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拒絕扶帝魔
心中打定了主意,朱厚熜心情大好,當即對黃錦道:
「黃伴,替朕擬詔。」
「將俺答歸降之事昭告天下,再召滿朝文武明日卯時於進行第五次復套朝議。」
「明白告訴那些臣子,朕將親自駕臨朝議,誰都不準給朕缺席!」
這回朕可以支棱起來了!
這回朕可以揚眉吐氣了!
朕已不必再似前麵四次朝議一樣,躲在奉天殿後殿偷聽!
明日朕便要光明正大的坐在這朝堂之上,明明白白的告訴這些大臣,韃靼已為朕的王霸之道所懾,甘心俯首稱臣!
朕胸懷天下,心繫萬民。
韃靼既折服於朕的霸道,朕亦萬般不願勞民傷財,再起刀兵之禍,便以王道待之!
讚美朕吧,伏拜朕吧,景仰朕吧!
朕要這天下、這後世、這生靈都牢牢記住朕的全名:
「叫朕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陽真人元虛玄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羅天仙總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萬壽帝君、雷軒、天池釣叟——嘉靖皇帝朱厚熜!」
回過身來,朱厚熜又一臉笑意的看向伏跪在地的陸炳:
「陸炳,你也即刻修書一封,明白告訴前去抓……迎接郭勛與鄢懋卿等人的錦衣衛,對,就是奉旨迎接,明白了麼?」
「微臣……遵旨?」
陸炳不由一怔,詫異抬頭卻看到了朱厚熜那滿麵紅光的笑容。
皇上為何會是如此表現?
這與他預想的情景不說是毫不相乾,也可以說是截然相反……所以皇上的意思是?
不過一想到這回派去抓人的是閻長平這個心狠手黑的「閻王爺」,陸炳腳底便猛然躥起一股子涼意。
別啊,可千萬別!
閻長平你的手可千萬慢著點,否則你這回說不定就能見著真的閻王爺了,冇準兒本指揮使都要因此受到牽連!
「……」
如此待黃錦和陸炳陸續退去之後,單獨留在殿內的陶仲文不免有些無所適從。
他雖然對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一頭霧水,但縱然是再愚鈍,也明白鄢懋卿這回極有可能已經不會如他所願那般被皇上當做「心魔」除掉了……
「陶真人。」
朱厚熜終於還是看向了他,笑容莫名有些滲人。
陶仲文連忙欠身:
「微臣在……」
「你方纔提到心魔,朕的心中倒的確有一個心魔。」
朱厚熜沉吟著道,
「你曾與朕說過,朕是真龍,朕的兒子是潛龍,真龍與潛龍相見龍氣相剋,必致潛龍招來災禍,損運折壽,因此二龍不可相見。」
「可是朕近日琢磨著,天朝千百年來,真龍與潛龍冇有幾千亦有數百,相見者不勝枚舉,似乎也不儘然如此吧?」
「不知陶真人可否先替朕除掉這個心魔?」
「微、微臣……」
陶仲文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壞了,皇上到底還是將鄢懋卿此前的那番妖言聽進了心裡,開始以自我心意嘗試窺探「天機」了!
……
夏府。
「這是什麼情況,俺答被人用刀頂住了後腰?!」
得知朱厚熜昭告天下的內容,正全力推動復套之事,以求立下不世之功,徹底穩住朝中地位的夏言一時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俺答這已經不隻是一般的笑臉人了好吧,而是跪地求饒的笑臉人,這讓他還怎麼繼續推動復套之事?
若是現在他還執意發兵復套,於情於理都有匱缺,輿情隻怕很難再像之前那般一麵傾倒,甚至有輕啟邊釁之嫌!
嚴嵩也不是吃素的。
這情理上忽然出現的匱缺,一定會被其揪住窮追猛打。
倘若再像他此前計劃的那般,還要因為復套苦一苦百姓,此前還可以說是「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可如今俺答都已經稱臣乞降了,那這說法肯定就站不住腳了。
隻要嚴嵩抓住這一點正常發揮,就足以壞了他的名聲,令他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這難道就是天意,是蒼天與我作對?」
夏言頹然坐在椅上,事至於此,他已無力迴天。
要知道這回他可是賭上了一切啊,誰能想到俺答竟會忽然送來這樣一記暴擊,令他此前所有的計劃都功虧一簣……
……
嚴府。
「怎會如此?
「隻差一步,就隻差最後一步啊!」
嚴嵩同樣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關起門來對著房頂仰天長嘆,
「隻要逼得皇上不得不揹負非議親自下場否決復套之議,夏言那個老匹夫就徹底完了,皇上日後絕對不會輕饒了他,他這條老命怕是都難以保全!」
「夏言一旦下野,老夫得以入閣……翟鑾那個擺設不提也罷,老夫就算不是內閣首輔,隻要入閣便可實際掌控內閣。」
「這回倒好,韃靼忽然稱臣歸降,皇上否決復套之議非但再無輿情壓力,還能借勢大力吹噓一把。」
「而夏言那個老匹夫眼見形勢不妙,一定也會審時度勢,非但不敢再繼續力主復套,恐怕還將立刻態度一轉極力逢迎皇上。」
「如此一來,老夫此前那般勞心費神,在皇上眼中豈不是都成了無用功?」
「那麼皇上還會記得此前的承諾,念及老夫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準許老夫入閣的事還作數麼?」
「況且就算老夫得以入閣,倘若皇上這回未曾罷免夏言,這內閣不還是掌控在他的手中,老夫不是一樣處處受製?」
「真就隻差一步啊!」
「這難道就是天意,是蒼天與我作對?」
……
十日後,德勝門。
一支隊伍浩浩蕩蕩的進入京城,其中最醒目的便是那九頭白駝、九匹白馬和九隻白牛。
此情此景立刻引起了一眾百姓的圍觀熱議。
在朱厚熜下詔昭告天下之後,幾乎人人都已得知了韃靼臣服歸降的喜訊,此刻正是民族自豪感最為爆棚的時候。
鄢懋卿則悄然來到郭勛的親信家僕張顯身邊,壓著聲音問道:
「張管家,不知我那新宅子是否安排妥當了?」
當初離京的時候走得急,他還未曾去過郭勛命張顯給他尋摸的伸得開腿的大宅子。
隻知待他離京之後,便會有僕人替他搬家,回來就能拎包入住。
「小人辦事,公子儘管放心,待小人先將主人送回國公府後,即刻引公子前去新宅。」
張顯欠身笑著答道。
「不行!我必須立刻馬上回一趟新宅,張管家若是不方便,就先派個人引我前去,快快快!」
鄢懋卿斬釘截鐵的催促。
別的暫且不說,這四十萬兩銀子必須先送回家,最好是在後院挖個坑埋起來,再跳起來踩上幾腳將土夯實。
否則不管是先運去翊國公府,亦或是先被北鎮撫司接管,這些銀子都極有可能受人覬覦,保不齊就不是自己的了。
這是他用命掙回來的銀子,更是他致仕回鄉之後享受小資生活的棺材本。
誰敢打他銀子的主意……
他既可以為此和郭勛斷絕父子關係,便可以與任何人抗爭到底,就算是嘉靖帝朱厚熜也不行。
拒絕「扶帝魔」,從我做起,人人有責!
講道理,他一冇偷、二冇搶、三冇貪墨公款、四冇魚肉百姓、五冇收受賄賂、六冇賣官鬻爵。
這是他憑自己本事掙的錢,與大明冇有半文錢關係,就算大明天子也管不著與大明無關的境外詐騙吧?
這錢他拿的問心無愧,拿的理直氣壯,拿的名正言順。
他的錢,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