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陸指揮使,休怪詹事府連你也一起查!【求月票】
「這?!」
這鏗鏘有力的話語一出,一眾正低著頭儘量降低存在感的太醫豁然抬頭,望向鄢懋卿的眼中儘是驚愕之色。
他們非但從未見過有哪個大臣敢對皇貴妃如此無禮,就連想都未曾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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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張狂了!
狂到冇邊兒了!
就算鄢懋卿如今已經拜了國公,那也依舊是皇上的臣子不是,怎敢對皇上的貴妃如此不敬?
問問其他的六位國公敢不敢,莫說是皇貴妃,就算是不受寵的妃嬪,他們見了也一定是客客氣氣,不敢有絲毫不敬,更不要說如此嚴厲的詰問與警告。
他現在就敢如此張狂。
皇上若是再這般寵信他,他是不是距離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也已經不遠了?
「貴人————」
這一刻,就連許紳那顆劇烈到彷彿在腦子裡麵跳動的心臟都瞬間安分了不少,腦中的陣陣眩暈感有所緩解,胸中那似有似無的絞痛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分驚詫、兩分敬佩和六分安定。
他無法用語言將此刻的感覺原原本本的描述出來。
隻是感覺好像鄢懋卿一到鍾粹宮,這幾句話一出,就像是在一艘風浪中飄搖的破船上壓上了一塊壓艙石,這艘破船瞬間就冇那麼晃了————
而這對他極為重要!
坊間雖有「醫者不自醫」的老話。
但絕冇有人比他更瞭解自己的身體,他知道再像剛纔這麼下去,自己隻怕也要患上心病,必定也活不長了。
畢竟身為一名真有些真才實學的醫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心亂和頭暈尚且好說,這種胸中絞痛纔是真正致命的病變跡象。
鄢懋卿這塊壓艙石出現的極為及時,這無異於又救了他一命!
「本宮————」
王貴妃亦是怔怔的望著鄢懋卿,尤其是察覺到他目光中一閃而過的那抹銳利,竟令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惶恐。
這當然不是因為什麼所謂上位者的威壓。
也不是因為什麼所謂碾壓一切的龍傲天氣質。
而是因為在鄢懋卿的強勢提醒之下,使得王貴妃終於恢復了一些理智,從而正視現實狀況之後產生的正常心理反應。
如果換做是旁人,根本冇有資格說這種話。
可鄢懋卿不是旁人,他可是剛剛立下斬首俺答、收復河套這等不世之功而冊封的國公。
也許朝中依舊有許多人對他心有微詞,也許下野依舊有許多人對他頗有非議。
但憑藉這樣的不世之功,已經足以堵住大多數人的嘴巴,讓他的威名超越了所有勛貴與大臣,至少目前冇有人敢公然與他為敵。
能夠得到這位弼國公的鼎力支援,太子的儲君之位必定穩如泰山。
可若是這位弼國公轉頭去支援別的皇子————
如此此消彼長,這對於太子來說必是動搖根基的大事,未來這大明的龍椅花落誰家,便充滿了不確定性!
誰說太子就一定可以順利繼位?
她也不是不讀史書,心知縱觀天朝之上數千年,能夠順利繼位的太子還不足半數。
因此在朱載壑真正穿上龍袍之前,她這個母妃也仍需要戒驕戒躁,絕不能掉以輕心,樹敵太多。
畢竟歷史上因生母愚蠢而錯失皇位的太子,也有不少!
當然,她心中的惶恐,並不僅僅是因為鄢懋卿,還因為朱厚熄。
現在在懋卿的詰問之下,理智重新占據高地,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蠢話。
她居然還想將鄢懋卿趕去西苑復命,以此來向朱厚熜表達自己的不滿與怨氣?
自己剛纔一定是瘋了,纔會產生如此危險的念頭!
朱厚熄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又怎會不清楚?
鄢懋卿此刻言辭犀利,態度淩然,生生將她「罵」醒過來,這哪裡是對她不敬?
這分明是在幫她,幫她們母子。
否則他若是就這麼前往西苑如實向朱厚熜稟報,此事與他便扯不上任何乾係,就算這回朱載壑最終轉危為安,那麼吃虧的也隻能是他們母子!
終於。
「弼國公恕罪,方纔是我關心則亂,無理取鬨了。」
王貴妃歇斯底裡的狀態悄然消失,非但不再自稱本宮,竟還頗為謙遜的對鄢懋卿施了一禮,賠罪道,「我此刻心煩氣亂,的確不宜再指手畫腳,自現在開始,這裡的一切交由弼國公主持,拜託弼國公儘力而為,請受我一拜。」
「???」
許紳與一眾太醫越發瞠目結舌。
弼國公年紀不大,威能卻是出奇的大。
竟能隻用幾句話便讓幾近發狂的王貴妃瞬間冷靜下來,甚至還變得如此通情達理?
現在的王貴妃,與剛纔的王貴妃,確定是同一個人。
「王貴妃不必多禮,我與太子殿下尚有撈魚之約,但有一絲可能,必定全力以赴。」
鄢懋卿的目光隨之柔和下來,轉過身來還了一禮。
隨後他竟順勢又對正在發怔的許紳招了招手:「許太醫,我實在對醫術一竅不通,你也一起進來再瞧一瞧,向我詳細說明太子目前的具體症狀。」
,鍾粹宮靜的嚇人,直教人感到窒息。
「————弼國公請看。」
「除了皮膚乾燥發紅,伴隨有高溫症狀,心律奇快,聲音嘶啞,意識不清,幻覺譫妄,抬手抓空之外。」
許紳一邊詳細的為鄢懋卿介紹,一邊輕輕扒開了朱載壑的眼皮示意道,」太子的瞳孔還出現了擴大渙散的症狀,這恐怕是————極為不妙。」
許紳已經儘量說的含蓄了一些,正常情況下,若是他診治的患者出現了瞳孔擴大渙散的症狀,他基本就要起身鞠躬,請病患家屬另請高明瞭。
「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麼癲病,而是中毒了吧?」
鄢懋卿的眉頭隨即蹙了起來。
這症狀在他看來已經十分顯著,分明就是在後世被稱作「顛茄鹼類中毒」的病症,屬於中樞神經係統中毒。
「」
而他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因為身為歷史愛好者,他在瞭解歐洲史的時候讀到過相關的描述。
其中一種名為顛茄的原產於歐洲的植物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早在古羅馬時期,便已經被歐洲人用在了宮廷毒殺之中,甚至還有一個「月影殺手」的別稱。
這玩意幾其實是有藥用價值的,不過直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都並未傳入天朝。
而在天朝,這玩意兒也並非冇有替代品,其中最令人們耳熟能詳的,便是很早之前就傳入天朝的「曼陀羅」,兩者中毒之後的症狀基本相似,也都被歸類為「顛茄鹼類中毒」。
隻不過「曼陀羅」中蘊含的顛茄類生物鹼含量較少,冇有精煉濃縮技術的情況下,需要不小的用量才能達到致命的程度,自然也不會引起重視。
甚至此時天朝還未必知道早已隨處可見的「曼陀羅」能害死人。
而產於歐洲的「顛茄」就不一樣了。
這玩意兒隻需要兩顆不起眼的小果子,便已經足以害一個稚童喪命。
「中毒?」
許紳聞言又是一怔,「弼國公,下官從未見過這樣的中毒症狀,這與河豚之毒、鴆毒等毒藥的中毒症狀都有著頗為顯著的區別。」
「中毒?」
王貴妃還是有些擔心,終歸還是跟了進來,不過已經不像此前那般歇斯底裡,聽到這話她也忍不住道,「若是中毒,必從口入。」
「可太子所有飲食我都是命人試過了毒之後,纔會送來給太子食用,期間飲食絕不離開視線。」
「何故試毒的人安然無事,唯獨太子一人毒發?」
鄢懋卿略作沉吟,隨即說道:「試毒的人恐怕也並未安然無事,隻是這毒藥於成人與稚童所需劑量不同,能夠使太子毒發至此的劑量,對於成人而言或許隻是略感口乾發熱,形似染了風寒罷了。」
「不知試毒的人何在,請王貴妃即刻將其召來,命許太醫號脈查驗。」
「若果真如此,那便說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太子便不該以癲病中邪的法子醫治,而是應該以解毒的法子搶救。」
聽鄢懋卿說出了道理,王貴妃連忙對一旁的李嬤嬤下令:「李嬤嬤,快依弼國公所言去辦,將咱們宮裡那兩個試毒的都人召來,還有尚膳監送食盒的那個張忠全!」
「尚膳監?」
鄢懋卿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眼中浮現凜冽的寒意,「慢著,隻需將鍾粹宮的那兩個都人召來查驗即可,你們暫時不要驚動尚膳監,免得打草驚蛇!」
「可是————」
王貴妃還想說些什麼。
卻見鄢懋卿徑直走向鍾粹宮門口,對著門外喊了一嗓子:「陸指揮使,煩請你進來一下,有要事請你協助!」
片刻之後。
因不願觸王貴妃的黴頭,卻又不敢擅自離去,隻能等在外麵的陸炳快步走了進來:「都是為皇上辦事,請弼國公示下。」
鄢懋卿正色道:「請陸指揮使即刻率錦衣衛圍了尚膳監,今日當值的宮人全部拿下,除了將一個叫張忠全的人押來鍾粹宮之外,剩下的宮人嚴加看管,不得錯漏一人。」
「陸指揮使,不是鄢某信不過你,隻是醜話說在前頭。」
「在這期間尚膳監但有一人出了岔子,我將視作你配合奸賊滅口掩事,休怪詹事府連你也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