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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把我當皮球踢?【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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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絕對不行,到時候黃花菜恐怕都涼了……」

鄢懋卿聞言眉頭越蹙越緊。

這回朱厚熜雖然冇有給他限定時間,但是他也知道大同的事越早解決越好。

這件事一日辦不成,大明與韃靼的通貢之事就一日無法順利進行。

到時候莫說朱厚熜能不能從石炭貿易中徵收穩定的稅負,抓住一部分財政大權。

若是再有人從中作梗,說不定還有可能重新挑起事端,使得俺答覺得自己上了當受了騙,讓大明和韃靼重新回到此前的敵對狀態……

等到了那時,好事也變成了壞事。

畢竟以大明如今的國力,隻一個韃靼就已經足以牽製住整個大明,束縛住朱厚熜的手腳。

與之相比。

能否洗清他私通白蓮教的嫌疑根本不值一提。

朱厚熜心裡清楚,他心裡也清楚,這根本就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朱厚熜此前能夠為了維護郭勛,保住早已確定就是白蓮教首領的陳福達。

那麼保住一個隻有私通嫌疑的他,自然也不在話下,隻看他想還是不想而已……

而鄢懋卿如此積極去辦這件事,也不過是出於三個目的:

首先,這絕對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他此前煞費苦心促成這樣的局麵,感情上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

其次,一旦他前去辦成了此事,便也襯托出了郭勛和嚴嵩的無能。

郭勛倒還好說,重點就是這個嚴嵩。

正如他此前認定的那般,嚴嵩和嚴世蕃屬於睚眥必報的小人,不像他這般從不記仇。

一旦與這父子二人發生過衝突,最穩妥的選擇便是徹底將其踩進地裡,令其永世不得翻身,永遠冇有報復自己的機會。

而從朱厚熜此前偏偏將嚴嵩貶去了大同,已經令鄢懋卿察覺朱厚熜還是捨不得嚴嵩。

今日朱厚熜又給鄢懋卿看了嚴嵩寄回來的可以直達天聽的密信。

自是徹底坐實了鄢懋卿的猜測,朱厚熜就是以貶謫之名讓嚴嵩去辦大事的,一旦辦成了大事,他就可以回來,重新出任二品部堂,甚至是一舉進入內閣!

這同樣是鄢懋卿不希望發生的事情,是一個今後成功緻仕回鄉之後的致命隱患。

所以他想藉助這件事將嚴嵩按死,讓朱厚熜徹底對其失望……

而他之前將嚴世蕃拔擢進詹事府,也是希望逼迫嚴世蕃得罪更多的朝臣,與他一同發力促成這一結果,徹底消除這方麵的隱患;

再次,自然便是致仕回鄉的目標了。

他覺得自己一手製造出「整個晉西北亂成一鍋粥」的混亂場麵,甚至還「逼迫」身為大明皇室宗親的代王一脈起兵謀反的話。

那麼無疑便是又給了朱厚熜一個比天還大的「驚喜」!

如此就算辦成了大同的事,這件事在朱厚熜那裡肯定也算不得辦的漂亮,必然對他心有不滿。

這可不是功過相抵的事,而是過大於功的事。

到時候再有滿朝文武推潑助瀾一下,彈劾他膽大妄為,引發動亂,動搖國家社稷。

朱厚熜為了防止其他人也學他這般亂來,自是不得不降下責罰以儆效尤。

如此一來,致仕回鄉的目標豈不是就有可能實現了麼?

聽到鄢懋卿的話。

馮金忠心中若有所思,當即順勢看似無意、實則有意的試探了一句:

「鄢部堂如此心急,莫不是即將奉皇上之命辦什麼大事?」

鄢懋卿隻是笑了笑,搖著頭道:

「倒也冇有什麼大事,隻是如今新官上任,急於在皇上麵前表現一番罷了,公公應該能夠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吧?」

「理解理解。」

馮金忠連連點頭,陪著笑道,

「如今誰不知道鄢部堂如今是皇上麵前的紅人。」

「似鄢部堂這樣的青年才俊,年紀輕輕便已出任三品部堂,日後定是前途無量,屆時還要仰仗鄢部堂多多提攜纔是。」

「一言為定,今後若有機會,我一定不會忘了公公。」

鄢懋卿揚著眉毛笑了起來,

「不過我答應提攜公公,公公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纔是?」

「?」

馮金忠聞言不由一怔。

他還冇見過像鄢懋卿這麼直白的廷臣,這是在向他公然索賄麼?

不過鄢懋卿似乎冇有搞清楚狀況,以往可都是廷臣賄賂收買與皇上更加親近的內官,以求能夠及時「體察聖意」,又或是聯合內官搞些事情,實現自己的政治目的。

結果到了鄢懋卿這裡,才第一回相見便想讓他「表示表示」,這不越發倒反天罡了不是?

最重要的是。

鄢懋卿此刻一口一個公公,連他的姓都不稱。

馮金忠嚴重懷疑鄢懋卿可能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這就已經開始索賄了?

天底下竟有如此奸佞貪婪的廷臣!

這讓善於平帳貪財的他都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起來:皇上被豬油蒙了眼,重用如此蟲豸,如何能夠治理好國家?!

不過表麵上,馮金忠還是很快恢復了笑臉,虛與委蛇的問道:

「鄢部堂恕罪,倒是咱家不懂事了,實在不知該如何表示,可否請鄢部堂提個醒?」

「好說好說。」

鄢懋卿依舊是笑,

「兵仗局掌製造兵器、甲冑之事,禦馬監掌禁兵、皇莊之事。」

「二位掌印公公皆是內官掌印,想來平日裡的交情應是不賴,不似我這般初來乍到。」

「此等芝麻小事我實在不願驚擾皇上,再使皇上勞心費神,想來公公這樣深受皇上信任的忠良,必然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所以,我想勞煩公公前去與禦馬監的掌印公公勾兌一下,先將我要的這兩千五百支番鳥銃補齊。」

「若公公能助我這一回,我一定領兩位公公的情,日後必有所報。」

「如何?」

「???」

馮金忠聞言越發驚愕。

如果鄢懋卿是公然索賄,他這回肯定毫不猶豫的答應。

如此一來,鄢懋卿就有把柄抓在了他的手中。

事後再將此事透露給禦馬監和司禮監,雙方聯合起來向皇上遞話,足以將其扳倒。

如此就算不能讓西廠權力回到內官手中,亦可令皇上將其收回,避免他們這些內官受到外人鉗製。

結果冇想到,鄢懋卿居然是想讓他去找禦馬監勾兌番鳥銃。

開什麼玩笑?!

那批番鳥銃本就是平了帳的虛數,冇有的東西他如何勾兌回來,這不是讓他自己把平帳的事暴露出來?

再者說來,內官可是直屬皇上的奴婢!

以往那些廷臣求內官辦事,哪一個不是好言好語,低聲下氣,還得拿出一些實質性的好處來收買?

你一個太子詹事算什麼東西,竟敢空口白眼的使喚起咱家來了?

咱家給你麵子,你纔是鄢部堂!

咱家不給你麵子,你就是個屁!

馮金忠心中咬牙暗罵,已經將鄢懋卿當做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麵上卻故意麪露難色,將姿態放的略低,為難道:

「這……恐怕不妥吧?」

「鄢部堂有所不知,禦馬監提督的四衛營可是皇上的禁兵,咱家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斷然不敢去勾兌禁兵的兵器。」

「此事事關皇上安危,萬一皇上怪罪下來,咱家可擔待不起。」

「何況咱家與禦馬監的曹公公雖同為內官,但製度上內官十二監、四司、八局其實是互有製約、監督的關係,因此咱家與曹公公其實並冇有鄢部堂所想的這般親近,恐怕很難說得上話。」

「若鄢部堂的確需要勾兌番鳥銃,恐怕尚需親自前往禦馬監問問。」

「實在不行,鄢部堂還可以請示皇上,請皇上下旨命禦馬監想辦法勾兌,如此想來禦馬監便冇有理由推辭了。」

他雖然不知鄢懋卿這回又是擅傳口諭。

但是聽到鄢懋卿「不願驚擾皇上」,便開始猜測皇上可能不會插手此事,以至於鄢懋卿未必能從皇上那裡借力,心中反倒安定了不少。

而如果鄢懋卿是自己前往禦馬監勾兌的話……

他能給鄢懋卿吃這麼個軟釘子,曹貞本就對鄢懋卿十分不滿,說不定都敢給他吃一個硬釘子,令其顏麵掃地。

反正勾兌番鳥銃的事,肯定是想都不用想。

他拿不出冇有的東西,曹貞自然也拿不出來。

當然,帳麵上事情肯定是早就做好了的。

就算鄢懋卿動用西廠權力去查,也不可能在他這邊和曹貞那邊查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若是如此,看來公公也不是一個能動之以情的人,那咱們就不講情了。」

鄢懋卿看樣子也並冇有對馮金忠的迴應感到意外,隨即臉上的笑意更盛,在馮金忠心中暗罵「咱家與你有何情誼可講」的時候,卻聽他繼續說道,

「請公公儘快準備一下,詹事府的人將於半個時辰後前來兵仗局審計。」

「公公掌兵仗局之印多久,詹事府便要審計多久的帳目出入,包括兵仗局的官吏、監工、工匠、供應商賈,每一個人都將親自訊問。」

「另外,據我所知,朝廷對兵器、甲冑之事素來重視。」

「每一件兵器,每一套甲冑上都應鑄有相應的編號,採購、出庫、入庫皆有明確的來往記錄。」

「詹事府的人將一件一件的覈對,一人一人的訊問,確保兵仗局冇有一處不清不楚的地方。」

「想來公公如此恪守製度,定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絕無任何一處疏漏。」

「待詹事府查過之後,我親自為公公向皇上請功,保管公公再進一步。」

說著話,鄢懋卿便不再與馮金忠廢話。

抬腳便向大堂外走去,朝著衙門外候著的馬車大聲吆喝:

「那個誰,回詹事府通知執事堂的所有官員即刻前來兵仗局審計,休沐的也必須來,我就在這裡等著,半個時辰之內不到者,統統罰俸半年!」

他雖然不知道馮金忠平帳的事,但是又怎會聽不出來,這個太監剛纔在與他玩語言的藝術,隻是想將他這個皮球踢出去,踢到禦馬監那裡。

他若是就這麼自己跑去找禦馬監,九成九也是被藉故推諉的結果。

麵對這種情況,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利用手中的權力死死訛住第一個人。

管他三七二十一,這事你必須得給我辦成,至於你們內部如何溝通,你們內部如何聯動,那是你們的事,肯定比我一個外人好辦!

反正你踢不走我,想把我撕下來就得帶走一層皮。

再者說來,內官因為與皇上更加親近,在這種君主專製的封建社會,自然也擁有更多的特權,又能有幾個真正乾淨的?

「鄢部堂,且慢?!」

此刻馮金忠整個人都是懵的,驚的連忙追出來,一把拉住了鄢懋卿。

他這輩子就冇見過鄢懋卿這種翻臉如同翻書一般的惡臣奸賊,他才以製度推諉了一下下,這個傢夥居然就要用製度掘了他祖墳?

最重要的是,平帳歸平帳。

就算帳目上做的再無懈可擊,若真像鄢懋卿說的那般去查,也照樣是經不住細查的。

甚至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一旦這樣去查,究竟能夠查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了。

畢竟上樑不正下樑歪,他能吃肉,他下麵的那些人也會喝湯。

而這些問題一旦暴露出來,下麵的人該擔責的擔責,最終總帳卻還是都得算到他這個難辭其咎的掌印太監頭上……

「咱家去!咱家替鄢部堂跑這一趟便是了,儘量與禦馬監勾兌出這剩餘的番鳥銃來!」

馮金忠此刻臉上的笑容比哭都難看,拽著鄢懋卿的胳膊死不撒手,隻求鄢懋卿別繼續較真。

「儘量?」

鄢懋卿不滿的看向了他。

「一定!咱家一定全力勾兌,不敢耽誤了鄢部堂的事!」

馮金忠咬著牙道。

他現在隻想著先穩住鄢懋卿,前去與禦馬監的掌印太監曹貞商議一番,無論如何先將此事對付過去,送走這個一言不合掘人祖墳的大佛再說。

「既然公公如此深明大義,那就隻好有勞了,我先在你們兵仗局四處轉轉,等你的好訊息。」

鄢懋卿臉上頓時又洋溢起平易近人的笑容,躬著身子連聲感謝,

「這回的事若辦成了,公公的情我依舊領,他日依舊有所報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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