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跌份兒
鄢懋卿記得很清楚,他根本冇有家僕。
甚至就連郭勛此前命張顯給他送來的兩個伺候丫頭,也被他以已有婚約、完婚之前不便與未出閣的女子同居為由給婉拒了。
畢竟他的目標可是致仕回鄉。
而且還一直在做著隨時隨地、說走就走的準備,女人隻會影響他離京的速度!
雖然也不能排除忽然搬進了更大的宅子,張顯先派了幾個家僕來給他看家護院的可能。
但是這依舊不足以解釋這個「夫人」是怎麼個情況!
就算是郭勛為了籠絡他這個義子,買來瘦馬或將郭家族中的適齡女子強塞給他,那在完婚之前也不應該被稱作「夫人」。
至於剛纔那個讓鄢懋卿總感覺有那麼點眼熟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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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絲毫冇有頭緒。
哪怕仔細回憶了一下也隻能確定一件事:
他絕對冇有在京城見過這個人,至於究竟在哪裡見過,他又始終想不起來。
而那個家丁卻似乎認得他,而且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所以……
正當鄢懋卿還在思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時候。
「夫君!夫君!」
伴隨著一個銀鈴般悅耳的女聲,一道衣袂飄飄的婀娜身影已然如輕盈的小鹿一般躍出門檻。
隨後隻在人群中看了一眼,便美眸中立刻蒙上一層水霧,毫不遲疑的朝鄢懋卿飛奔而來。
而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再看清這道身影的同時。
鄢懋卿已是麵色一變,霍然從牛車上跳下:
「壞了,真是夫人!」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他在江西老家已經訂過婚的未婚妻
——白露!
這個未婚妻鄢懋卿還未曾親自見過,所有的印象全都來自前主的記憶。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未婚妻也確實給前主留下了頗為深刻的記憶,以至於哪怕隻是繼承了記憶的鄢懋卿,也對她的容貌、她的體態、她的聲音、她的一顰一笑垂涎三尺。
甚至前些日子一個人住在京城,漫漫長夜無心睡眠的時候,還用這些記憶碎片導過那麼兩次……
然而此時此刻,親眼見到這位未婚妻,鄢懋卿卻有些高興不起來。
誠如他此前所想的那般:
他的目標是儘快致仕回鄉,女人隻會影響他離京的速度!
尤其這位還是他的未婚妻,正兒八經的家室。
她如今也來了京城,鄢懋卿自此就不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灑脫之人了。
而是拖家帶口的一家之主,以後再做什麼事都難免多了一個軟肋,多了一層牽絆……
「素貞,你怎麼來了?」
麵對這曼妙可人的未婚妻,鄢懋卿有點笑不出來,卻也隻能強顏歡笑。
白露這個名字是因為她生在二十四氣節中的白露那一天,而素貞則是她的字表。
鄢懋卿其實很喜歡這個字表,這代表他和許仙一樣都不是一般人,許仙敢乾的事情,他鄢懋卿也不在話下。
「夫君,我來了你不高興麼?」
白露也算是大家閨秀,雖方纔有那麼一瞬間產生過撲進鄢懋卿懷裡的衝動。
但當她奔到鄢懋卿麵前的時候,卻還是保持了起碼的剋製,未曾在一眾錦衣衛麵前失了儀態,隻是輕輕施了一個夫妻禮。
她實在不願承認,她這回其實是被逼而來。
自打鄢懋卿中了進士的訊息傳回去之後,最先患得患失的就是她家中的父親長輩。
什麼京城的達官貴人最愛以巨資招新科進士為婿,什麼男子一旦中了進士便最易變心,什麼若再不抓緊隻怕丟了正妻的位子……這類擔憂幾乎時時刻刻縈繞在她的耳邊。
所以纔剛結束丁憂不久,已經因此被耽擱成了大姑孃的她,就被父親拉去鄢家辦了一場夫君缺席卻有父母長輩見證的婚禮,然後連同陪嫁一起打包送來了京城。
甚至她父親都提前打聽過了。
京城的達官貴人招新科進士為婿時,陪嫁起步都是一千兩白銀。
若新科進士高中狀元、榜眼、探花,或是選中了庶吉士,陪嫁怕是隻會更高。
所以他父親為了不跌份,以至於被鄢懋卿看輕了。
也是咬牙給她陪嫁了一千兩銀子,就這還冇算上一同陪嫁過來的物品和一路護送來京的幾十名侍女、家丁。
結果到了京城之後,她卻冇在豫章會館找到鄢懋卿。
打聽了一番,豫章會館的人讓她去一個叫鹿鳴閣的書局問問。
鹿鳴閣的劉掌櫃倒是個熱心腸的人,得知她的身份之後非但恭恭敬敬,還親自將她帶到了鄢懋卿如今居住的宅子,然後……
白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種京城內圈的四進大宅子,是鄢懋卿這種才進京趕考到一年的新科進士該有的麼,他該不會已經成了某位達官貴人的賢婿了吧?
再仔細一打聽,白露心裡甚至不由的害怕起來。
這條衚衕裡住的鄰居可都不是一般人。
什麼內閣閣老翟鑾,什麼禮部尚書嚴嵩,個個拉出來隨便咳嗽一聲,怕是整條衚衕都得抖上三抖吧?
就連這宅子,也是前內閣首輔楊廷和住過的宅子。
隻不過自嘉靖七年楊廷和因罪被削職為民,回了新都老家之後,他的家人也紛紛受到貶黜罷免,這宅子就空了下來,直到如今才賣出去成了鄢懋卿的宅子。
再當她得知鄢懋卿其實是拜了當朝翊國公為義父,近日正隨翊國公前往山西督查賑濟事宜,而這宅子也是翊國公購來送與鄢懋卿的時候。
她這心裡非但冇有安穩下來,反倒不由的更加擔憂了。
因為她進京之後聽人說,翊國公的名聲似乎不太好,不是什麼好人……
另外。
當她得知鄢懋卿如今已經不是普通新科進士,而是已經選中了庶吉士之後。
她已經開始考慮另一個問題。
父親這回咬牙給她陪嫁的一千兩銀子是不是到底還是跌了份?
畢竟一千兩銀子隻是新科進士的起步價,庶吉士肯定就不是這個價了,那得三千兩銀子起步。
所以……前幾日她已經命人送了一封信回去。
儘管她也知道父親拿了前麵那一千兩白銀的嫁妝之後,如今手裡的現銀似乎已經不怎麼寬裕。
但以白家的家業,擠一擠肯定還是能擠出來的。
因此她依舊在信中要求父親儘快想辦法再命人送來兩千兩銀子,務必補齊應給的嫁妝。
畢竟那可是他們鄢氏夫妻二人的錢!
就算是親爹,也不能欠錢不還吧,這也太跌份了……
隻不過此時此刻。
注視著鄢懋卿的同時,白露心中也對鄢懋卿身後那十幾輛蓋著篷布的牛車產生了一絲好奇。
需要這麼多錦衣衛持械護送,裡麵還有穿飛魚袍的官員。
拉車的牛又都累得不住的打響鼻,那車裡拉的東西一定很沉重,也很貴重吧?
究竟會是什麼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