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回到學校,及川便馬不停蹄地將理央的要求和河合憲治的「承諾」,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入畑監督和溝口教練。
毫無意外,這件事在教練組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入畑監督比年輕的助教要沉得住氣,但也難掩心中的震驚。
青葉城西在宮城縣內算得上是豪強,可放眼全國,他們已經很多年冇有踏足過那個舞台了。
真有這樣的機會去和全國頂尖的球隊取取經,絕對是好處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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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溝口教練興奮和期待的眼神中,入畑監督一錘定音。
「溝口,立刻去調整訓練計劃!」
「原本安排的黃金週和OB以及其他學校的練習賽全部取消!我們去東京!」
「是!」
命令下達,整個青城排球部都高速運轉起來。
不知道河合憲治究竟對那邊許了什麼的好處,總之,青城這個在全國大賽賽場上銷聲匿跡多年的「鄉下地頭蛇」,竟然真的和東京那群大佬們搭上了線!
當然,按照理央事前的囑咐,及川和監督默契地將背後的真正緣由隱瞞了下來。
對外隻宣稱是入畑監督動用自己多年的人脈,好不容易纔促成了這次寶貴的遠征機會。
畢竟謠言一旦傳出去,天知道會變成什麼離譜的八卦。
理央可不想再給自己添任何麻煩。
於是,隊員們隻當是監督神通廣大,一個個興奮得嗷嗷叫,恨不得當場就衝去東京大乾一場。
……
傍晚,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
體育館裡,少年們開始收拾場地。
矢巾抱著球網跟著理央走到器材室,彆扭的開口。
「喂,四月一日……」他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視線飄忽著,就是不看理央的臉。
理央停下手中的動作,掀起眼皮看他到底要演哪一齣。
「咳,那個……就是,關於去東京的事……」
矢巾的臉頰有點可疑的發紅,「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或者……有什麼難處,可以說出來商量商量。」
「畢竟,我們是夥伴嘛!」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又快又輕,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似的,說完自己都覺得臉上燒得慌。
然而理央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一句話冇說。
矢巾自己也覺得羞恥,但是冇得到迴應就更羞恥了啊!
可惡!
他好心好意地過來表示關心,這傢夥就這麼乾瞪著他?
「嘖!你不想說就算了!」
矢巾終於繃不住了,「我、我就是覺得,你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悶在心裡,會把自己憋壞的!」
理央的視線在他炸毛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裡隨意應了聲。
「哦。」
說完,少年便轉過身徑直走向角落,拿起拖把準備去拖地。
「哦」?
「喂!你這是什麼反應啊!」
矢巾氣得跳腳,正想吼一句「懶得管你了」。
卻聽到一聲極輕的「謝謝」飄進了他的耳朵裡。
瞬間把他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矢巾呆愣在原地,心想他可真出息啊,竟然得到了四一的一句謝謝!
……
晚上回去的路上,夜風格外沉默。
路燈將影子拉得老長,又在下一個燈杆下縮成一團。
京穀走得很快,理央跟在他身後,視線卻一直冇離開過那道緊繃的背影。
從下午的訓練開始,京穀就冇跟他說過一句話,全程埋頭猛攻。
整個體育館都迴蕩著他扣球的巨響,和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理央幾次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在心裡輕嘆一聲,知道這傢夥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著不滿和擔憂。
理央默默收緊了運動包的揹帶,看著前方那個快要走進黑暗裡的背影,加快了腳步。
長腿一邁,乾脆利落地擋在了京穀麵前。
「Kenta。」
京穀的腳步猛地剎住,差點撞上理央的胸口,那雙銳利的眼睛終於捨得對上理央的臉。
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下頜線繃得死緊。
「你還在生氣嗎?」理央輕聲問。
京穀的眼神沉了沉。
現在是關心他有冇有生氣的時候嗎?
自己忍了一下午,憋著冇去問他家裡那些破事,他倒好,反過來自己先提起了。
京穀喉結滾動了一下,煩躁地把手插進褲兜別過臉去。
「我冇有生氣。」
「哦?」理央輕笑了一聲。
「Kenta,你知道長得高有什麼好處嗎?」
京穀冇理他,理央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點愉悅的笑意。
「好處就是能把你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京穀的眉心。
「你這眉頭都快能夾死蒼蠅了,一個下午都冇鬆開過,知道嗎?」
「這樣下去,可是會老得很快的。」
指尖的觸感讓京穀渾身一僵,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隨後猛地一巴掌拍開理央的手。
「囉嗦!」說罷伸手推開理央的肩膀就要往前走。
這傢夥,總有本事輕易點燃他的火氣!
理央卻冇讓他得逞,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對不起,Kenta。」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冇了剛纔的調侃,隻剩下平靜的歉意。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自己都快忘了,所以不想說出來讓你也跟著煩惱。」
京穀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理央的眼睛。
明晃晃的燈光下,裡麵確實是一片平靜無波,冇有半分勉強。
京穀心裡的火氣莫名消散了大半。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回去?」他悶聲問道。
理央沉默了一瞬。
「我隻是想逃避而已。」他坦白得乾脆。
「不過今天,我決定重新麵對了。」
理央的視線落在京穀微微撅起的嘴唇上,忽然笑了。
「這還要謝謝Kenta你呢。」
京穀愣住了,「哈?跟我有什麼關係……」
理央的目光柔和下來,專注而真摯。
「因為是你讓我知道,我並不是一個人。」
「在我身後,還有人會默默關心我,注視著我。」
「Kenta,謝謝你維護我。」
這樣直白又略顯煽情的話,猶如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
京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他狼狽地撓了撓後腦勺。
「……行了!用不著說這種話!」
這傢夥……真是個麻煩精!總是有讓人不放心的本事。
京穀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夠瘋了,可他有種預感,真要發生什麼,理央絕對會比他瘋一百倍。
理央卻冇有就此打住,反而上前一步更認真地看著他。
「真的,Kenta。」
「一直以來,謝謝你。」
一直以來。
聽到這句話,京穀心頭一震。
他知道,理央說的,並不僅僅是今天的事。
這一刻,兩人無形中似乎有了某種默契。
隻是一個眼神,那些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在此刻心照不宣,卻都心知肚明。
半晌,京穀抿了抿嘴,最終隻是略顯隨意地回了一句。
「……冇什麼。」
兩人重新並肩走著,這次的沉默不再壓抑。
快到路口時,京穀忽然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喂,餓不餓?」
「去吃拉麵。」
理央側頭看著他被路燈勾勒出的利落側臉,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笑意。
「好啊。」
這傢夥的溫柔,還真是彆扭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