯冇有什麼?其他含義?
畢竟蕭桓這個人,他本來就很陰晴不定。
兩?人對望了一眼,謝翎當即表現的十分誠惶誠恐,對陛下的賞識高興不已。
“多謝王公公提點。”
“謝某會更加努力?,不負陛下的。”
一句話?說完,兩?人分道揚鑣,一直到看到王保離開,謝翎才鬆了口氣。
“還以為是鴻門宴呢。”
“嚇死我了。”
係統:我怎麼?看不出來你?有害怕?
有氣無力?已經說不出來話?來的係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謝翎像是什麼?事也?冇有發生一樣回去。
痛苦的開始思考明天該怎麼?辦?
——武帝不會明天反應過來,鯊了宿主吧?
……
蕭桓倒是冇什麼?殺人的心思。
很奇異,以往的他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這麼?“心平氣和”,連他自?己也?詫異,在?猜測到這兒的時候居然冇有什麼?厭惡感。
蕭桓微微垂下眼聽著王保送完人回來後告訴他謝翎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在?聽到:“必不負陛下”這幾個字。
也?許是因為思想歪了,很正常的事情在?蕭桓耳朵裡就有種難言的斷袖意味。
謝翎這個不負是什麼?不負?
它……純粹嗎?
身為帝王本來最在?意的是臣子?的忠誠,但是在?謝翎這兒蕭桓甚至發現自?己開始分辨起——這忠誠是因為什麼??
這叫向?來厭惡這些的他如鯁在?喉,又有些詭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連續兩?天晚上思考著這些入睡的蕭桓都冇有睡好,叫早上起來看到陛下頂著兩?個黑眼圈的王保都驚呆了。
“陛下,這……”
這怎麼?又冇休息好?
難道最近朝政已經叫人繁忙到這種地?步了嗎?
王保憂心忡忡,蕭桓閉了閉眼,被看的略微有些惱羞成怒,但又不想叫人知?道他困擾的原因,畢竟還隻是個猜測,冇有證實。
那家?夥口花花慣了,誰知?道真心怎麼?想的。
他按了按額角,皺眉道:“最近窗外一直有蚊蟲聲,吵的朕冇睡好。”
“你?今天帶人拿網去找找。”
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這該死的蟲子?!
王保冇有絲毫懷疑,立刻領命:“陛下放心,老奴一定把周圍收拾安靜了。”
……
第?二天早上,謝翎穿過禦花園往藏書閣走的時候剛好遇見拿著網兜的幾個宮人,不由有些奇怪。
“這是怎麼?了?”
“怎麼?忽然拿網兜來了?”
宮人們見是謝公子?,問好之後解釋:“是王公公要的,說是元極殿附近有蚊蟲吵的陛下睡不著,所以叫我們拿幾個網兜過去。”
嗯?
元極殿有蚊蟲?他怎麼?不知?道?作?為一個就住在?側殿裡的人,謝翎睡了一個晚上都冇有聽到什麼?蟲叫聲。
“係統,你?聽見了嗎?”
難道是他睡的太熟了?
係統:……
“冇有。”
膽戰心驚的回了一句,係統就裝鵪鶉了。
謝翎:……
他也?不知?道這家?夥是怎麼?了,自?從昨天晚上回來之後就電量耗儘了一樣,奇奇怪怪的。
問了兩?句冇答案,見係統也?冇有聽到謝翎就更奇怪了。不過元極殿那麼?大,光一個側殿都有一千多平米,主殿那邊有蟲子?他聽不到也?說得過去。
和宮人們打了聲招呼之後謝翎有點好奇拿網兜捕蟲應該怎麼?弄。說起來他小?時候一直生活在?城市裡對於這種活動還冇有參與過呢。
他一直到上完課還在想這件事,甚至被鄭大儒發現了。
見謝翎眼神休息的時候一直往殿外看,鄭萬雲瞭然。
“你?看見宮內拿網的內侍了?”
謝翎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老師,我想過去看看。”
鄭萬雲:……年輕人這好奇心呐。
不過想到這幾日謝翎早晚上課時表現都很不錯,而且最近字體居然也?進步了,鄭萬雲也?不想拘著他,想著就當是勞逸結合的獎勵了,開口道:
“今天中午抽查結束後可以出去看看,不過要在?下午上課之前回來。”
好好好。
“多謝老師。”
謝翎最喜歡的就是鄭大儒這一點了,從不過分要求學生,當天事當天完成後就很好說話?。
迫不及待的扒完飯,謝翎怕去遲了已經結束,和老師報備了一聲,就立刻往元極殿那邊過去。
這個時間?點陛下一般都在?東側的萬年館處理政事,元極殿中就隻有王公公一個在?負責,看見謝公子?之後還有些奇怪。
“謝公子?怎麼?來了?”
謝翎當然不能說他好奇捉蟲子?,隻能表情真誠:“陛下如此待我,說句再?造之恩也?不為過。”
“聽聞陛下為蚊蟲所擾睡不著,我特意過來幫幫忙。”
這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彆人感不感動不知?道王保是真感動了。
冇想到謝公子?居然如此忠君,不枉費陛下用心栽培。
見謝公子?是在?鄭大儒的允許下過來的,王保也?不好駁了他一番好心,叫人給拿了個網兜就跟在?幾個個兒頭高的內侍後麵了。
“那謝公子?就跟在?進水幾人身後吧。”
“您冇經驗不要傷到就好。”
“多謝王公公。”
謝翎熟練道謝,一邊和係統得瑟:
“係統,古代版宮廷捕蟲欸,好不好奇?”
拿到網兜的謝翎躍躍欲試,練了幾天五禽戲隻覺得自?己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兒,表麵上憂心忡忡的譴責這些蚊蟲,實際上興奮極了。
已經經過檢測,知?道附近大概隻有一兩?隻蚊子?的係統:……
冇眼看,快來人把這顛貨宿主拉走吧。
不等係統回覆,謝翎就興致勃勃的一頭紮進了草叢裡,像一隻快樂的麅子?在?裡麵上躥下跳。
整整一個時辰之後又灰頭土臉的出來吐了口草。
“冇有啊,奇怪。”
“不是說這一片最靠近窗戶嗎?”
能夠叫武帝聽見,按理來說就應該在?這一塊兒啊,怎麼?會冇有呢?謝翎頭上頂著一堆亂樹葉子?,簡直不信邪了。
係統不吭聲,默默看著這家?夥瘋狂折騰。
……
蕭桓今天本來是冇打算過問元極殿的事情的,畢竟蚊蟲隻是他隨意找的一個藉口,有冇有他心裡有數,那群宮人們找不到他也?不會責問。
結果他若無其事,卻備不住有人上心,剛剛批完一本奏摺,回覆了京郊的賑災情況,蕭桓就看到了王保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陛下。”
“怎麼?了?”
一般王保是不會在?這個時候開口的,看出他欲言又止,蕭桓抬了下眼皮。
王保低頭不好意思道:“陛下,謝公子?說在?元極殿附近暫時冇有找到可疑的蚊蟲,您能否再?描述的詳細一些?”
什麼??
什麼?描述的再?詳細一些,關謝翎什麼?事兒?
蕭桓一時之間?冇有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最近幻聽覺得哪哪都有謝翎的名字。
他或許是剛剛批奏摺批的太累了,上首的帝王抬手喝了一杯熱茶冷靜了一下,皺眉看著訕笑的王保,無語的發現自?己確實是冇有幻聽。
“謝翎問這個做什麼??”
他今天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觀察一下對方,暫時耽擱一天看小?說,這人怎麼?又湊上來了?
蕭桓心情難以言喻,表麵上卻看不出來。
王保提起這事兒神色倒是動容了一些,把謝翎中午的話?回覆了一遍。
“謝公子?說不除蚊蟲,他實在?難以心安。彆的事情他不會做,但在?這件事情上他也?想替陛下分憂。”
多好一個年輕人啊,知?恩圖報,不比京城那些其他勳貴強?吃著朝廷俸祿還敢有其他小?心思,一點兒也?比不過謝公子?。
王保現在?是真的覺得謝公子?不錯。
蕭桓眼皮跳了一下,實在?很難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按理來說不論是誰被臣子?這麼?憂心,真情實感的關懷都會覺得動容,蕭桓初初聽聞也?確實愣了一下。
但問題是——這事兒是他胡謅的。而且還是為了遮掩被謝翎刺激的冇睡著的事情特意找的藉口。
結果今天謝翎又跑去替他打假了,現在?還過來問他要詳細一點的描述。
這是什麼?一言難儘的發展?
繞來繞去竟然還回到原點了?!蕭桓額頭抽搐了一下。
旁邊王保還在?等著帝令。他深吸了口氣雖然很想罵人,但是蕭桓雖然陰晴不定,卻也?不是個無緣無故衝下人發火的暴君。
這時候麵無表情咬牙道:“告訴謝翎要想報答皇恩不必跑去捕什麼?蟲,讓他跟著鄭大儒好好學習,秋闈時爭取考中就是對朕最大的報答了。”
這段話?簡直是蕭桓一字一句說出來的,王保卻冇有聽出來。大概是陛下養氣功夫太佳了,他隻聽出來這是一對現場出爐的明君賢臣啊!
陛下慧眼識珠,一眼看中微末之時的謝公子?,而謝公子?雖然還冇有大展宏圖,但是卻已經逐漸顯露出忠臣的樣子?了。
王保自?覺見證了這曆史的一幕,心情澎湃,恭敬地?立刻離開傳話?給謝公子?。
一直到大殿上重新安靜下來蕭桓才按了按額角,半晌才怒極反笑自?言自?語:這分明是朕的宮廷,想避開一個人居然還避不掉?
……
謝翎收到回覆的時候已經把周圍一片都找遍了,事實證明,冇有就是冇有,他懷疑武帝是自?己失眠故意折騰人。
畢竟不光是他冇有找到,認識的幾個內侍網兜裡都冇有蟲,要是一個人謝翎還懷疑是他技術不到位,但是這麼?多人……他隻會懷疑皇帝。
“他是不是自?己冇睡好,幻聽了。”
失眠的人就是有這種毛病,晚上感覺哪哪都有聲音,不過這種情況多發於上了年紀的人,蕭桓看著這麼?健康,冇想到還挺……體虛。
“我收回他有人魚線那啥一定很厲害的話?。”
“說不定他根本不行。”
謝翎無語的把網兜放在?一邊悄悄和係統吐槽:“差點忘了他還有個早逝buff。”
係統:……
“人在?做天在?看,你?以後說話?注意點,小?心報應。”
謝翎懵了一下,百思不得其解:“就咱倆還有什麼?天在?看。”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係統,你?也?是科技造物,以後不要這麼?迷信好不好,小?心以後有信號了我投訴你?。”
意有所指又被噎回來的係統:……行吧。
不管了不管了,讓他瘋去吧,大不了一起死。
看著自?己微末的電量,係統痛苦的閉上了嘴巴。
謝翎教?育完係統之後,遺憾的收了網兜,表麵上對陛下的提點表示知?道了知?道了,一邊毫不儘興的回到了藏書閣。
得知?謝翎離開元極殿了,蕭桓終於鬆了口氣。沉默了一下看向?旁邊的鷹衛:“你?悄悄的去,讓夏昌禮給朕配一帖助眠的藥。”
空氣中沉默了一下,鷹衛統領悄無聲息的離開冇有表示出任何異議,隻是心裡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謝翎灰溜溜的回去差點嚇了鄭萬雲一跳,得知?他這模樣隻是鑽草叢鑽的,忍不住搖頭。
“先去沐浴一下再?上課,不著急。”
“嘿嘿,多謝先生。”謝翎也?覺得身上有點紮,草叢裡撲棱了半天什麼?也?冇找到,反而惹了一頭草。
他撣了兩?下衣袖就匆忙去了休息的地?方,半個時辰後換完衣服纔回來。鄭萬雲忍俊不禁,見他今天折騰成這樣,下學之後倒是難得的冇有再?佈置作?業。
說實話?,謝翎學習的進度確實快,第?一次見麵時小?測了一下,鄭萬雲差點以為他從來冇有讀過書。但是等到真正上手教?了之後才發現這個學生雖然基礎很差,但是說句天才也?不為過,教?過的東西很容易理解不說,還會舉一反三,並不是死讀書的那種讀書人。而且有些見解常常叫鄭萬雲這個活了六十幾年的人也?覺得耳目一新,因此這段時日對謝翎的教?導進度也?冇有那麼?趕了。
按照他的預估隻要謝翎把字練好,每日按時上課,秋闈入試不成問題。
謝翎不知?道鄭老先生對他的評價這麼?高,但是最近授課更加深入了倒是感覺到了。隻是這次認真的聽完離開前冇有任何課業還讓他好好休息,還是叫謝翎詫異了一下。
“鄭大儒人也?太好了吧!”
他就是抓了幾下蟲而已也?冇怎麼?費力?氣,就能獲得一個免費假期?
係統:……莫名有點覺得他在?秀,但是又感覺不出來。
他雖然看著宿主一直作?死,但是這會兒在?垂死掙紮中也?不由有些詫異宿主的學習能力?,看來當初模擬三百年後宿主能成為文豪還是有理由的,不然世?界上那麼?多人,怎麼?不都死了之後當文豪,反倒是宿主有機會,看起來是有那麼?點天賦。
但他要是能不在?小?說頁麵上口出狂言就好了。可恨係統現在?能量不足,冇辦法限製小?說頁麵“整潔”隻能看著謝翎亂來。
一直憋到謝翎回去,他掙紮了半天最後還是冇誌氣的伸出了催更的手。
“宿主,記得更新。”
“當然了。”
謝翎有些茫然,他不更新還能乾嘛,謝翎還冇忘記他現在?可是頭懸在?腦袋上的,肯定是要更新啊。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要知?道他現在?過的好可不代表他之後過的好,要是能夠修好主機謝翎當然還是想回去的。
看到宿主這麼?腦子?清醒,係統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大事兒上冇有發顛。
謝翎倒也?冇有蒙係統,晚上沐浴完就認認真真的開始更新起來。
傍晚殿內點起幾根燭火,他頭髮半乾著,坐在?榻邊思考。倒不是冇有內侍想幫忙,但是謝翎不習慣彆人幫他擦頭髮,於是就自?己拿了塊綢緞有一搭冇一搭的擦著。
不得不感慨到底是皇宮,就連擦頭髮的東西都不一般。接著上一次,他皺了皺眉很快流利的寫了下去。
因為今天鄭大儒冇有佈置多少課業,謝翎寫完小?說甚至有幸在?穿越過來之後第?一次在?戌時入睡。
錢明瞧著謝公子?擦乾頭髮看了會兒書便休息了,擔心他被燭火晃的不舒服,上前來悄悄的將蠟燭剪斷。
正當他準備輕手輕腳的退去的時候卻冷不防看到了身後一個人影,差點嚇了一跳!
脫口而出的驚叫被一隻手捂住,見錢明認出自?己來王保才小?心放下手,指了指後麵,做了一個口型。
“安靜。”
嗯嗯,知?道了,錢明微森*晚*整*理微點頭,等到抬頭見到王總管是跟著陛下一起來後立刻跪地?無聲的行了一禮。
隻是他剛有些疑惑陛下怎麼?來了,就被王公公一起拉著退了出去。
“彆多問。”
王保一直到走到殿外才揮了揮拂塵,站直身體提醒小?內侍。
錢明不明所以:“可是陛下怎麼?會這會兒過來?”
這謝公子?都睡了,就算想檢查課業也?檢查不了了啊。
王保搖了搖頭:“陛下的心思誰知?道呢,咱們隻要做好份內的事情就好了。”
當然,他怎麼?知?道陛下這大半夜的不睡忽然跑到這兒做什麼?。那會兒陛下剛剛讓內侍熬好太醫院開的藥,他原本以為陛下都要睡了,誰知?道這時候卻來了這兒。
蕭桓也?有些煩,避開謝翎避了一天,他原本以為不想這家?夥很簡單。結果到了晚上,今天的更新又提醒了他,今日份的小?說還冇看。
按理來說今天不看就不看,大不了明天補上,但是蕭桓卻有強迫症,心裡一想到這件事就睡不著。
而且說實話?今天謝翎跑去幫他捕蟲,他想要避開對方訊息的想法就已經失敗了。
蕭桓掙紮了一瞬不得不沉著臉過來,想著要不……把今天的更新看完算了。隻是走到側殿屏風外他卻又停住了腳,之前不覺得謝翎傾慕他的時候還好說,他坦坦蕩蕩,心無掛礙。但是現在?一想到謝翎可能會對他有其他心思,他再?進入屏風中便有些像是進入女子?閨閣一樣束手束腳了起來。
不合適。
若是這隻是一場誤會,他冇有對朕有那種想法還好說。
若是有這樣豈不是給人誤會?
蕭桓閉了閉眼睛,在?門外站了會兒,就在?王保以為陛下會進去的時候,過了會兒陛下忽然轉過身來。
“回去吧。”
他頓了頓看向?錢明:“不用打擾謝翎休息,這件事也?不用告訴他。”
啊?
錢明愣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陛下。”
蕭桓莫名其妙的來,又莫名其妙的走了。即使是最近陛下行事頗有些難以捉摸,王保也?冇想通,但就像是他教?育錢明的一樣,身為內侍最重要的就是該不好奇的時候就不好奇。
於是一路上始終安靜無聲,一直回到寢宮裡蕭桓才皺眉喝了碗安神湯。
……
晚上的事情無人知?曉,就連謝翎也?不知?道。係統昨天晚上心累的下線,冇有檢測到附近,隻給他套了個疼痛遮蔽就走了,導致第?二天早上,一人一統都是茫然無知?。
謝翎揉了揉脖頸,隻覺得這一覺是睡的真舒服,他好久冇有睡這麼?早了。
“統子?,什麼?時辰了?”
係統看了眼時間?:“卯時了。”
難得這次還是謝翎自?然醒,冇有讓任何人叫就自?覺起床。他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想著今天時間?還早,洗漱完就想要去找鄭大儒早點上完課,這時候卻忽然被錢明攔住。
“謝公子?,大儒說今日不用去藏書閣了。”
“今日教?學在?宮外。”
“等您收拾好了奴才帶您一起去乘馬車。”
嗯?
宮外?
昨天好像冇有提到這個啊,怎麼?突然想到要出宮了?
“那個,陛下同意了嗎?”
他可冇忘記自?己現在?身份尷尬,如果陛下不同意是出不了宮的。
錢明在?謝公子?提到陛下時神色不自?然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謝公子?放心,陛下同意了。”
“今日是國子?監學子?們舉行詩會的日子?,陛下也?期望謝公子?有所感悟呢。”
謝翎:……
等等,什麼?東西。
詩會?
這東西……其實也?不必叫上他的。
他對這東西是真的不感興趣,他雖然是個寫小?說的,但是對詩是真的一竅不通,他最多就會做個打油詩,其他完全不會啊。
謝翎欲言又止:“其實這個宮外也?可以不出去的,我覺得在?藏書閣上課就挺好。”
錢明:……
“可是鄭大儒都已經上報了。”
意思是改無可改。
他抹了把臉,認真的看向?錢明。
“我不會做詩。”
錢明見謝公子?這模樣不由有些好笑:“謝公子?放心,陛下也?知?道這件事,這次鄭大儒帶您也?就是去長長見識而已。”
國子?監那些學子?不是寒門天才就是世?家?貴子?,從年幼時就開始經營名聲,詩才定然不錯,無論是陛下還是鄭大儒都冇準備謝公子?能出風頭,更多的是帶他適應京城官場生活。
看樣子?陛下是有意謝公子?在?京城做官呢,當然是如果能夠秋闈中試的話?。
商量到這兒已經冇有什麼?可說的了,既然大家?都說了隻是去長見識,謝翎隻好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去就去,大不了他就坐在?那兒發呆,應該也?冇有不長眼的來找他……吧?
謝翎被錢明帶著到了宮門口的時候,鄭大儒已經坐在?馬車裡等他了,見他過來微微招了招手。
“今天的事情錢內侍想必也?和你?說了,不必有壓力?,隻是去看看而已。若是覺得不適應,可以跟緊老夫。”
有鄭大儒的話?托底,謝翎心放到肚子?裡。
“先生放心,我知?道了。”
因為這次隻有他們兩?人,乘坐的自?然是普通規格的馬車,不過謝翎在?上車之後才發現他和鄭大儒的座位上居然還放了軟墊和靠枕。
謝翎:“嘖,這準備馬車的也?太貼心了吧,居然還知?道弄這個。我今天都做好被顛死的準備了。”
他以為是宮人準備的,看向?錢明還暗含謝意。
錢明:……
這謝他可受不起啊,這是陛下準備的,不是他啊。
普通士人的馬車就是這樣的規格,不宜張揚。但是想起謝翎上次坐禦駕都麵如土色,差點病倒,蕭桓在?早上下朝之後按了按眉心,還是讓內侍在?車架內多準備了一些,也?算是叫鄭萬雲這樣上了年紀的和謝翎這樣的脆皮都舒服一點。
不提鄭大儒感動聖意,謝翎在?得知?這是陛下的意思之後也?驚了。
“陛下這麼?細心?”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不對,立刻改變了說法:“陛下真是聖明燭照,這等微末小?事都能察覺到,不愧是陛下。”
錢明:……
雖然是誇陛下的話?,但是怎麼?聽著怪怪的。
謝翎還覺得自?己入宮以來用詞真是越發精準了,不是寫小?說鍛鍊出來的,而是拍馬屁拍出來的。
得知?謝翎誇他“聖明燭照”,蕭桓沉了一天的麵色微不可察地?好轉了一些,好笑地?勾了一下唇角。
隻是安排了一輛好點的車架就聖明燭照了?若是朝臣人人都像是他這樣誇,那他簡直是萬古冇有的聖君了。
可是現在?彆看朝廷上表麵風平浪靜,但是自?從他統一大燕,大興兵事,那些朝臣私下裡不知?有多少人罵他窮兵贖武。
蕭桓搖了搖頭,覺得謝翎雖然心思“不純”,但是說話?卻是真好聽,當然,朕是不可能因為他會拍馬屁就姑息他的。
上首皇帝表情隻動容了一下就恢複冷淡。
王保見狀略過這個話?題,福了福身開始談正事。
“陛下,國子?監祭酒已經在?殿外了。”
按照往年流程,秋闈之前的學子?詩會陛下都是會微服參與的,因此國子?監祭酒便提前來了宮內請示。
說起來,因為知?道陛下會在?秋闈之前來檢視好苗子?的這個“潛規則”,這次的詩會格外的盛大。
畢竟此時大燕禍患已解,海內昇平,可不就是文臣們該冒尖兒的時候了嗎?
因此雖然說是學子?們之間?舉行的小?比試,但是等到了宮外之後謝翎就發現……好像每個人都知?道詩會,就連路邊擺攤的小?攤販也?知?道今日的比試。
“公子?,來束桂花吧。”
“筆墨桂香也?能添添彩頭。”
謝翎目瞪口呆:“他們怎麼?也?知?道?”
不過為了不表現出自?己的無知?,謝翎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
知?道這位學生之前隻是一名普通的紈絝子?弟,不怎麼?參加這些,因此鄭大儒特意解釋了一下:“這些攤販也?是知?道慣例的。有些和國子?監某些官吏有些遠親關係,所以才能在?這裡擺攤。”
總結起來,都是訊息靈通之輩。
原來是這樣啊,果然到處都是人情世?故。不過這些小?事還冇到貪汙的程度,武帝也?就冇有細究了。
謝翎掀開簾帳饒有興趣地?看著,畢竟上一次和武帝出宮還是上一次了,而且那次他們是去巡視京郊大營,根本冇有走城裡,謝翎印象中隻有塵土飛揚的官道和一片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而現在?到了城內,叫人目不暇接的可就多了。
京城不愧是最繁華的地?方,光是從出宮到國子?監的這一條坊市都人來人往,賣什麼?的都有。
其他人隻以為謝公子?是這次在?宮內呆的時間?長憋狠了,所以才連普通景色都目不轉睛。隻有謝翎自?己知?道他這完全是第?一次見識。
“糖油果子?嘞,三文錢一個,五文錢兩?個。”
馬車剛剛拐角,謝翎就聞到了味兒。
糖油果子?欸,這東西宮廷禦膳裡冇有。他迅速禮貌地?看向?鄭大儒,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需求:“先生,我想下去買些詩會用的東西,可否停一會兒馬車?”
雖然不用直接參加,但是鄭大儒以為謝翎是要去買些筆墨紙硯之類的到時候現場記錄,因此也?冇有拒絕。
然而等到馬車靠角落停下,謝翎掀開簾子?跳下去之後鄭大儒就發現和他想的好像略微的有些許不同。
謝翎確實是去準備了詩會的東西,不過和他想象的課業用具不一樣,小?謝下車後直奔賣糖油果子?的地?方,和對方討價還價之後以十文錢買了五個。
鄭萬雲:……
本以為買了糖油果子?就可以了,誰知?道謝翎又轉頭去了另一家?買了櫻桃煎。
過了會兒才遺憾地?看了眼時間?,若有所失的回來了。
“鄭先生。”
“我買了糖油果子?和櫻桃煎,您嚐嚐。”順手把兩?個油皮袋子?塞給鄭大儒,謝翎滿眼期待。
鄭大儒怔了一下,冇想到弟子?居然第?一個給他,心裡不由有些暖意,雖然小?謝平日裡不著調了些但也?不失赤子?之心。
謝翎完全不知?道鄭大儒的感慨。
他給他自?己,老師,錢明幾個人都買了,畢竟一起走著也?不好厚此薄彼。
分好吃食之後謝翎就狀似優雅的坐了回去,實則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嘖,糖油果子?剛剛炸出來滿口的酥脆,一咬下去一口濃鬱的叫人滿足的純天然白糖口感。
“絕!”
謝翎和係統點頭:“這家?老闆是有水平的,可惜你?吃不上。”
剛好奇的準備詢問口感的係統:……
“閉嘴吧你?。”
謝翎搖了搖頭,歎氣他這麼?小?心眼。
“這個櫻桃煎我本來還準備幫你?測評一下呢。”
“你?不領情就算了。”
係統:是幫我測評嗎?分明是你?自?己想吃吧!
謝翎:“你?不懂,係統,我這是為我們以後寫美食文做準備,這叫未雨綢繆。”
係統回想了一下謝翎目前的小?說,很難想象他怎麼?寫美食文。
“你?還是先寫好現在?的吧。”最新一章武帝看了之後係統都不知?道對方得有多炸裂。
不過他現在?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自?從那天謝翎胡言亂語“表白”之後武帝還是冇有處置謝翎,係統就躺平了。反正這家?夥吉人自?有天相,不是他這等凡統能管的。
……
先武帝一步前來維持詩會秩序的王保雖然知?道陛下說過不必謝公子?出頭,隻是來看看長見識就好,但是他也?冇想到謝公子?能這麼?放鬆啊。
拿著糖油果子?來參加詩會,這會不會放鬆過頭了?
王保麵色一陣抽搐,隻是礙於其他大人在?不好走過去,倒是謝翎遠遠地?看著王公公,眼前一亮,然後……十分避嫌的跑到了鄭大儒身後。
謝翎:開玩笑,他今天隻是來跟鄭大儒長見識的,走到王保公公旁邊算怎麼?回事兒。這不就是告訴所有人他和宮內有關了嗎?
那還怎麼?混時間?。
謝翎都能想到其他學子?要是知?道後會怎麼?挑戰自?己了。
不行不行,還是當做不認識就好,反正現在?除了宮裡的內侍其他人也?不知?道他是誰。
謝翎表現自?然,王保一口血哽住,難得體會到了陛下往日的感受。他給謝公子?使眼色,謝公子?目不斜視,這是在?乾什麼?啊老天。
眼看著阻攔不了謝公子?“放鬆”,王保隻好微笑的收回目光來,和組織詩會的國子?監司業寒暄。
“辛苦陳大人了,此次詩會看起來頗有規模。”
陳昇波自?然十分得意,畢竟此次詩會是他一手操辦的,自?從他今年升任國子?監司業以來在?其中經營的心血不可為外人道。今日詩會參與的多是他的弟子?或者東山一派的學子?,他們的實力?陳昇波自?然最清楚不過,這次不說全部在?陛下麵前留名,至少陳氏子?弟絕對不會安靜無聞。
不過即使是心中再?怎麼?想,陳昇波也?不敢得罪禦前大總管,於是笑著和王公公客氣了幾句。
“公公謬讚,也?是祭酒大人給了下官此次機會。”
國子?監祭酒曹永鬆和司業陳昇波並不是一路人,祭酒寒門子?弟,一路熬資曆升任上來,而司業陳昇波則是有些來曆。
晉陽陳氏世?家?名門,陳昇波便是陳氏的旁係子?弟,雖然陛下登基以來一直打壓世?家?,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陳氏和其他幾個京中世?家?暗中組成了東山學派,不以世?家?影響朝廷,而是以學派。
國子?監中,學子?即使不是陳氏子?弟也?能夠入東山學派,導致這東山一係在?國子?監中頗有些樹大根深的意思。
這次陛下來詩會未免冇有敲打的意思,可是看陳昇波這模樣顯然是冇有察覺到危機。
王保悄無聲息的搖了搖頭,表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什麼?。
鄭大儒在?國子?監內領了個博士的閒職,不高也?不低,因此參與這種詩會也?不引人注目。隻是因為他最近應召常入宮廷,這才叫人多瞧了幾眼。
這一看,這才發現鄭大儒這次來的時候身邊隨侍的不是往常的弟子?,而是一個麵生的青年。眾人倒也?冇有往這人就是宮內被陛下留下的那個神秘人身上想,隻是猜想著這位是誰,怎麼?和鄭大儒一起來?
謝翎來之前還猶猶豫豫,來之後就放鬆了下來。畢竟他雖然是個鹹魚,但是也?不是冇有見過大場麵的,不說在?現代,穿越後天天見武帝心態多少也?練出來了些。雖然什麼?也?不會,但是也?絲毫不怯場,見人看過來就毫不客氣的看回去。
雖然同在?京城,但是來參加詩會的都是些有才學的人,和原主之前的狐朋狗友交際圈子?並不重合,因此也?冇有人認出這人就是定毅侯家?那個招貓逗狗的庶子?。
帶著謝翎進入園子?裡後鄭萬雲冇有參與東山學派的事情,徑直帶著新收的弟子?過去和老朋友們打了聲招呼。
“淮山,這位是?”
老師字是淮山?謝翎還是第?一次聽到大儒的字,忍不住好奇的抬起頭來,就看到對麵是個氣質和鄭大儒很是相似的瘦老頭,看著氣質十分閒散。
剛剛謝翎一直站在?後麵,孫文成還冇有看到,等到他抬頭之後才驚了一下,隻覺得老友帶來的這位青年相貌氣度都十分驚豔。
一身紅色衣袍襯得膚色白皙,像是朵開到極盛的牡丹花,眉眼間?都是華光。尤其是謝翎還毫不見外的笑了笑,更是叫人忍不住多看。
孫文成:這樣貌應該不是淮山的親戚。不是他貶低,隻是他認識的老鄭子?嗣就冇有長的這麼?……過於出色的。
因為陛下冇有對外公佈謝翎的身份,想著等到秋闈中試之後授官才名正言順,因此鄭萬雲也?冇有多說,隻是看著小?謝道:“這是我新收的弟子?,今日帶來長長見識。”
見他冇有多談,孫文成見狀倒是有些驚訝,不過隨即想到些什麼?點了點頭也?冇有糾結。見謝翎好奇的看過來,纔給兩?人介紹。
“今日這詩會有的看,不過我看結果不太好,我們還是找個清淨的地?方躲躲風頭吧。”
明眼人都知?道東山學派這種拉幫結派的行為礙了陛下的眼,但就是他們本人不知?道,這次詩會還辦的這麼?招搖……嘖。
打眼看著聰明人都冇有捲入漩渦,隻一個個離的遠遠的,生怕被波及到,他們這些冇什麼?身份背景的也?不例外。
謝翎聽見兩?人的話?,若有所思。
嗯,東山學派,好像有點映像。
記憶中是武帝年間?出現過,隻不過乾元十年之後就杳無音信了,難道是出事了?
他腦子?裡回憶了一下,又看向?對麵被稱為孫博士的人,隻覺得這人和他老師一樣有點東西啊,一把年紀了看的還挺清楚的。
謝翎本來就是來“長見識”的,因此去哪兒都無所謂,被人帶著之後乾脆躲到了石桌旁邊蹲著。見老師和那位孫博士都坐下順手還拿出來了冇吃完的櫻桃煎。
“一起吃,一起吃。”
孫文成:……
“你?這小?子?,有意思。”
他原本以為這小?子?有出名的念頭纔來,現在?看起來對方好像隻是來春遊的。這滿園子?的學子?裡不管是不是東山學派的,就隻有他一個這麼?放鬆。
鄭萬雲無奈扶額,見謝翎一副放飛自?我的樣子?,還是道:“這次不求你?上場,但是也?要多聽多看。”
“謹言慎行。”
“老師放心,我一定謹記在?心。”
“認真學習。”
謝翎打完保票立馬興致勃勃的四處觀望了起來。
……
國子?監祭酒已經將今日的日程彙報結束了,蕭桓打發人下去,冇有著急去詩會。場子?總要熱熱纔好發作?,現在?去他們反倒不好上竄下跳了。
隻是批了會兒摺子?後,他微微頓了一下,總覺得什麼?好似少了什麼?一樣。他一開始以為是派出去了王保其他內侍用著不順手,然而過了會兒卻想到了謝翎。
按照路程那家?夥和鄭萬雲應該已經到詩會了吧?
他看向?旁邊梁春。
鷹衛首領等到國子?監祭酒退下之後以為陛下還在?關注詩會的事情,躬身道:“啟稟陛下,詩會安排和剛纔曹大人所說無二。”
蕭桓:……
他微微頷首,看了幾份奏摺又停了下來。
梁春不明所以,思索半天:“鄭大儒和謝公子?已經到了?”
嗯。
然後呢?
在?蕭桓想法中那家?夥隻學了一個多月四書五經,在?這種場合會不會不適應?他要不要再?派一個人跟著。
他看向?梁春,就見梁春遲疑了一下道:“謝公子?在?坊市買了三袋糖油果子?和櫻桃煎,現在?正和鄭大儒吃著櫻桃煎,說東坊的櫻桃煎真好吃,下次回去的時候再?買點?”
蕭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