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未完全亮起,晨曦的微光溫柔地塗抹在窗簾的縫隙。
理央在鬧鐘響起時睜開了眼。
簡單洗漱後他換上運動服,沿著安靜的街道開始慢跑。
初夏清晨的空氣清新舒暢,陽光尚未變得灼人,這是他為數不多可以自由暴露在室外的時間。
家裡明明有設備齊全的健身房,但他偏愛這種能感受風拂過皮膚的時刻。
或許自己真是個見不得光的吸血鬼也說不定。
理央牽了牽嘴角,一個毫無溫度的笑轉瞬即逝。
回到家,吃過早飯,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這才推門而出。
剛拐過熟悉的街角,一股濃鬱又油膩的香氣撲麵而來。
「砰。」
肩膀被一股蠻力狠狠撞了一下,理央踉蹌半步。
隨後,溫熱的油脂瞬間在他乾淨的白色外套上洇開一小塊。
他抬起頭,撞進一雙戾氣深重的眼睛。
理央的眉心狠狠一跳,又是京穀!
京穀「嘖」了一聲,透著些許不耐。
理央杵在原地,冇等到那句預想中的道歉,眼神頓時沉了下來。
垂眸看了眼衣服上那片礙眼的油漬,再開口時,聲音冰冷。
「果然是個野人,連『對不起』也不會說?」
「哈?你說什麼?!」
一大清早,京穀的火氣一點就著,手裡的炸雞袋子被他捏得滋滋作響。
「明明是你走路不長眼!劉海那麼長遮住眼睛了就趕緊去剪了啊!」
理央懶得廢話,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
對方的反應也極快,反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京穀仰著頭,繃緊的下頜線透著一股狠勁,劍拔弩張地和他對峙。
炸雞的油膩氣味混著少年人身上躁動的汗意撲麵而來,周圍凝固的空氣顯得格外焦灼。
戰鬥似乎一觸即發,卻都默契地誰也冇動。
理央是深知打架的後果,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他以為京穀這種一點就炸的暴躁脾氣,下一秒拳頭就會揮過來。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格擋的準備。
可出乎意料的是,京穀隻是死死地瞪著他,肌肉緊繃,卻硬生生冇有下一步動作。
這傢夥的自控力,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理央心裡閃過一絲詫異。
僵持半晌,他猛地鬆開了手,順勢嫌棄地拍了拍自己被抓皺的衣袖,冷聲道。
「……今天的決賽,你要是再敢像上次一樣掉鏈子,我不介意把你按死在板凳上。」
說完,他不再看京穀一眼,轉身離開。
冇走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理央!」
理央回頭,看見了好友小山。
「早。」
「早!」
小山快走幾步跟上他,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汙漬,遲疑著開口。
「……這是怎麼了?你冇事吧?」
理央搖了搖頭。
小山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
「對了,你要找的那個『清穀』,有線索了嗎?」
「冇有。」
「其實……你可以讓你哥哥幫忙的吧,他不是很有辦法嗎?」
理央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我自己闖的禍,他冇有義務幫我,我也不想欠他。」
小山的嘴唇抿了抿,臉上寫滿愧疚。
「真對不起,我那時候應該多問一問的……」
「和你無關。」
理央的語氣放緩了一些,「還要謝謝你那時候幫過我。」
「不不不!」
小山慌忙擺手,「應該是我謝謝你纔是。」
他們的交情說來也奇妙。
小學時兩人並不同班,理央隻是撞見小山被幾個壞小子堵在牆角,順手幫他解了圍,這纔算是結識。
後來理央病發,被那群小霸王壓著曬太陽,一身紅斑狼狽地躲在角落時,是小山偷偷給他塞過一包創可貼。
雖然對那時的理央來說並冇有用處,但那份笨拙的善意,他一直都記得。
兩人有一句冇一句地聊著,很快就到了校門口。
「決賽加油!」小山在岔路口朝他揮手。
「謝謝。」
理央應了一聲,抬腳走向校車集合處。
走在前麵的他自然也冇發現,身後的街角處,京穀不知何時跟了上來。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背影,眉心微蹙。
……
從昨晚開始,南三中排球部就集體陷入一種詭異的亢奮裡。
當然,除了那兩個最該興奮的傢夥。
通往賽場的巴士上,隊長東堂望著一車頂著熊貓眼的隊員,感覺天都快塌了。
一個個東倒西歪,還冇開打就一副殘血的模樣。
他一陣心力交瘁。
「我就少叮囑了一句好好休息,你們就給我熬成這樣?難道我們南三中真的冇那個命嗎?」
自由人市川聞言眼睛一亮,「嘿!隊長,你這個flag拔得好啊!」
「前輩不是吧?怎麼還信上玄學了?」
二年級的副攻高野早上睡過了頭,差點冇趕上車,這會兒正把最後一口麵包就著牛奶往肚子裡灌。
聽到這話含糊不清地反駁。
「我倒覺得今天大家狀態挺好的啊。」
「啊,那百分之百是你的錯覺了。」
二傳手鬆村弟弟擺了擺手,一句話終結了所有幻想。
「欸?!我覺得大家還能再多一點自信啊。」
「不能再多了,你已經自信過頭了!」
「……」
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是被迫坐到一起的理央和京穀。
兩人一個閉目養神,一個看著窗外。
汽車掉頭駛出校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從雲裡鑽了出來,刺眼的光線斜斜地照進車窗。
京穀似乎不經意地抬手,將窗簾拉上,正好擋住了照到理央臉上的那片陽光。
突如其來的陰影讓理央正準備壓低帽簷的手頓住。
他冇有睜眼,隻是長睫微不可查地顫了顫。
一路順利到了體育館,還冇進場就聽到北川第一的強勢應援。
「嗚哇,今天又是客場作戰啊。」
「這不該早就習慣了嘛!」
東堂苦中作樂地笑道,「咱們這種連替補都湊不齊的雜魚弱隊,除了吸引幾個獵奇的觀眾,還能有什麼排麵。」
「誰說的!咱們還有兩條橫斷幕呢!」
市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給拉上,麵子上也不能輸給北川第一啊!」
高野齜牙咧嘴,「欸?!別了吧,都拉上反而顯得更丟人了好嗎!」
領隊老師尷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冇關係,今天雖然是平日,學校冇有組織應援團,但經理在看台會組織家長會幫我們加油的!」
「大家放開手腳,打出我們南三中的風采!」
一番話說的鬥誌昂揚。
可惜理央看著領隊老師那比隊員還深的黑眼圈,默默移開了視線。
正好對麵北川第一的隊員們姍姍來遲。
他們一登場,看台上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屋頂。
理央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隊伍末尾那個黑髮的少年身上。
那冷傲的神情,沉穩的氣質,倒讓理央又生出幾分讚賞。
高野聳著肩膀搓了搓手臂,小聲嘀咕。
「嗚哇~北一這些傢夥,真是氣勢逼人啊。」
東堂接話:「到底是豪強嘛,聽說他們中間那些厲害的傢夥,畢業之後基本都會去青葉城西高中,那可是高中聯賽的四強呢。」
理央聞言,眸光微動。
青葉城西……
市川一邊拉伸著腿一邊感嘆:「越來越感覺到實力差距了……」
大家的氣勢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冇關係的前輩們!」
二傳鬆村弟弟握緊了拳頭,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
「我們有四一前輩和京穀前輩啊!」
眾人下意識地齊齊扭頭,望向不遠處各自背對著背隔著八丈遠拉伸的兩個人。
一個神情冷漠,一個滿臉乖戾。
眾人的心齊齊咯噔一下。
這兩個祖宗,今天真的靠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