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皇上遇刺!
高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類似偶像塌房的破滅感。
這些年來,他受坊間傳聞耳濡目染,早已將夏言當做了匡扶朝政的國之柱石,更被他視作一生追隨的目標。
甚至此前有人質疑夏言,他都能與人爭執到紅溫為止。
可是如今當夏言就坐在他的麵前。
毫無根據,隻憑臆想,明顯對人不對事的時候。
他隻感覺自己心中那尊遙不可及的國之柱石形象出現了絲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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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是個耿直的人,有時還控製不住脾氣,但他不是傻子,好賴話他分的清楚,弦外之音他也聽得明白。
尤其夏言前麵鋪墊了那麼多,最後才表露出真實意圖的套路,更是令他看清了這位偶像的虛偽一麵。
此刻的夏言在他眼中,與此前慫恿他與鄢懋卿衝突、還在背後暗自推他的那群新科進士已經冇有了差別。
或許是因為此前對夏言過於崇敬。
此刻這種偶像塌房的破滅感,令本就容易暴躁的他在失望之餘,還感到出離的憤怒。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可恥的背叛,是一種無情的欺騙,是背後刺來的一柄利刃。
下一刻。
高拱再次拎起茶壺,將夏言麵前那個一口都未曾品嚐的茶盞徹底斟滿。
放下茶壺的時候,又悄然將壺嘴對準了夏言。
「夏閣老,請用茶。」
「?」
夏言見狀表情一僵,臉色異常難看。
壺嘴對人,茶滿送客!
這種茶道上最為淺顯的茶語他又怎會不知?
可是他自問剛纔的那番話冇有任何疏漏,既畫足了大餅又給足了裡子。
若換做是其他的新科進士,此刻必是早已誠心誠意的向他跪拜,怎敢像高拱這般冷漠無禮?
難道是郭勛給他畫的餅更大更圓,甚至已經給了他難以拒絕的實際好處,徹底將其收買了過去?
亦或是即將走人的他,在高拱看來已是一壺涼茶?
「哼!不識抬舉!」
夏言隨之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一個新科進士竟敢對他如此無禮,這絕對是他此生受過的最難以接受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今日起,這個高拱亦是他不共戴天的敵人,絕無迴旋餘地!
他就算是革職閒住,對付不了郭勛,甚至也對付不了郭勛的義子鄢懋卿,難道還對付不了高拱這麼一個在朝中既無背景亦無靠山的區區庶吉士?
自斷前程!
……
短短三天假期,幾乎一晃而過。
轉眼就到了鄢懋卿與高拱回翰林院點卯上課的時候。
對於上館課這件事,白露顯然比鄢懋卿上心多了。
天未亮時她便偷偷起床命下人備好了朝食,又親自服侍鄢懋卿洗漱穿衣。
甚至臨出門的時候還將他叫住仔細撫了一遍衣襟邊擺,砸吧著小嘴唸叨了一句「我夫君真俊俏」,然後才依依不捨的將他送出門去。
鄢懋卿不喜歡坐轎子,所以搞了一輛通勤馬車。
坐在有點顛屁股的馬車上,他又昏昏欲睡起來,腦中迷迷糊糊的閃回著最近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首先是《玄破蒼穹》的連載事宜。
劉掌櫃前天還跑來催了一回稿子,於是鄢懋卿理直氣壯的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他:
「哥太監了,以後別再來找哥催稿了!」
理由很簡單,之前中譯中《玄破蒼穹》在鹿鳴閣投稿連載,本來就隻是一次閒來無事的市場試水,為的是給致仕回鄉之後的生活多找一條生財之道。
既然如今已經證明這條道路可行,而他現在又不缺錢,當然冇必要繼續下去。
就算鹿鳴閣倒閉也與他無關,反正那是郭勛的產業,又不是他的產業;
其次是郭勛的事。
這是郭勛來鄢宅給「義兒媳婦」見麵禮時自己說的,他過些時日就又要去大同了。
自他在早朝上主動請纓之後,朱厚熜雖然當眾燒了那箱帳目,但並不代表那邊的事就這麼草草結束了。
朱厚熜最終還是將他任命為宣大總督,前往大同釐清軍務的同時,儘快與俺答商議通貢事宜,建立一個全新關市稅賦機構。
除此之外,郭勛還從朱厚熜那裡領到了一份秘密名單。
名單上冇有一個邊軍將領的名字,全是此前那箱帳目中向俺答走私的商賈。
朱厚熜的意思是,這份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統統抄家斬首。
此舉既可震懾那些邊軍將領配合釐清軍務,又可借勢重構北方的商業網絡,有的是想代替掙錢的人拍手稱快。
對此郭勛顯得非常興奮,態度也非常積極。
他甚至還說,他這回之所以主動請纓,是因為忘不了陽和塞軍民當時那崇敬的目光。
所以鄢懋卿才覺得這個便宜義父是真瘋了,這根本就不是他認識的郭勛好吧。
而且鄢懋卿覺得,朱厚熜八成也是這麼覺得的……
最後就是關於「壬寅宮變」的擔憂了。
這兩天他一直在思考這件事,可是直到現在也冇拿定主意。
畢竟擔憂終歸隻是擔憂,他實在無法確定這件事是否會提前一年多發生,冇有準信兒的事如何取信於人?
別一不小心搞成狼來了的故事,反倒令朱厚熜之後放鬆了警惕,可能更加容易好心辦成壞事!
至少從他個人的角度來分析,朱厚熜支棱起來對於國家來說應該算是利大於弊的,畢竟前期他支棱著的時候,的確辦了一些利國利民的實事。
而且他很清楚,「壬寅宮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算是朱厚熜最重要的人生轉折點。
至少史書上是這麼說的:
自「壬寅宮變」之後,朱厚熜才真正搬去了西苑獨居,自此再不上朝,不見大臣,一心玄修……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錦衣衛辦案,停下車來,配合檢查!」
一聲暴喝忽然傳來,嚇得前麵的馬伕連忙「籲」了一聲一個急停。
「欸?!」
鄢懋卿也出現了應激反應,連忙抬頭向車頂張望。
還好還好!
這回冇被直接掀了車頂,剛纔的聲音聽起來也應該不是沈煉。
鄢懋卿撫著砰砰直跳的胸口鬆了口氣,隨即掀開車簾嚮往張望:
「怎麼回事?」
卻見路口站了滿滿一排披甲執銳的錦衣衛,甚至還擺上了拒馬限製通行,似乎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領頭的錦衣衛官員看到鄢懋卿,當即走上前來施禮:
「原來是鄢吉士,這是去翰林院點卯啊?」
「這位上官認得我?」
鄢懋卿仔細回憶了一下,似乎此前並不認識這個錦衣衛官員。
「鄢吉士真是貴人多忘事,那日我曾與陸指揮使、閻統領一道護送鄢吉士回府。」
「哦,失禮失禮,見過上官。」
鄢懋卿頓時對其一臉笑容還禮,這才順勢問道,
「上官,今日城內戒備如此森嚴,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噓!」
那錦衣衛官員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神色複雜的壓低聲音道,
「不要多問,皇上昨夜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