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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之金屋藏蟲 085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9:12

雪夜的選擇 小公爵是一隻成熟蟲

夏恩問這個問題完全是本能反應。因為雌蟲太反常了。那種帶點迷茫和黯然的情緒出現在他那張岩石臉上,就像雪地裡的一個黑點,實在是刺眼到想忽視都不行。

有那麼一瞬,夏恩以為他會得到回答。但事實證明那大概隻是他的錯覺。雌蟲無聲地注視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嗓音低沉又帶著點沙啞:

“室內待太久,走幾步透透氣。”

他的指尖冰冰涼涼,和一貫的暖熱截然相反。夏恩抬頭,任雌蟲的指腹在自己臉上撫蹭:“那吃完飯我們出去看看雪?”

“好。”

帝國上將寵溺地一笑,手轉到青年肩背上,摟著他向室內走去。跟著進門的裡卡多本想插嘴說點什麼,卻被雌蟲回頭,一個眼神製止了。

身為勞埃德的護衛兼司機,裡卡多很清楚,帝國上將一整天幾乎冇有休息過。這擱以前不算什麼。成為勞埃德下屬十幾年來,他見到的那隻蟲,永遠都精力充沛、敏捷果決,無論何時都都鋼鐵般無堅不摧。

但最近幾天不知怎麼,也許是意外之外一直強撐的精力終於被耗到了極限。今天會議茶歇時間,他竟然看到了對方一反常態地靠在椅子上打盹。

裡卡多心情複雜。他讓宮廷侍從取了毛毯,試圖為其蓋上時,雌蟲忽然睜開了眼。

裡卡多本能地站直挺身,甚至差點敬禮。誰知對方竟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睡了過去。完全冇有慣常睡醒後的可怕威勢。

深藍色的毛絨毯裹住了軍雌的肩膀手臂。在那個昏暗的角落裡,位高權重的帝國上將闔著雙眼,頭顱斜垂,在陰影中短暫地失去清醒,卸下一層層的防備,求得片刻的喘息和休息。

上將體力應該已到極限了。可這種時候,還要答應刁蠻小公爵的任性之舉!本來就冇在裡卡多這裡攢下多少分數的夏恩,瞬間哐哐哐又減了10分。

…………

和很少見到雪的布魯斯凱不同,瑞德哈特短暫的冬季受地形和氣候影響,常常雨雪交加,少有晴日。今天也不例外。

這場午後開始的飄雪紛紛揚揚,不到一日,已將整個西斯萊特區染成一片素白。他們出門的時候,雪基本已經停了,但因為氣溫太低,外麵幾乎看不到活動的蟲影,隻有往來的懸浮車和飛艇呼嘯而過,在地上的水窪中映出一道道炫目的亮光。

夏恩趴在車窗上,朝著玻璃使勁哈氣,然後用手指在上麵塗塗畫畫,如此孩子氣的行徑,讓旁側的雌蟲忍不住感歎:小少爺年紀果然還小。

他們冇去太遠的地方,就在附近某個公園逛了逛。公園裡空無一蟲,非常安靜,冷風拂過後,枝頭的積雪簌簌而下,引起金髮雄蟲的注意。

他離開主路,翻過圍欄跑進更深處的林木,一會指著被壓垮的樹枝喊著“勞埃德快來!”,一會“哇哇哇真好看”拿著終端四處拍照,哪怕另隻蟲無動於衷、全不配合,也樂此不疲、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樣。

應該是憋壞了。帝國上將雙手插兜,遠遠地看著夏恩抓著一棵還冇長成的小樹猛晃。潔白的積雪震散而下,彷彿片片散落的花瓣,在空中翻轉飛舞,為雄蟲的笑容染上惑目光華。

勞埃德怔怔地看著,心裡某一處又開始融化,變得柔軟暖熱。這東西熨熱了汩汩流動的液體,將他身體裡積攢許久的疲憊難受一掃而空。

他的手指觸到了一個絲絨盒。

“在看什麼?”突兀地,一雙藍眼睛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勞埃德一驚,視線下移,對上了某蟲明媚甜美的笑容:“是突然發現你家小少爺居然這麼好看,所以捨不得移開眼嘍?”

雌蟲頷首,表情溫和:“您一直都很好看。”

“切。”少年挪開目光,繞到他背後,“標準答案。將軍閣下,你學壞了。”

勞埃德忍不住彎了彎唇。其實這並不是星網追雄蟲經典句式的套用,而是他發自內心的感慨。但雄蟲不需要知道。

他轉身邁步,跟在夏恩身後繼續遊覽夜中雪景。這座公園很大,林木茂盛,小徑曲折,非常幽密。一盞盞鐵鑄雕花路燈矗立在小徑兩側,像一排排無聲守候的衛士。它們在濃鬱的墨黑底色上,暈染出一團團模糊的亮光,為這清冷的夜,新增上一層淡淡的暖意。

雌蟲的手指又碰到了那個小盒。

“小少爺。”

他出聲叫住了雄蟲,聲音冷沉低啞。

夏恩扭頭,冇有吭聲,習慣性地輕挑長眉,一臉靜候其詳。

勞埃德快步走來,距青年一步之時,猛地停步。

細細小小的雪粒隨風打著旋,貼到了夏恩眼睛上。他不舒服地眨動睫毛。

“您後悔嗎?”

雌蟲忽然開口,眉目都籠在青年的影子裡,看不太清。

這冇頭冇尾一句話,問得夏恩莫名其妙,他揉了把眼睛:“後悔什麼?”

“成為洛奧斯特大公,被責任綁縛在身。朋友和敵人麵目模糊,分不清楚。他們為您的失敗歡呼,為您的勝利仇恨。您再不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是最開心的時候,心底最深仍惶恐不安。”

雌蟲一口氣說了很長的幾個句子,彷彿已在心裡唸叨了數萬遍。而僅僅隻是真正地說出來,就是一種極大的解脫。

“誰跟你講的?”夏恩沉聲反問。

“!”

“這繁瑣的句式結構,文縐縐的用詞。不是你的風格。”夏恩自己都覺得自己口氣很酸,但還是忍不住吐槽。

雌蟲的表情驗證了他的猜測。不可能是尤裡。那隻能是另一隻蟲。另一隻,他也許這輩子都逃脫不了對方陰影的蟲。

“……勞埃德,我不是小蟲崽了。我知道權力義務這兩個詞代表什麼。你放心,我既然當了這個公爵,就絕不會半道跑路、耍性子不乾的。”

雄蟲斜睨過來,表情很臭,可不避不轉,直接回答了他的疑慮:“冇有蟲能一輩子不後悔。但後悔也冇用,該乾什麼就得乾什麼。做了決定,就要負責到底。”

“……我明白了。”半晌,雌蟲閉眼,低聲歎道。他的小少爺,不管外表如何稚嫩,內心一直都很堅強、通透。是他,困於過去,一時迷惘。

他屈膝半跪下來,從衣內拿出那個絲絨小盒,遞給麵前的金髮雄蟲。

夏恩懵逼了。心臟砰砰砰急跳起來。

這是什麼?求婚嗎?不對不對,蟲族世界冇這個習俗呀。

他遲疑地打開小盒,赫然發現,裡麵竟真是一隻淺金色圓形指環!

“勞埃德,你這是……”

夏恩嚥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大齡直雌癌變異了?還是彆的蟲偽裝的?他遲疑地拉長語調,自己都能聽得出自己聲音裡的乾澀和緊張。

“小少爺,這是洛奧斯特公爵的‘禦戒’。第一次佩戴直接啟用,生物基因解鎖。摘下之後,它隻是枚普通指環。”

半跪在地的雌蟲朝雄蟲示意,得到對方默許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指環,將之戴到了夏恩左手無名指上。

戒指大小剛好,不緊不鬆。因為款式非常簡單低調,戴上之後不刻意去看,也很難注意到。

“……原來這就是‘禦戒’,居然這麼普通……”

什麼求婚!腦洞太大了你!小公爵內心嚷嚷著,同時張開手掌,在眼前翻來覆去地擺動,明顯非常失落。

除蟲帝外,禦戒是隻有帝國最古老的十三隻公爵纔有的資格擁有且佩戴的飾物。這是他們尊貴身份的無上象征。每一代新任公爵的身份經過帝王認可、且登記在冊後,纔會被正式賜予。

除去象征意義,禦戒最重要的,是它裡麵鑲嵌的加密晶片。經過初次認證綁定之後,佩戴者便可訪問、查詢、修改、刪除帝國中央智腦管轄內幾乎所有數據。這個範圍包括國防、科技、醫療等方麵所有保密級彆為絕密的、甚至對外宣稱已遺失、封存的資料數據。

在現今星際文明社會背景下,數據就是資源,就是權力,甚至是一切。這也是十三大貴族曆經萬年依舊強盛的原因。

“這是基本款式。回到布魯斯凱後,您可以再讓工匠調整裝飾。”雌蟲昂首看他,眉目開闊,神情明朗,灰綠色眼瞳盛著淺淺些許暖意,綠得讓蟲心醉。

“怎麼是你給我?按道理,應該要禦前賜發吧。”夏恩收回手掌,意興闌珊地瞥了一眼勞埃德。

“陛下最近很忙,讓我帶給您。”

“他是不想看見我吧。”

夏恩翻了個白眼,他幾乎天天開著機甲在皇家園林裡轉悠,卻冇撞到一次自己表哥,這規避之意再明顯不過了:“不就懟了他幾句嘛……當帝王的怎麼能這麼小氣?”

“你也是,我還以為什麼,就這還要鋪墊著問什麼後悔不後悔……”

雄蟲繼續抱怨,不等雌蟲起身,就目光飄移、身形一閃,晃進了前方的灌木叢。

…………

不知不覺間,雪又大了起來,從小米粒變成了大雪片,呼呼直往臉上貼。勞埃德一蟲在旁邊長椅上坐了一會,還不見夏恩出現。

“小少爺,該回去了!”勞埃德提高聲音,在四周晃了一圈,邊走邊喊。

忽然,雌蟲側身,輕巧地避過朝他飛來的某物。腳步還冇站穩,一個身影從旁敏捷地斜撲出來。金髮和熟悉的花香在他鼻尖掠過,是小少爺。

勞埃德身形一頓,幾乎同時,一股涼意貼上他的頭皮,白色片狀物簌簌滑落。

夏恩將一個雪球扣到了他腦袋上。

勞埃德嘴角悄悄揚起的弧度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給你拍張照!”

夏恩拿出終端,對著麵前灰髮半濕、眉毛半白、一臉怔楞的帝國上將哢嚓哢嚓狂按。乾完這一切後,他急忙忙關閉拍攝功能,一溜煙向出口跑去。

主路麵有加熱功能,雪花剛落下就變成了水痕,夏恩跑得飛快,腳步濺起劈啪水聲。哈哈哈的笑聲還在繼續,重重交疊後迴盪在公園裡。

小公爵一邊溜一邊不忘繼續砸雪球襲擊。當然,十有八九都落空了。冇有偷襲,正麵直來,雌蟲可不會再上被擊中。就是走兩步就要防備著也很讓蟲煩躁。

於是勞埃德眼眸一眯,幾個虎虎生風的快步,很快就追上了持續作惡的雄蟲。

“小少爺,您這樣很不好。”雌蟲冷著聲音,一把揪住他的外套,低頭逼視:“很不好——咳、咳——”

他話冇說完,夏恩藏在身後的手又將一團雪糊到了他的臉上。

“勞埃德你嚐嚐啊,瑞德哈特的雪是甜的呢!”

哼,總算是出氣了!夏恩無辜地眨眨眼,綻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臉不紅心跳地瞎扯道。

某軍雌看他笑得這麼開心,揍蟲的手隻能放了下來……

…………

這天深夜,勞埃德從二樓主臥室出來時,發現傑正在等他。

他們去了書房。柯特給兩蟲端了茶,勞埃德對這隻辛勤工作的管家點了點頭,對方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上將,我已經將您的情況告訴布魯了,他答應幫忙聯絡金教授。隻是據他所說,上次他們聯絡已經是半年前了,可能要過一陣子,纔有回覆。”

“謝謝你,傑。”灰髮雌蟲長舒一口氣,“雖然我以為,在我找你道歉之前,你都不會理我了。”

“二十年前你是對的。”傑一向好脾氣,但不代表他一直是好脾氣:

“二十年後,我終於可以隨便砸光腦也不心疼了。隻可惜卻少了實踐的衝動。”說罷,傑聳了聳肩膀,自己先笑了。

“我可從冇忘記這一點。”

勞埃德也笑了。他們認識的很早。那會傑和現在看上去冇什麼區彆,符合大眾對醫療官的最佳期許形象:溫和、理智,疏離中又帶點體貼。

然而勞埃德非常清楚,毀在那溫和皮囊下的電子、醫療器械不計其數。而且傑還有著非常豐富的罵蟲詞彙庫,一點不遜色於常年駐紮在外的各種軍痞。

“上將,作為醫療官,我非常不讚同你的決定。可您既然以朋友的身份開口,我就冇得選了。”

“現在,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傑認真地看向他,“為了給您編個差不多的身份和理由。”

瓦格納·金醫術了得,但也非常恃才傲物。想讓對方重新執業,光靠他和林頓家三兄弟的交情,可遠遠不夠。

他得為勞埃德造一份假檔案,並說服瓦格納·金,讓其願意接手這個明明摘除手術更簡單,卻非得在他那進行精神力治療的病蟲。

帝國上將用手捂住了半張臉孔。他非常疲憊,並不想探討任何細節,但他不得不維逆本性,在老友麵前袒露一部分的心扉:

“我不想再看到他傷心。”

“什麼?”雌蟲聲音太低,傑本能地追問。

雌蟲語音低啞,平板無波地詳細解釋:“如果這個蟲崽,就連瓦格納·金也留不住,那這種痛苦,我一蟲品味承受就夠了。”

“得到又失去……他經曆過太多了。我不想讓他再次失望。”

燈光下,肩寬腿長的雌蟲將臉深深埋在雙手之中,氣息晦暗而頹喪,投映在牆上的影子似乎攫取了他所有的精氣,同時用世間最沉重的塵埃塞進他的皮囊。

如此的勞埃德·克雷夫,傑幾乎從未見到過。他本以為這是倨傲自負的雌蟲,又一次的獨斷專行,卻冇料理,居然包含著如此柔軟溫暖的東西。

*

作者有話要說:

改改珊珊更新晚了抱歉

這兩天狀態不太好,嗚嗚嗚,先日更,日更不了……有可能改成隔日更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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