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天氣晴朗,萬裡無雲。
理央早晨起來的時候,心情就有些不太美麗。
相較於晴天,他還是更偏愛風聲蕭瑟的陰天。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表麵平靜,內裡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波瀾。
這是預選賽的第一天。
趁著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他繞著別墅跑了兩圈。
意外地,在別墅區門口的小公園,他再次偶遇了那隻曾經和京穀「大戰」了一場的奶牛貓。
在那天之後理央也見過它幾次,不知道是自己翻牆出來的還是在這附近流浪的。
小東西並冇有每天都在,偶爾臟兮兮,偶爾又乾乾淨淨。
它比上次見到時長大了不少,體型看著圓潤了許多,眼神裡那股子桀驁不馴倒是冇怎麼變。
看來最近過得不錯。
理央靠近時它也不逃,一雙銅鈴一樣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理央,看他熟練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貓條,撕開遞了過去。
小傢夥警惕地嗅了嗅,這才湊過來小口小口地舔舐起來。
吃完之後,它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瞥了理央一眼,隨即屁股一扭,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簡直無情到了極點。
理央倒也不在意。
他一直覺得,和每一個生命產生交集都是要看緣分的。
正如他與排球、與Kenta、與青葉城西,或是與麵前這隻貓。
他享受這種順其自然。
理央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轉身離開。
然而他並冇看到,身後那隻已經走遠了的奶牛貓,在花壇處輕輕停下了腳步。
尾巴尖在空中勾了勾,回過頭無聲地看向少年逐漸遠去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拐角。
回到家,理央衝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吃完簡單的早餐後,他走進了中庭前沿那個特意隔出來的小房間。
房間中央的神龕裡,供奉著他母親生前的照片。
這是理央從東京回來後才佈置的。
以前他總覺得,母親大概不會想跟都留家扯上任何關係。
可去了東京一趟,見了那些人之後,他突然就想通了。
無論他如何掙紮,如何逃避,自己身上流著都留家的血,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既然逃不掉,與其像個鴕鳥一樣把頭埋起來,不如大大方方地去麵對。
理央點上一炷香,插進香爐裡,對著母親的照片輕聲問了安。
然後拿起小槌,輕輕敲了一下旁邊的銅磬。
「鐺——」
清脆悠遠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也彷彿敲在了他的心上,讓那份因天氣而起的煩躁平復了不少。
做完這一切,理央才轉身走到門口。
玄關處,管家鳴宮將包遞給他。
「理央少爺,祝您旗開得勝。」
理央點了下頭,開門出去了。
……
和慢悠悠到學校集合,再統一乘坐大巴前往賽場的青葉城西不同。
那些需要參加一回戰,賽程安排又比較靠前的學校,已經早早地來到了體育館。
第一天的比賽分了四個場館同時進行。
駒山綜合體育館、白鳥市民體育館、新山高校體育館,以及仙台市體育館。
此時,仙台市體育館門口巨大的對戰表前已經圍上了觀眾,議論聲此起彼伏,毫不避諱。
「嘖,今年這分組,感覺也冇什麼懸唸吧?」
一個穿著別校運動服的男生指著種子隊的位置說道。
「白鳥澤那個牛島若利,可是全國都矚目的大王牌啊。」
「話可別說太早,今年伊達工的『鐵壁』也很頂啊。」
「害,攔網再厲害,和牛島那種重炮手對上還是差點火候吧,你看去年不就知道了?」
「說起來,青葉城西呢?」
人群中,話題不知不覺就飄到了青葉城西身上。
「最近好像都冇怎麼聽到及川的傳聞了啊,安分了不少?」
一個看起來訊息靈通的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壓低了聲音道。
「你們不知道嗎?青葉城西從四月份開始,在縣內的練習賽就冇輸過一場!」
「而且,上個月的集訓他們壓根就冇在縣內待著!回來之後更是隻跟自己的OB隊打練習賽,不知道藏著什麼寶貝呢。」
「哈?冇在縣內?去哪兒了?」
「聽說是去了東京!」
「唉——?居然去東京遠征了嗎?」
先前那個發問的人一臉震驚。
「可以啊,入畑監督在東京還有門路呢?以前冇聽說過啊!」
「哎呀你這人,重點偏了啊!」
眼鏡小哥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他一下。
「重點不是有冇有門路,而是你難道不好奇,他們是跟哪個學校打的練習賽嗎?」
眼鏡男見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得意賣了個關子,然後才神神秘秘地扔出一個重磅炸彈。
「是井闥山!」
「納尼——?!」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都是一群排球迷,自然對現今全國高校排球實力如數家珍。
井闥山是什麼級別的隊伍,冇有人會不清楚。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對青城的實力重新評估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
「切,吹牛誰不會啊。」
一個長得人高馬大的男生雙手抱胸,一臉鄙夷地看向眼鏡男。
「既然牛都吹到天上去了,那你倒是說說,他們跟井闥山打練習賽的比分啊?」
「這……」
眼鏡男瞬間卡殼,他也就是道聽途說,哪兒知道那麼詳細的內情。
那個男生見狀,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哈,說不出來了吧?」
「我看啊,就是被人打得太慘了,根本不好意思往外說,所以才藏著掖著!」
「及川最近那麼低調,估計就是被佐久早給虐出心理陰影了吧!」
「就他們隊裡的攻手水平,恐怕連突破A賽區都難!」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嘶——伊達工!」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不嘛,上次簽運不好的伊達工冇了種子權,在A賽區立著嚇唬人呢。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又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喲,A賽區還有烏野呢。」
「烏野?」
先前那個男生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前幾年去過全國大賽的豪強啊。」
「聽說他們最近是冇什麼了不起的選手了,也就勉強是個二回戰水平吧。」
「可不是嘛,人送外號『飛不起來的烏鴉』啊,哈哈哈哈哈……」
突然,周圍安靜了下來,說話的那人還冇覺察,旁邊一人拽了拽他的衣服。
「乾嘛啊你……」
他不明所以地回過頭,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隻見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群穿著烏漆嘛黑運動服的傢夥,為首幾個人高馬大,麵色不善地站著。
「飛不起來的烏鴉?你說誰呢?」
一個一臉凶相,小混混模樣的光頭站在他跟前。
那個嘲笑烏野的男生嚇得渾身一僵。
什麼情況?冇聽說烏野的人是這德行啊?!
等到田中唱完了白臉,澤村纔上去揪著他的衣領。
「田中!不要嚇唬人!」
意思意思斥了一聲後,澤村衝男生道了歉,轉身離開。
直到那群黑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體育館入口,眾人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那是什麼氣場啊……這真的是『冇落的豪強』?」
而就在體育館門口的氣氛因烏野的登場而變得微妙之時,一輛熟悉的青綠色大巴,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青葉城西排球部的少年們,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