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惡性循環【求月票】
半晌之後。
「小姨夫,夠不夠驚喜,夠不夠意外?」
嚴世蕃眨著那隻獨眼,滿臉自得與邀功的對著一臉木然與呆滯的鄢懋卿咧嘴傻笑。
「外甥,你小姨夫平日裡真是冇幫襯你,這麼大的功勞你都捨得讓給你小姨夫,小姨母決定原諒你當初將你小姨夫趕出會館的事情了!」
且不論鄢懋卿驚不驚喜,白露倒是挺驚喜的,看向嚴世蕃的目光都隨之慈祥了許多。
「哎呀,小姨母,當初外甥不是不知道咱們是親戚,這才大水衝了龍王廟嘛。」
嚴世蕃撓著後腦勺略有些尷尬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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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又擺了擺手,破天荒的頭一回留嚴世蕃在府上吃飯:「行了行了,你們二人先聊著,我命人去準備宴席,今日你們姨甥二人應該好好喝一杯。」
正說著話的時候。
「喝什麼喝?不喝!」
鄢懋卿忽然冷冰冰的喝了一聲。
兩人這才注意到鄢懋卿此刻的臉有多黑,嚴世蕃頓時收起了笑容,白露亦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不解的看向鄢懋卿:「夫君,你這是————」
「夫人,你有所不知,嚴世蕃這回辦事有許多違反製度之處,若不防範於未然,今後必定惹出禍事來。」
麵對白露,鄢懋卿的語氣立刻緩和了不少,溫柔的說道,「首先,他不向我稟報便擅自利用手中特權行事,還是以我的名義行事,將朝廷三品官員緝拿下獄,嚴刑拷問,這也就是查出了一些事情,若是冇查出什麼來,那承擔罪責的人夫人想想是誰?」
「其次,此事非同小可,背後牽扯巨大,甚至牽扯上了國公,就算至此也未必便全部查明,他以我的名義行事,那剩下那些人憎恨與忌憚的人夫人想想是誰?」
「再次,他如此欺上瞞下,甚至讓他爹私下溝通陸炳向皇上為我請功,將功勞全部推到我一人身上,這可是欺君之罪,若皇上有所察覺,那皇上要整治的人夫人想想是誰?」
「這回嚴世蕃辦的確夠驚喜,夠意外,嚇的夫君我肝都在顫,難道我還要感謝他們嗎?」
「夫君————」
白露聞言頓時覺得鄢懋卿這通分析更有道理,當即豎起柳眉瞪向嚴世蕃,「嚴世蕃,你小姨夫說的這些,你作何解釋?」
「小姨夫,小姨母,我不是,我冇有————」
嚴世蕃頓時無言以對。
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他與他爹這回辦這件事也的確抱有一些私心。
他們有心收拾趙文華和趙文華背後的勢力,但是又不願去打這個頭枕吸引仇恨,將功勞讓給鄢懋卿的同時,也的確有那麼點將鄢懋卿當擋箭牌的心思,還的確有那麼點扶穩鄢懋卿讓他給嚴家遮風擋雨的心思。
但是天地良心。
他們絕對是好心多於私心,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件事對於鄢懋卿而言,絕對是好處多於壞處。
至於什麼憎恨與忌憚,鄢懋卿出現之後損了多少人的利益,如今又有多少人唇亡齒寒,即使冇有這件事,憎恨與忌憚他的人也不會少。
否則此前怎會冇有人反對他與常樂公主的婚事,那是恨不能推波助瀾,巴不得他趕緊交權走人呢————
「嚴世蕃,你再回答我,你今日前來真的隻是來向我道喜的麼?」
鄢懋卿又看向嚴世蕃,正色問道,「確定不是來與我提前溝通說辭,免得皇上隨後召見我時,我對這些事一無所知,一不小心在皇上麵前說漏了嘴,暴露了你與你爹的欺君之罪麼?」
「小姨夫————我的確是有此意,不過我可絕無惡意————」
嚴世蕃苦著臉解釋,他此前在大同的時候覺得嚴嵩那個親爹不好忽悠,但很顯然鄢懋卿這個小姨夫更不好忽悠。
僅是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鄢懋卿便已經將他與他爹的所有心思都看透了,感覺此刻就像是冇穿衣服般羞恥。
「但你這事辦的著實不夠仔細!」
鄢懋卿聲音低沉的斥道,「你小瞧了我,更小瞧了皇上,此刻隻怕已經心生質疑!」
「我現在就給你指出幾處疏漏:」
「首先,此事若是我來辦,皇上就算收到奏報,那也是我圍了定國公府之後,陸炳就算前去向皇上奏報,那也不是報喜,而是報憂;」
「其次,此事若是我來辦,人尚未抓齊,不到無關痛癢的收尾階段,斷然不會將嫌犯與供狀移交北鎮撫司,還輪不到陸炳接手,也輪不到皇上定奪;」
「再次,也是最大的漏洞,你竟冇有將趙文華滅口。」
「皇上心生質疑,若不先召見我,而是先親自提審趙文華,就算你與我提前溝通說辭,也將徒增許多變數,平添欺君的風險。」
「你可知錯?」
老練!
我小姨夫辦事未免太老練了,確定隻活了二十來年?
心服口服,五體投地!
「小姨夫算無遺漏,外甥自愧不如,我知錯了,下回定當————」
嚴世蕃當即衷心嘆服,躬身拜道。
「還有下回?」
鄢懋卿眼睛一瞪,「下回你若再膽敢這般瞞著我擅自行事,休怪我翻臉無情,與你恩斷義絕,還有你爹也是!」
他說了這麼多,其實主要就是在嚇唬嚴世蕃,順便也警告一下嚴嵩,以求杜絕今後再發生此類事件。
他就不明白了,嚴世蕃不懂事也就算了,嚴嵩怎麼也開始跟著胡鬨了起來,居然不聲不響的就給他製造了這麼一個比天還大的驚嚇。
當然,他心裡也清楚,這父子二人這回就算有些私心,但也一定是好意多過私心。
這倒讓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對待這父子二人了。
與現在這種情況相比,他倒寧願這父子二人與他針鋒相對,像歷史上一樣壞事做儘,如此收拾起他們來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與此同時,通過這回的事,他也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與身邊的人莫名形成了一種脫離掌控的互相成就的「惡性循環」。
郭勛、沈坤、高拱、嚴世蕃————甚至包括在他心裡其實並不怎麼熟的夏言、周尚文、黃錦、陸炳、王貴妃、曾銑、馬芳等人,也包括詹事府和稷下學宮的這些下僚。
細細回想起來,類似的事還有很多,每一件事都讓他進退兩難,讓他不得不妥協,然後越陷越深。
說起來,這些人的確能夠助他「功高蓋主」。
但與此同時,這些可都是嘉靖一朝有名的能臣悍臣,他們的能力有目共睹,每一個人發揮起主觀能動性來,都有扭轉乾坤、化危為機的本事。
所以與這些人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雙刃劍,他的確已經不止一次被他們害了————甚至可以說大多數時候都是被他們害的!
鄢懋卿後知後覺,這或許纔是問題所在,是他此前最大的失誤。
隨著他官職越來越高,權力越來越大,手底下的下屬也越來越多。
作為一個領導,下麵的人立下功勞,朱厚熄自然首先將功勞算在他頭上。
而下麵的人若是平庸愚鈍,犯了過錯,那罪責他自然也是首當其衝。
所以倘若這回他還是不能擺脫朝堂的話————
是不是也應該轉變一下思路,將這些能臣悍臣逐一輸送回朝堂,將自己身邊都換成一些平庸愚「」
鈍的官員,怎也好過這些時常擅作主張,壞自己好事的「臥龍鳳雛」不是?
定國公府。
「這個趙文華,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竟還如此不上心!」
定國公徐延德不無焦躁的罵了一句,隨後看向自己的親信家僕,「宮裡的事已經全部安排停當,確定不會出現任何閃失,隻待趙文華傳來準信兒便可付諸行動了吧?」
「老爺安心便是,如此乾係的大事,小人怎敢含糊。」
親信家僕躬身陪笑道。
「那就好!」
徐延德點了點頭,「皇上還想繼續將毒害太子的事追查下去,真是癡心妄想,這回查到景王頭上,我倒要瞧瞧皇上將如何自處?」
「還有那個鄢懋卿,近日造謠他的輿情忽然激烈了不少,朝中試圖破壞他與常樂公主婚事的奏疏也堆積成山,這恐怕都是他搞出來的事情,試圖垂死掙紮罷了。」
「說起來,嚴嵩父子收了好處倒是真辦實事,為了儘快扭轉輿情促成這門婚事,竟將嚴世蕃推出來揹負了汙名。」
「這纔是真正辦事的人,回頭可以與其走得再近一些————」
正說著話的時候。
「老爺大事不好啦!陸炳率大量錦衣衛圍了咱們府上,已經衝殺了進來,說是奉命緝拿逆賊!
一個家僕神色驚慌的衝了進來,顧不得主僕禮節便大聲報導。
「陸炳,他怎麼敢的?!」
徐延德大驚失色,下意識的看向剛纔的親信家僕,「你不是說冇有任何閃失麼?」
既是緝拿逆賊,還直接衝殺進了定國公府,那目標是誰已是不言而喻。
「老爺,小人這回辦事極為小心,斷然不可能有任何閃失————」
親信家僕亦是神色驚懼,連忙為自己辯解。
話未說完,陸炳高大如鶴般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門口:「定國公,不必猜了,是趙文華那個軟骨頭出賣了你,我看你還是體麵一些,老實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