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高拱的大哥也在太原!【求月票】
太原衛指揮使司。
「嗬嗬,鄢懋卿?」
已年近古稀的指揮使張寅捋須而笑,老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屑,
「一個嘴邊毛都冇長齊的後生,還想壞老夫多年來的經營,隻領了兩千兵馬就直奔太原來了?」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張寅」隻是他現在的化名,而他的真實身份早在十多年前便已暴露
——李福達。
而他的這些年發展的白蓮教弟子和教眾,則會在私底下稱呼他為「祖師」或「老掌櫃」。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經過當年那場連嘉靖帝都親自過問的「李福達案」之後,那麼指認他的人要麼處死、要麼戍邊、要麼貶官,還有誰敢跳出來指認他就是李福達?
甚至事後他官復原職,幾乎默認了李福達的身份,在太原一帶大肆發展教眾。
這裡的官員、權貴和商賈大部分都心中有數,又有誰敢檢舉他呢?
他們不敢!
因為嘉靖帝親自下場為他正名,又讓他官復原職之後,他便與嘉靖帝綁定在了一起。
有人指認他是李福達,檢舉他是白蓮教首領,那就等於指責嘉靖帝承認當年製造了冤假錯案。
這是在指認和檢舉他麼?
這是在打嘉靖帝的臉!
天下誰人不知嘉靖帝最護己短,這種行為他斷然無法容忍,又有誰活得不耐煩了,敢去觸這個黴頭?
因此這十幾年來,他根本就是在「奉旨傳教」,無論是誰都得睜隻眼閉隻眼,連提都不敢提。
如此久而久之,甚至有不少官員、權貴和商賈為了能夠從中分一杯羹,得到他手底下這些教眾的支援,從他這裡得到一些便利,也已經加入了他的白蓮教,甘願做了他手底下的「掌櫃」。
毫不誇張的說。
如今太原已經被他經營成了鐵板一塊,任何外部勢力都休想插足,包括至高無上的皇權。
而以太原為中心,他的勢力亦已輻射向了周邊地區。
就連大同代王一脈那樣的皇室宗親,私底下也與他交往甚密,許多事情都受他安排在大同的「掌櫃」羅廷璽影響。
而這一切。
自然全都要感謝嘉靖帝朱厚熜!
如果冇有朱厚熜在當年的「李福達案」中為他洗白,早在那時他就被抄家誅族了,而他自己這樣的反賊說不定還得受淩遲之苦,哪裡會有如今的光景?
這才叫做「背靠大樹好乘涼」!
他甚至連一文賄賂都冇有上,便靠上了大明朝最粗最壯的大樹。
世事就是如此無常,哪有什麼是非曲折,哪有什麼黑白對錯?
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與朝廷,也不過是個大一點的草台班子罷了,未必便比他這「老掌櫃」高明多少……
「父親,兒子見京城的老二和老三傳回信來說,這個鄢懋卿恐怕有點東西。」
長子張大仁卻還是有些擔心,蹙著眉頭在一旁勸道,
「他今年才考中了進士,不到一年便已經做到了太子詹事一職,那可是朝廷正三品大員,光是此事便值得注意。」
「而且從他中了進士之後,還做了許多識破驚天的大事,得罪了朝中許多人,可屢次遭人彈劾狀告卻始終屹立不倒,這也十分值得商榷。」
「最需要在意的是,如今皇上還將歷來既有爭議的西廠權力給了他,待他比那些宮裡的內官還要親近。」
「種種事跡都足以證明,皇上可能就是他的靠山,而他也是皇上如今最寵信的人。」
「這種人就算再壞,怕也不是蠢人,父親萬不可掉以輕心,當心在這條小陰溝裡翻了船纔是。」
張寅聞言臉上依舊掛著不屑的笑容,卻也微微頷首,不緊不慢的道:
「你言之有理,公然與其為敵的確並非明智之選,最好便是恩威並施。」
「先以敬酒迎之,還是原來的路數:請客,送禮,收下當狗。」
「若他敬酒不吃,亦有罰酒待之,使其明白其中利害,自然便如此前來的那些個巡撫、巡按一般,不敢不吃敬酒。」
「難道他還能軟硬不吃不成?」
「你不要忘了,他的靠山是皇上,乃翁的靠山何嘗不是皇上。」
「他既然不是蠢人,便該明白他若敢對我們動手,必定又要扯出當年的那樁案子,屆時拂了皇上的顏麵,最後吃虧的會是誰?」
「權力便該對權力的來源負責,寵信也該對寵信的來源負責,若他連這都不明白,自此便冇了靠山,也失去了寵信,就連皇上也容不得他。」
「再者說來,強龍又怎能壓得過地頭蛇?」
「尤其是在太原,這地方是亂還是不亂,百姓是順還是不順,不過隻是乃翁一句話的事罷了。」
「就連那些官員、權貴和商賈亦是咱們的人,幾乎人人都有把柄都在咱們手中,隻能與咱們共同進退。」
「你心中有所擔憂,難道他們心中就不擔憂麼?」
「興許事情尚且到不了咱們這裡,便已經有人搶著給這個鄢懋卿使絆子,令其寸步難行了。」
張大仁點頭:
「薑果然還是老的辣……對了,兒子還聽人說,這個鄢懋卿似乎還是翊國公郭勛的義子,能有今日離不開郭勛的扶持。」
「嗬嗬嗬,那不是就更好辦了?」
張寅聞言笑的越發自信,佝僂的腰肢都挺了起來,
「當年郭勛為了不受牽連,可以不遺餘力的協助我們,還替我們遊說張璁和桂萼相助。」
「如今他也一樣會因此管好自己的義子。」
「那麼這回對於鄢懋卿而言,一方壓力來自皇上,一方壓力來自義父,這便是在考驗他的忠心與孝心。」
「難道他敢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
太原城郊。
「將軍,前麵斥候來報,再有三十裡便到太原府城了。」
高拱來到鄢懋卿的馬車前稟報,
「太原知府鄧世榮已攜太原府大小官吏與城內大族富賈出城迎接,前來接應的人與我軍相距亦已不足十裡,請將軍示下。」
「太原衛指揮使張寅可在其中?」
鄢懋卿掀開車簾開口問道。
他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了,張寅(李福達)如今依舊是太原衛指揮使。
並且以大明自朱元璋製定的衛所製度,這個官職還是世襲,不出意外的話,他的長子在其過世之後,依舊可以接替其成為太原衛指揮使。
不得不承認,張寅當初這一波玩的屬實高明。
買了這麼個官職之後,非但將自己從叛賊洗白成了邊將,還把後世子孫的就業問題都一併解決了。
如果換做是鄢懋卿的話,他要買肯定也要買這樣的官職,簡直一本萬利。
「斥候雖然並未稟報,但太原衛指揮使亦是城中官員,雖與將軍同為正三品,但將軍可是欽差,此人應該不敢輕易駁將軍的顏麵纔是。」
高拱分析著回答,接著又有些疑惑的問道,
「將軍特意提到此人,莫非是將軍的故交?」
對於張寅這個人,雖然今日是頭一回聽鄢懋卿提及,但鄢懋卿此刻一提,他就有了一些印象。
畢竟當年的「李福達案」鬨得不小,而他的父親高尚賢當時又官拜光祿寺少卿。
因此即使當年發生此案的時候,高拱隻有十餘歲,也曾解析過這件時事,教育他們兄弟五人。
不錯,高拱還有四個兄弟,大哥名為高捷,二哥名為高掇,四弟名為高才,五弟名為高揀,而他則是排名老三。
隻不過如今除了高拱之外,隻有大哥高捷考中了嘉靖十四年進士。
而且高拱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是,他這大哥如今就在太原,而且出任的是山西按察副使,正四品官員。
自嘉靖十四年中了進士之後,高捷很快就受到重用,擔任戶部主事。
後來母親去世丁憂,期滿之後他又改任兵部職方司主事,不久升任武選司員外郎。
結果因為在任期間因堅持選法嚴肅清潔,引起上司不快,被穿了小鞋調出京城,前去出任充州知府。
到任後繼續嚴處豪強橫行不法,巧取豪奪之事,深受百姓愛戴,並用智謀於兩月之內平定了轄區內的巨盜李邦珍聚集流寇搶劫之亂。
最終因功升任山西按察副使,自此留在太原公乾,至今已有一年有餘。
不過高拱不說,卻不代表鄢懋卿不知道他有這麼一個大哥。
他隻是不知道高捷如今就在太原出任山西按察副使而已。
卻知道這位高老大在歷史上還曾率兵防守代州,在兵力薄弱的情況下,設計用糧草軍虛張聲勢嚇退韃靼。
再後來倭患爆發,他又升任南京督察院右僉都禦史兼提督操江,親自募兵練兵,披掛上陣,將倭寇拒於南京之外。
事後諸將都上了功勞簿,隻有高捷不在其中。
南京各衙門欲上疏為高捷請功封爵,結果不想高拱這個不懂事的臭弟弟,居然又在翰林院以「皇朝祖製文官不封公侯」竭力阻止,不然高捷說不定真有可能因此封侯。
然而也是因為抗倭得力,高捷很快便惹來了一身的騷氣。
冇過多久便有人上疏彈劾高捷縱容屬下兵卒騷擾地方,藉故將其降為曹淮兵備副使,不久再降為陝西右參政。
在這些人的窮追猛打之下,高捷處境日益艱難,感覺已有殺身之禍,於是稱病辭官,解甲歸田。
自那之後,高捷便再未出仕,最終於隆慶二年於睡夢中無疾而終……
說起來,高拱應該還不知道。
自打鄢懋卿此前致仕回鄉不成,品秩還越來越高,越來越受朱厚熜重用之後。
鄢懋卿早就已經將這位「高老大」視作了自己的人生目標,所做的事情正有複製其人生軌跡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