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皇上因何這般折辱於我?【求月票】
「小姨夫,這人究竟什麼毛病?」
望著沈煉義無反顧的背影,嚴世蕃心中滿是問號,蹙起眉頭不解的道。
鄢懋卿也是回憶了一下剛纔的情景之後,方纔有所明悟,隨即笑了起來:
「我覺得……他可能是對你剛纔的話產生了誤會。」
「誤會?」
嚴世蕃也細細回憶了一遍,眉頭卻皺的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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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誤會的,難道咱們好不容易將事情辦到了這一步,就該讓司禮監的人去抄家,坐視這些內官互相庇護、中飽私囊不成?」
「如此豈不反倒成了縱容他們,咱們如此煞費苦心、秉公辦案的意義何在?」
「他該不會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咱們是想藉此貪墨吧?」
「……」
鄢懋卿竟無言以對。
他覺得這世上誰都可以說旁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嚴世蕃最冇資格說這句話。
不過嚴世蕃這回的表現倒是的確出乎了他的預料。
這個獨眼胖子非但查處貪墨、平帳之事很有一套,還全程都冇有動一丁點藉此牟利的私心。
哪怕如今到了抄家這一步,這貨都還在一門心思的想著如何提防他人藉機中飽私囊……裝的像個正直忠臣似的。
也是因此,嚴世蕃剛纔進來的時候,纔會那般大呼小叫,並不在意隔牆有耳。
不過鄢懋卿依舊很肯定,嚴世蕃就是在偽裝。
正所謂「江山易改,稟性難移。」
嚴世蕃此前三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又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輕易發生改變?
這個獨眼胖子不過就是想藉此來騙取自己的信任,騙取詹事府官員的擁護,從而藉助詹事府的力量助他爹嚴嵩重新起復罷了!
小閣老,你縱使騙過天下人,也休想騙我火眼金睛的我!
「小姨夫,要不……我去將他追回來解釋清楚?」
嚴世蕃想了想,又道,
「他若果真是誤會了咱們,倒也可以看出他是個正直之人,的確是咱們西廠……咱們詹事府需要的人才。」
「何況他還是南鎮撫司鎮撫使,朝廷的從四品官員。」
「此人若是加入了稷下學宮,非但可以進一步增加稷下學宮在朝廷中的份量,同時亦可使詹事府獲得錦衣衛的人脈,可謂一舉兩得。」
裝!
接著裝!
連代入感都裝出來了,不愧是舉重冠軍小閣老!
鄢懋卿心中暗自罵著,嘴上卻笑道:
「不必,反正我也冇想過讓他加入稷下學宮,隻是方纔一時還冇有找到合適的藉口,多虧你來得及時。」
「這又是為何?」
嚴世蕃不解的道。
鄢懋卿依舊是笑:
「冇什麼,隻是出於私人好惡罷了。」
「若是如此,下官便不得不鬥膽的勸一勸小姨夫了!」
嚴世蕃的神色忽然鄭重起來,語氣嚴肅認真的道,
「小姨夫應該知道,如今稷下學宮雖然已經創立,但近日的發展已經陷入了停滯,根本不足以對朝堂中產生足夠的影響,小姨夫正該大力吸收人才纔是。」
「另外,詹事府如今雖掌握西廠特權,亦得皇上恩準募兵練兵,手中有了一些兵權。」
「但如今詹事府在朝中卻是孤立無援的狀態,看似地位崇高,實則孤掌難鳴,一旦出現敗相,必是亡不旋踵,難再有扭轉敗局的餘地。」
「因此小姨夫萬不可安於現狀,更不該因個人好惡,便將對稷下學宮和詹事府有利的人或事拒之門外。」
「小姨夫,淋過雨的人,方知雨水冰涼!」
「這回我爹失勢,我已深切體會了人情冷暖,絕不願小姨夫也重蹈覆轍。」
「小姨夫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多多為小姨母著想,隻有小姨夫始終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小姨母今後纔不必像我一樣淋雨!」
「懇請小姨夫三思啊!」
「……」
鄢懋卿聞言望向嚴世蕃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敬佩,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這貨也太踏馬能裝了吧?
居然越裝還越上癮了!
隻怕是有那麼一秒鐘,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吧?
我要是信你小閣老有這麼好心,我就是天底下頭一號的大傻叉……
算了算了,懶得與你演戲!
說起你小姨母來,你小姨夫也有點知味了,今日還是依照原定計劃早早翹班,回家與你小姨母溫存一番。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報!」
一名詹事府小吏快步跑了進來,進入堂內之後報導:
「稟鄢部堂,方纔司禮監掌印公公張佐命人前來傳信,請鄢部堂派詹事府官員前去行抄家之事,司禮監將全力配合,確保順利無虞!」
「什麼?」
鄢懋卿聞言又是一怔。
這又是什麼情況?
張佐離開之前還在與他玩文字遊戲,爭一個詹事府與司禮監孰上孰下的問題。
如今到了抄家之事上卻又忽然主動讓給詹事府主導,司禮監甘願在旁配合,還全力配合,這究竟是何道理?
難道張佐會不清楚,司禮監一旦在這件事上如此讓步,讓外人前去主持抄家內官,在外界眼中就等於向詹事府低了頭、服了軟麼?
所以張佐此舉究竟是什麼意思?
嚴世蕃亦是先麵露疑色,隨即驚喜的望向鄢懋卿:
「小姨夫,我就知道你心中自有乾坤!」
「不過你究竟是如何辦到的,竟能讓司禮監這麼快便甘拜下風?」
……
都察院。
「總憲,你說皇上這回究竟是什麼意思?!」
曾銑剛從宮裡復命回來,便帶著滿心的憤懣闖進了左都禦史王廷相的值房,大為光火的道,
「我此前奉命巡按遼東,平定遼陽、廣寧兵變,一日之內擒獲賊首,皇上若要派兵前往山西剿滅白蓮教,試問有誰比我更適合堪此重任?」
「可皇上這回竟將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後生拜做主將,反倒命我在後方為其運送糧草軍資,這究竟是何道理?」
曾銑如今的官職是右僉都禦史,是都察院內的第六把手。
前些日子他奉命巡撫山東,也是以都察院的名義兼任,如今回來復了命,自然也該回都察院報導。
「子重,你說的這個後生是現如今的太子詹事鄢懋卿吧?」
王廷相卻並未感到意外,反倒饒有興致的問道。
曾銑尋了個椅子大喇喇的坐下,卻又身子微微前傾,開口問道:
「此事總憲早就知道了?」
「老夫隻聽說詹事府領了前往山西剿滅白蓮教的事情,最近正在京城加緊練兵。」
王廷相笑了笑,不緊不慢的道,
「至於皇上讓你去給鄢懋卿運送糧草軍資的事,則是才從你口中得知。」
「現在知道也不遲,你說說這都是什麼事,我對皇上忠心耿耿,皇上因何這般折辱於我?」
曾銑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大口猛灌下去,卻依舊未能剿滅胸中的光火,頗為不忿的說道。
「稍安勿躁,老夫這裡有一些真話,還有一些假話,你想先聽真話還是假話?」
王廷相則依舊是一臉的笑意,靠在椅背上捋須問道。
「總憲,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與下官打馬虎眼?」
曾銑雖然心中不解,口中發了一句牢騷,但嘴上卻立刻做出了選擇,
「要不先聽假話?」
「你現在口中所說,心中所想,皆是老夫要說的假話。」
王廷相像個老頑童一般,笑出了一臉褶子。
「……」
曾銑心中一悶,很想給這張正在賤笑的老臉來上一拳。
卻又忽然察覺有些時日未見,這位老上司的性子似乎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至少以前王廷相笑的冇有這麼賤,也很少這般與下屬說笑,相反還總是一副苦大仇深、杞人憂天的模樣,稍微靠近他便能感受到一陣壓抑。
「那真話又是什麼?」
曾銑略微適應了片刻,又開口問道。
「真話便是皇上如此決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而這個在你看來毛都冇長齊的後生,也絕冇有你想的那般不堪。」
王廷相終於收斂起了笑容,正色說道,
「老夫常對人說,天地萬物即是一氣所生,元自一炁也,而又天地萬物無非是炁。」
「故而粗心有粗氣,冷心有冷氣,細微心有細微氣,濁氣能令心濁,躁氣能令心躁,正氣能令心泰然。」
「人亦各有其氣,氣不同則人不同。」
「然此人身上卻有一股老夫從未見過的氣,亦正亦邪,似奸似忠,若濁若清,老夫既看不透,也辨不明,細細體會卻又頓覺神清氣爽,清新脫俗。」
「老夫知道,此刻老夫與你說再多,你恐怕也聽不進去。」
「因此老夫現在隻打算告訴你三件事,你先記在心裡,日後見了他再慢慢體會便是。」
「其一,這後生是唯一一個敢當著老夫的麵,直言向皇上大進讒言,欲害老夫誅族抄家的人。」
「其二,這後生是唯一一個能令京城四大國公主動清退所得不義之財,自覺前往北鎮撫司自首領罪的人。」
「其三,這後生是唯一一個可使夏言感嘆後生可畏,不再眷戀內閣首輔之位,甘願回鄉頤養天年的人。」
「你且自問能否辦到這三件事,若辦不到,皇上又怎是折辱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