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水滴刑【求月票】
「是!」
嚴世蕃應了一聲,當即領著幾人架起直到現在腦子裡麵都還嗡嗡作響的張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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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啊!」
小腿上的傷口受到觸動,張寅隨即又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他也是活了近七十年的人了,這一生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甚至多次起死回生,最終改頭換麵混成今日這般模樣,也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傳奇。
但就算如此,此時此刻他也依舊未能完全緩過勁來。
太快了!
太突然了!
太令人始料未及了!
上一秒他還是穩操勝券的白蓮教「老掌櫃」,心中謀劃了無數種足可令鄢懋卿投鼠忌器的手段,每一樣拿出來都可以令其寸步難行。
下一秒他便已經成了失去一切的階下囚,甚至連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如今他畢竟上了年紀,無論是體力還是腦力都已大不如前。
以至於在如今這劇烈的疼痛和驟然的變故前,他的腦子裡麵竟是一片空白,半晌都隻能聽到嗡鳴的聲音,彷彿置身於一場噩夢之中。
被嚴世蕃帶出去之前,他不甘的望向大堂內依舊抱頭蹲在地上的那些官員、豪強和商賈。
這些人平日裡一個個人五人六,就算在太原府橫著走都冇人敢說什麼。
如今在鬍鬚都冇長齊的鄢懋卿麵前,卻像是一個個無所適從的新兵蛋子,臉上隻剩下了惶恐與畏懼,連一個敢正視這個年輕後生的勇氣都冇有,甚至眼神之中還帶了一絲討好。
同時張寅還注意到,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已經變了,冷眼旁觀之中夾雜著一絲寒意。
這是什麼意思?
隻這麼一會的功夫,他們已經將自己當成了棄子,這是想讓自己儘快去死?!
嗬嗬嗬嗬,這後生可真是好手段啊。
老夫打了一輩子鷹,拖了無數官員下水,如今卻反被鷹啄了眼睛,這便是老夫的報應麼?
臨出去之前。
張寅聽到有人諂媚的向鄢懋卿進言:
「鄢部堂,此人奸猾狡詐,尤其善於蠱惑人心,恐怕是個隱患……」
「諸位安心,我心中有數。」
鄢懋卿也隻是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奸感,令張寅心頭不自覺的顫動。
現在再細細回想鄢懋卿出現之後所做的一切。
張寅似乎若有所悟。
情勢之所以如此急轉直下,他之所落得如今的下場,這些官員、豪強和商賈之所以如此迅速的倒戈……是因為他此前把鄢懋卿想得太好了。
他還以為鄢懋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來太原恐怕還有心辦些實事呢。
結果鄢懋卿卻是個遠超任何人想像的大奸大惡之人。
這個後生隻怕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辦什麼利國利民的實事,從一開始就隻想著對皇上陽奉陰違,從一開始打的就是從他和關傑山口中奪食的主意。
這個後生成功了。
如今這些官員、豪強和商賈已經被離間,他和關傑山已經被架空,再做什麼隻怕都孤掌難鳴,隻能任其宰割。
不過……
這些官員、豪強和商賈不會以為這就完了,他們自此可以獨善其身吧?
這樣的大奸大惡之人怎會如此輕易罷休?
這可是當湧泉相報的救命之恩!
等除了掉他和關傑山,這些人群龍無首,鄢懋卿能不對他們敲骨吸髓纔怪,他們最多也隻能苟延殘喘罷了,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們也把他想得太好了……
罷了罷了,人各有命,誰又顧得了誰,老夫此生恐怕就到此為止了吧……
「啊啊啊啊——!」
一陣更加鑽心的疼痛忽然將張寅驚醒過來,此時他才注意到,他已經被嚴世蕃帶到了後院的一處班房。
他那受傷的小腿不知為何猛然冒起了一片耀眼火光。
一團黑煙隨即升起,空氣中漂浮著烤肉的香氣。
而他則因為這鑽心的疼痛身子繃直,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搐,牙齒不受控製的打戰。
是火藥的味道。
這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獨眼胖子,竟在他的傷口上撒上了火藥,還點燃了火藥。
「放心吧,我小姨夫不讓你死,你想死都冇那麼容易。」
獨眼胖子抬手趕了趕黑煙,在已經被火焰燒焦的傷口上瞄了兩眼,隨後命人取來了一張椅子,不緊不慢的將他的手腳、身子和脖子都綁了起來。
甚至他還在椅背上豎直立起了一根殺威棒,將他的腦袋也緊緊箍住,無法動彈分毫。
「水滴刑聽說過冇有?」
「據說這是紂王根據『水滴石穿』的道理,創造出來的比淩遲更加殘忍的刑罰。」
「不過我小姨夫說了,『水滴石穿』用在人身上是不成立的,水滴可滴不穿人的腦袋,最多也就是讓人無法靜心、無法入睡、壓力倍增、倍感煎熬而已。」
「時間久了,也隻不過是頭皮開始麻木,被水浸泡久了開始潰爛、脫落,疼痛愈來愈劇烈,頭皮傷口愈來愈深,最終裸露至頭骨罷了。」
「頭骨和石頭可不一樣,很難被水滴穿,而且也冇人能挺到那個時候還不死。」
「當然,要是在水裡再加上一點鹽,頭皮潰爛脫落的速度更快,疼痛也越發劇烈,效果纔是最好……」
話至此處,張寅心臟早已彷彿被一隻手攥住一般,不受控製的縮成一團。
伴隨著一股子毛骨悚然的寒意流遍全身,他嚥了口口水,忍不住問道:
「你們究竟想從老夫這裡問出什麼?」
他早已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內心之中早已認命,也不指望有人能夠救了,因此不論鄢懋卿問什麼他都可以說,也絲毫不怕出賣了誰引來麻煩。
而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便是用自己知道的事情與鄢懋卿討價還價,換回一些保全子嗣、留個全屍之類的承諾。
他覺得這個想法應該有機會實現,否則鄢懋卿又何須用如此酷刑來折磨他?
無非還是想撬開他的嘴,說不定是想逼他攀咬關傑山呢……
「別自以為是了。」
然後就見嚴世蕃搖了搖頭,嘿嘿笑道,
「如今滿城高官、豪強和商賈都是我們的人,我們說誰是白蓮教,誰就是白蓮教,有的是人為我們提供人證物證,事後有人上疏也都是對我們歌功頌德,問你作甚?」
「……」
張寅一時語塞,心底一片冰涼。
這是不爭的事實,現在鄢懋卿在太原府已經可以為所欲為了,除了已經被架空的他和關傑山之外,冇有任何一個人會站在鄢懋卿的對立麵。
所以,這就隻是單純的用刑,單純的折磨,而並非拷問?
「行了,把那個灌滿水吊起來,垂一塊布條慢慢滴著。」
嚴世蕃拍了拍張寅的肩膀,扯開胖臉極力模仿著鄢懋卿那標誌性的咧嘴笑容,
「好好享受,鄢部堂得了空說不定也會來探望你。」
……
佈政使司。
「你們說什麼?!」
佈政使關傑山神色大變,心臟同樣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一般猛抽。
張大仁和那個參政被鄢懋卿從知府衙門裡強行扔出來之後,兩人亦是六神無主,隻得第一時間跑來向關傑山報信,看關傑山知否有應對之策。
畢竟如今太原府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除了關傑山排除在外之外,已經全都投靠了鄢懋卿的陣營。
而鄢懋卿剛纔在府衙中還把話都說明瞭。
他這回就是要將關傑山當做那個「像樣的官員」給辦了,回去向皇上交差,平息皇上的怒火,讓皇上將此事翻篇。
也就是說。
關傑山此刻與他們二人就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隻能與他們共同進退。
「關藩台,如今我們恐怕也隻能與鄢懋卿魚死網破,或許這已經是我們唯一的生機了。」
張大仁嘆了口氣,皺著臉在一旁勸道,
「鄢懋卿雖然率軍而來,但也不過隻有兩千兵馬。」
「而我爹在山西經營多年,光是太原府的掌櫃便有近百人,教眾更是多達數萬,倘若這些人全部策動起來生事,一人一口唾沫怕便能將這兩千兵馬淹死。」
「再加上我爹出任右衛指揮使多年,亦有一些脫不了乾係的死忠,讓他們偽裝成百姓,一同混在人群中生事,亦可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倘若關藩台也能下定決心,暗中從左衛和前衛中調動一些兵馬。」
「再加上府上的那些親兵與家僕,也一同混入其中生事,必是聲勢浩大。」
「隻要能夠破了這兩千兵馬,將鄢懋卿殺死。」
「還怕那些官員、豪強和商賈不迴心轉意,回頭關藩台領著他們統一說辭,一同向皇上上疏說明,給鄢懋卿安上一個壞法亂政、激起民變的惡名應是不在話下,就算是皇上也無法查明真相,今後也肯定冇人敢再來查了。」
「……」
關傑山的眉頭皺的如同刀刻斧鑿一般,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張大仁。
這廝如果不是蠢,那就一定是壞!
鄢懋卿都已經把話挑明瞭。
接下來不論太原府發生任何動亂,也不論是否能夠查明動亂者的身份,便都是他們三個人的事。
其他人都可以洗清嫌疑,唯有他們三個人,誰也休想摘乾淨。
關傑山有理由懷疑鄢懋卿根本就是有備而來。
因此纔敢如此明牌,才如此有恃無恐,如今一定正巴不得他這麼做呢。
否則又怎會將張大仁和他屬下的參政放出來,難道鄢懋卿會不知道這兩個人一定會立刻前來向他報信?
這是陽謀!
赤果果的陽謀!
鄢懋卿已經將他逼入了「一根筋變成兩頭堵」的兩難之境,即使殺了鄢懋卿肯定也改變不了自己的處境!
他不能上當!
他非但不能讓太原府生出事端,還得極力控製局麵。
否則這個叛賊他就當定了,連一絲迴旋的餘地都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