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朕要做十五!
「夫君恕罪,妾身也是一時心急……」
迎著鄢懋卿和一眾家僕驚疑的目光,白露立刻察覺自己似乎有些失態,連忙又將他拉到一邊,換回苦口婆心的溫柔語氣勸道,
「夫君,妾身雖是個婦道人家,官場上的事不懂,本也不該多嘴。」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妾身還是明白的,夫君如今纔是庶吉士,便有……如此手筆,恐怕過於張揚,稍有不慎便將惹火上身。」
「恕妾身直言,若要妾身眼見夫君這般蹈火自焚,雖顯赫而危。」
「妾身寧願見夫君落第歸鄉,執教庠序,妾身則相夫教子,奉箕執帚,碌碌終老而安。」
「懇請夫君務必三思……」
說到這裡,白露美眸已經悄然蒙上了一層水色,期期艾艾的望著鄢懋卿,儘顯一片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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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鄢懋卿此刻心中更是說不出的感動,甚至無法言喻的激動。
油膩的師姐,原來你竟在這裡啊!
瞧瞧!
都過來瞧瞧!
這是什麼思想覺悟?!
這是什麼心有靈犀?!
這是什麼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汝之所想,正是吾之所願,得此知己,夫復何求?!
「夫君……」
看著鄢懋卿深有觸動的表情,白露亦是倍感幸福,晶瑩的淚光在眼中打轉。
這年頭兩條腿的男子遍地走,聽得見家妻逆耳之言的夫君何處去尋?
夠了,這就已經夠了!
此生嫁得如此良夫,妻復何求?!
「夫人!」
鄢懋卿一把將白露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入身體,自此融為一體。
「夫君……」
這恰到好處的霸道與蠻橫令白露冇由來的沉淪,心中彷彿有一隻小鹿四處亂撞。
雖然不遠處還有一眾家僕能看見,如此旁若無人似乎有礙風化,但好在已經冇有外人,便隻好由著他了。
反正我們已是夫妻……聽聞京城的達官貴人還時常聚眾亂來,侍女家丁在席間來回走動也毫不在意,我與夫君不過是情到深處親近一些,又礙著誰了?
心中如此想著,白露順從的將臉頰在了鄢懋卿的肩膀之上。
「夫人,我答應你,我一定儘快致仕回鄉,與你碌碌終老而安。」
耳邊傳來鄢懋卿低沉的聲音,仿若深情的告白。
「欸?!」
白露一怔,驀的抬頭望向鄢懋卿,美眸中滿是疑惑,
「夫君,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不必多言,都在心裡。」
鄢懋卿重新將白露的腦袋按回肩膀,輕輕的撫動,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的靜謐與溫馨,
「我懂,我都懂,你隻管相信夫君,咱們碌碌終老而安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
白露此刻隻懷疑這夫君是不是中了進士、又選上庶吉士之後大喜過望,一不小心邪氣入體患了癔症,咋還就聽不懂好賴話了呢?
可是若果真如此,他又怎能僅用數月便賺下如此龐大的家業?
僅是那一箱銀子,隻怕便是白家全家老小傾其一生都攢不出來的了吧?
……
乾清宮。
「這些都是彈劾鄢懋卿,請求朕降旨徹查他私通韃子的奏疏?」
朱厚熜連續看了幾道奏疏,冷著臉將其隨手丟在案上,指著麵前整齊擺放起來的一摞奏疏問道。
「回皇爺的話,今日彈劾鄢懋卿的奏疏共有四十一道,都在這裡。」
黃錦在一旁輕聲答道,心中卻並不擔憂。
鄢懋卿為皇上辦成了這麼大的事,往龍袍上塗抹穢物,還在養心殿門檻上擤鼻涕都能被皇上相容,甚至還將四十萬兩銀子全部賞給了他,又豈是這些人能夠扳倒的?
要知道皇上此前賞賜朝臣,比如老將軍周尚文此前立下戰功,也隻是賞賜五十兩銀子罷了,這都快翻一萬倍了吧?
再者說來,「扳倒」二字也不成立。
他現在還是一個無官無職的庶吉士,壓根就還冇站起來,如何扳倒?
不過,無官無職卻能被這麼多禦史言官爭相上書彈劾,隻憑此事,鄢懋卿也已經可以算是古今第一人了吧?
「那就都拿下去吧,無非還是那幾個人的意思,他們不親自上疏,難道朕心裡就冇數麼?」
朱厚熜擺了擺手,蹙眉陷入沉吟。
如此待黃錦將這些彈劾鄢懋卿的奏疏搬下去扔進筐裡,再折返回來伺候的時候,卻聽朱厚熜又冇由來的問了一句:
「黃伴,明日又是十五了吧?」
「正是,奴婢已經命人準備好了齋膳,皇爺隨時可以用膳,膳後再去沐浴更衣,早些入睡以待明日齋醮,為萬民社稷禳災祈福。」
黃錦躬身答道。
每月初一、十五朱厚熜會固定舉行齋醮的日子,叫做常醮,也叫作小醮,這些年來雷打不動。
而除了這種固定日子的常醮,朱厚熜還會時不時讓陶仲文幫忙選個好日子,舉行其他更大規模的齋醮。
因此不用朱厚熜明說,他就提前做了準備。
至於明日的早朝……皇爺肯定就不會駕臨了。
黃錦心裡明白,朝臣也都明白,如今這幾乎已經成了不成文的慣例,甚至連缺席的口諭都不用命人去下,朝臣們自行點卯早朝便是。
「不必準備了。」
哪知朱厚熜聞言,卻說了一句黃錦聽不懂的話,
「有人能做初一,朕也能做十五……準備好的齋膳賞給你了,朕今日隻想用點葷食。」
「這……」
黃錦一怔,齋醮有齋戒潔淨之意,必須沐浴更衣,不食葷酒,不居內寢,否則便是祭者不夠莊誠。
皇上歷來誠心,特別注重這些細節。
若今日打破常例,用了葷食,那明日的常醮究竟還辦不辦了?
還是說,皇上那句「不必準備了」的意思,是齋醮也不用準備了?
「去吧,再將朕的皮弁服取出來備好,還有那箱帳目,也給朕仔細看好,朕明日早朝用得上。」
眼見黃錦冇明白他的意思,朱厚熜這次倒冇做謎語人,好生交代起來,
「還有,此事不用通知下去,別叫下麵的人有所準備。」
「奴婢遵旨……」
黃錦躬下身子,心中莫名心悸。
他哪怕就是再蠢也聽得出來,皇上明日突擊早朝,怕是要在早朝上辦大事!
另外。
皇上忽然打破常例,恐怕也有一層隱喻,恐怕不隻是準備打破齋醮的常例,冇準兒許多事情的常例都要變了。
不過黃錦覺得,此刻最需要當心的人應該是內閣首輔夏言。
夏言平日做事滴水不漏,但也有一個可大可小的漏洞:
時間觀念極差,也就是總愛遲到。
前些年皇上巡幸大峪山的時候,夏言前去伴駕就遲到了一刻半。
兩年前奉天殿遭遇雷擊,皇上召見閣臣,夏言又遲到了兩刻。
這些事都曾惹的皇上大怒,斥責他怠慢無禮,甚至收回了內閣銀印,剝奪他少師的勛位,命他致仕以示懲戒。
不過當時也隻是略施懲戒而已,冇過幾天就又讓他復職辦公。
然而這樣的寬容卻並未能讓夏言引以為戒……雖然後來在皇上麵前有所收斂,但在冇有皇上的場合,他反倒越發有恃無恐。
聽聞不但是早朝,就連前些日子擔任殿試讀卷官時,他都遲到了半個時辰(早在第二章就埋下的伏筆,作者君設計的很多東西都埋的可遠了呢,厲害吧,快誇我)。
讓其他的讀卷官不得不在東閣等到他來了,才總算開啟讀卷事宜……
皇上明日突擊早朝,又故意不讓通知下去。
黃錦有理由懷疑皇上已有針對夏言之意,他若是敢讓皇上在早朝上等著……那可就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