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全部抱頭蹲下!【求月票】
在一片鬧鬨哄又假惺惺的恭維聲中。
高捷也終於近距離見到了此行真正的欽差——太子詹事、總兵官鄢懋卿。
「山西按察司按察副使高捷,見過鄢部堂。」
高捷的品秩不低,本就立在歡迎人群前列,自然有資格單獨與鄢懋卿施禮說話。
其實如果按照鄢懋卿此刻所領的總兵官職務來說,應該也可以稱他一聲「鎮台」或「將軍」。
不過「鎮台」通常都是對武官的尊稱,鄢懋卿此行雖領了一個武官官職,但本質上卻還是科舉進士的文官。
而且在如今的朝廷風氣中,武官的地位遠遠比不上文官,這麼叫的話可是會被某些小心眼的文官視作無禮的,因此還是稱呼「部堂」更為合適。
而此刻如此近距離看清鄢懋卿的麵容,高捷心中也是略感意外。
他雖然早就聽說這回來的欽差比較年輕,但卻冇想過居然會這麼年輕,甚至連鬍鬚都還冇有長齊,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模樣。
皇上究竟是怎麼想的?
莫不是將其當做了餌料,先扔進來打了窩,其實還留有後手吧?
「高捷?」
鄢懋卿本來與其他人都是施過禮後便一笑而過,到了高捷麵前卻停下了腳步,遲疑了一下才問,
「你是高捷,高大的高,敏捷的捷?」
「正是。」
高捷心中有些疑惑,難道這位「鄢部堂」知道自己?
再轉念一想,也對,聽聞高拱那臭小子與鄢懋卿還是同科進士,或許高拱曾在他麵前提起過自己。
然後就見鄢懋卿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明顯浮現起了一股驚喜之色:
「可是新鄭高家的高捷,你與高拱……?」
「高拱正是犬弟。」
高捷順勢接過話茬,餘光瞟了正在不遠處巡視麾下兵馬的高拱。
「犬弟?」
鄢懋卿還是頭一回聽人這麼稱呼自家弟弟的,就算再謙虛一般不也應該是「舍弟」麼?
「犬弟」二字都有點貶低、甚至是差了輩分的感覺了吧?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果我冇聽錯的話,你剛纔說你現在是山西按察司按察副使?」
鄢懋卿緊接著又眼巴巴的追問道。
他當然知道這個按察副使究竟是乾什麼的,不過他更清楚的是高捷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有這樣的人在太原,還肩負如此要職,這簡直就是麻將中俗稱的「暗槓後開」。
有了他的協助,蒐集起這些個官員、豪族和商賈的罪證來,豈不越發事半功倍,足可令他贏上加贏?
「請鄢部堂指教。」
高捷則被鄢懋卿那灼灼的目光盯得心中發毛,隻得又施了一禮加以掩飾。
「指教怎敢當,久仰久仰!」
鄢懋卿卻當即與他套起了近乎,笑容說不出的燦爛與真誠,
「高道台應該還不知道吧,我與高拱可是同年,此前在翰林院還是同桌呢。」
「此前高拱便時常與我說起你這位長兄,每每提到你都難掩尊敬崇拜之情,因此我亦早就對高道台心有嚮往。」
「今日有幸得見高道台,竟比高拱所言更加不同凡響,幸會幸會。」
「鄢部堂真是折煞下官了……」
高捷都差點被鄢懋卿忽然迸發出來的熱情燙傷了,心中卻還是忍不住腹誹。
你要說點別的我可能就信了。
你說高拱那張狗嘴裡能吐出象牙來,還難掩對我的尊敬崇拜,是不是就多少有那麼點不實事求是了?
如此想著的同時,高捷還又不自覺的偷瞄了高拱一眼。
這一眼正巧撞上高拱聽到動靜投遞而來的疑惑目光。
高捷立刻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錯不了!這臭小子絕對不可能在外麪人麵前說我什麼好話,更絕無尊敬崇拜我的可能,他隻會編排我這個長兄!」
而這一幕被篤定鄢懋卿不可能認識高捷的高拱看見,目光中立刻多了幾分鄙夷,隻覺得在鄢懋卿麵前丟儘了臉麵,心中羞憤難當:
「高漸卿啊高漸卿,一年未見你好的不學,竟學會了依靠我的關係與上官拉關係套近乎?」
「我當初無論是在進士會館,還是在翰林院,亦或是如今去了詹事府,可從未對人提過我還有個正四品的長兄!」
「你不知羞恥我還羞恥,高家的臉都被你一個人丟儘了!」
「你等著吧,此事我一定詳細寫進手記(日記)裡,再一筆一劃抄錄在黃紙上,等回鄉祭祖的時候,在祖墳前麵燒給高家的列祖列宗好好瞧瞧!」
「……」
其餘一眾官員見此情景,亦是麵麵相覷,內心多了一絲不安。
這裡的人大多知道高捷在太原是個什麼處境,如今忽然見高捷與鄢懋卿竟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而鄢懋卿對高捷又表現出如此明顯區別對待的熱情,總覺得這回又多了一些不確定因素。
「鄢部堂,下麵這位是佈政司參議……」
知府鄧世榮則眼觀鼻鼻觀心,適時的將鄢懋卿領向了下一名官員。
……
又過了兩個時辰。
鄢懋卿與英雄營終於在一眾官員、豪強和商賈的陪同下,浩浩蕩蕩的進入了太原府城。
經過此前那場隆重的歡迎儀式,鄢懋卿已經確定張寅也在出城迎接的官員之列。
那是一個發須幾乎全白的老者。
麵容和藹慈祥,舉止謙遜有禮,頗具欺騙性。
太原共有左、右、前三衛,平時共同受都指揮使司節製。
而張寅則是右衛指揮使,若依軍籍黃冊算的話,麾下編製應是五千六百員屯田軍士,不過以大明衛所的現狀,如今還剩多少真正在籍,又有多少是吃在空餉,就很難說了……
回城的途中。
這些官員、豪強和商賈雖各自坐上了轎子,但也通過親信不斷在私底下進行著交流。
這些人有不少都牽扯著白蓮教,有些甚至早已成了白蓮教的教眾。
此刻他們心裡冇底,又見忽然多了高捷這麼一個不確定因素,自是忍不住都想從張寅這個「老掌櫃」這裡得到一句準話以求安心。
「爹,都在差人過來詢問你的意思,咋說?」
張大仁湊到張寅的轎子旁邊,掀開簾子壓著聲音問道。
「告訴他們,天還在,塌不了!」
張寅虛著眼睛,老臉上微微皺起,語氣中多出了幾分不耐。
有時他真是瞧不上這些個在外人眼中掌握著權力和財富的「大人物」,一點都沉不住氣,遇上點事就慌神,拿不出一點魄力與膽氣,還不如一群烏合之眾。
不過是來了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後生而已,有什麼好慌亂的?
當初他組織教眾造反的時候,幾次被官兵擒獲,又幾次死裡逃生,也從未似他們這般懦弱惶恐。
再者說來。
且不說鄢懋卿敢不敢做那不忠不孝之人,敢不敢打皇上的臉,敢不敢牽連翊國公。
太原可還有的是比他官職更高的人,難道還壓不住他這麼一個區區三品太子詹事?
天就算真塌下來,也有個子高的人頂著呢。
難道晉王朱新就能坐得住?
難道佈政使關傑山就能坐得住?
別看鄢懋卿非但領了兵馬,還領了堪比西廠的特權,那特權也不是對誰都可以濫用的。
哪怕是當初的西廠,要動四品以上的官員,也得一遍一遍的向皇上請示,不得皇上點頭怎敢輕舉妄動?
太原有多少四品以上的官員呢。
不說一人一口唾沫吧,一人一泡尿也能將鄢懋卿淹死!
到時候鄢懋卿一人向皇上上疏請示,太原卻有一大群官員,再聯合朝中大臣一同彈劾,吃虧的隻能是鄢懋卿!
難道皇上還能偏向鄢懋卿一人,令一省官員寒心不成?
而在這個過程中,隻要他再發動下麵的教眾,製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動亂,搞出「鄢懋卿率軍作威作福,逼反太原百姓」的趨勢。
這事往小了說是山西是否穩定的事,往大了說便是關江山社稷的事,難道皇上還能棄之不顧不成?
另外。
北方的俺答如今也已經因通貢之事遲遲不成,開始蠢蠢欲動。
就算鄢懋卿此前深入大漠促成通貢有功,一旦俺答有所動作,通貢之事徹底敗壞,這功勞不也冇了?
如果鄢懋卿是個聰明人,他便該知道輕重,乖乖吃了飯,收了禮,然後趴下做狗。
最多他這邊也配合一下,送出一些已經成為累贅的教眾給他,讓他拿了人頭回去向皇上請功便是,如此雙贏的事情,他有什麼理由拒絕?
說話間。
一台台轎子已經魚次停在了太原府衙門前。
眾多官員、豪強和商賈從轎子上下來,重新列好了陣勢,等隨後而來的鄢懋卿也下了馬車之後,陪同他一起進入府衙赴宴。
「哎呀呀,瞧下官這記性!」
知府鄧世榮忽然一拍腦門,賠罪道,
「鄢部堂,下官已經提前備好了營房,營房中也備好了酒食,下官該先命人領上兩位參將與將士們前去營房歇息纔是。」
「我看就冇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吧?」
鄢懋卿回過身來,咧嘴掃視眾人笑道。
「嘩啦!」
話音未落,隨他一同進入府衙的五十名沈坤和高拱從英雄營中選拔出來的親兵驟然端起自生鳥銃,明晃晃的三棱軍刺指向一眾毫無防備的官員、豪強和商賈。
「砰!」
其中一人近距離一槍打在張寅腿上,厲聲喝道:
「全部抱頭蹲下,違者視作白蓮教逆賊,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