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要不你先?
見到龍大有前來問話,一名參將連忙上前施禮,將方纔發生的事詳細描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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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
龍大有聽罷之後,立刻蹙起眉頭,
「鄢懋卿等人出使韃子,本撫台為何一無所知,鄢懋卿等人如今何在?」
「這……就在那邊。」
鄢懋卿眼睜睜的看著那名參將抬手指向了自己,笑著對一旁的郭勛輕聲道:
「義父,看來這位龍撫台來者不善啊,這回就看義父的了。」
「現在你倒想起義父來了?」
郭勛故意冷哼一聲,掌心掌背交錯,
「你一個庶吉士,怕是應付不了一個巡撫,這十萬兩銀子,一家一半,否則休怪老夫袖手旁觀。」
「既然如此,還是不勞義父出手了,我自行處置便是。」
鄢懋卿果斷拒絕。
郭勛自然不會知道,如今鄢懋卿這回回來其實還帶了一箱帳冊。
這箱帳冊中記錄的正是近些年來一眾邊將、商人與韃靼走私糧餉軍資的相關帳目,乃是俺答臨別之前額外附送給他的「禮物」。
當然,俺答此舉絕非是出於好心。
他的本意其實是「震懾」鄢懋卿和他那所謂「身後的大人物們」。
俺答有理由相信,鄢懋卿這夥為了銀子全無底線的大明官員中,利用職務之便曾向他高價走私糧餉軍資的一定也不在少數。
雖然無法確定具體是哪些人,但他相信這些帳冊中一定會有。
所以,俺答就來了一招摟草打兔子,乾脆將另有備份的帳冊送了鄢懋卿一份。
讓鄢懋卿帶回去與他身後的大人物們回去之後好好地看,細細的看,莫要以為他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這項帳冊鄢懋卿在回來的路上已經粗略翻過,因此對近幾年向俺答走私糧餉軍資的官員已是心中有數,其中大同鎮手筆最大、獲利最多的人,無疑便是這位正二品的大同巡撫
——龍大有,龍撫台!
如今看到龍大有似乎是衝自己而來,鄢懋卿心中不免有所猜測。
這該不會是得知叛將都被斬首,擔心自己也被俺答出賣……心虛了吧?
其實這帳冊他是不想現在拿出來的,留著還有其他的妙用。
不過如果龍大有果真不懷好意,郭勛又果真袖手旁觀的話,那就隻好提前讓龍大有知道馬王爺為何有三隻眼了。
再者說來,可以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還在他身上呢,絲毫不慌……
心中想著這些,鄢懋卿當即衝正在不遠處與上司說話的沈煉招了招手:
「純甫兄,過來一下,我有要事與你相商!」
「什麼事?」
沈煉聽到呼喊微微一怔,隨即與上司又說了兩句話,兩人便一道向鄢懋卿這邊走來。
「叫來了錦衣衛?」
正向鄢懋卿迎麵走來的龍大有也是心中一疑,隨即冷笑一聲,
「錦衣衛在又能如何,我身為朝廷二品封疆大吏,一切依法依規辦事,錦衣衛若無聖上旨意,又能奈我何如?」
說話之間,龍大有已經先一步到了郭勛與鄢懋卿麵前。
「見過翊國公。」
龍大有先向郭勛施了一禮,這纔開口說道,
「翊國公,下官職責所在,聽聞了今日之事,有幾處疑問不得不向鄢吉士求證一二,可否請翊國公行個方便?」
「龍撫台請便。」
郭勛瞅了鄢懋卿一眼,隨即四十五度角望天,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多謝。」
龍大有微微欠身表示感謝,這才側身看向鄢懋卿,麵色嚴肅的問道:
「鄢吉士,本撫台聽聞你才從俺答賊寇處回來,不知此行是承了皇上的旨意,還是鄢吉士私自為之?」
僅是這一個問題,便已經令鄢懋卿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惡意。
不過他絕不可能承認這是皇上的旨意,否則一旦傳揚出去,恐怕引起俺答的疑心,對「奇謀」的後續發展帶來不可預知的影響。
而他也正想見識一下龍大有的手段,於是故作猶豫狀配合著道:
「這……皇上對此事一無所知,不過在下雖是私自行動,卻也有一顆為皇上分憂的赤誠之心。」
「若鄢吉士是私自行動,恐怕便有私通韃虜之嫌!」
這個回答正中龍大有下懷,當即露出獠牙,
「鄢吉士,本撫台欣賞你這一片赤誠之心。」
「不過私通韃虜乃是關乎大明邊塞安危的大事,倘若人人似你這般私自行動,國家邊事豈不亂了章法,九邊重鎮於外敵豈非再無機密可言?」
「本撫台職責所在,恐怕不得不先將你帶回府衙審問清楚,再上疏報於當今聖上請求聖裁,來人!」
嘉靖一朝,巡撫一職已成為集行政、軍事、監察司法等權力於一身的封疆大吏。
哪怕周尚文那樣專事軍事的總兵,也時常要受其節製。
唯有使用效率最低的上疏手段纔可偶爾與其抗爭,效果還極其有限,最後往往隻能換回皇上的各打五十大板。
龍大有掌握著這樣的權力,如今到了自保的關鍵時刻,自然要將權力發揮到極致。
他不止要抓鄢懋卿,還要將一同出使的高拱和沈煉也一併抓了帶回巡撫衙門,好生審問這次出使俺答的經過。
倘若這三人什麼都不知道,他或許還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倘若俺答果真向這三人透漏了些什麼不該說的,或者他僅是懷疑三人有所隱瞞……巡撫衙門的監牢也不是冇有病死過人。
就算皇上事後過問起來,他在朝中還有廷臣上疏搭救,再不濟丟了官職,再嚴重些判個戍邊,怎也好過丟了性命……
「慢著!」
「慢著!」
「慢著!」
鄢懋卿已經明白龍大有究竟打的什麼心思,當即喝了一聲,決定祭出帳冊,看嫉惡如仇的沈煉如何發揮。
哪知剛一開口,竟有另外兩個聲音與他的聲音重迭。
一個來自身旁的翊國公郭勛。
一個則來自沈煉身後的錦衣衛同知閻長平。
「閻統領,要不你先?」
郭勛到底還是冇能做到袖手旁觀,不過此刻他倒頗為謙讓,還對閻長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下官就不與翊國公客氣了。」
閻長平施了一禮,當即從懷中取出了一道聖旨,毫無歉意的致歉道:
「龍撫台,實在對不住,鄢懋卿是皇上欽點要抓的人,你要帶回巡撫衙門審問,恐怕需等到北鎮撫司審完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