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儘管來攻訐我吧!
如此待兩人落座之後。
鄢懋卿已經換了另外一副嘴臉,像咕嚕見到了至尊魔戒一般,一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不停打轉:
「不知二位今日前來府上所為何事?」
沈坤被鄢懋卿盯的心裡發毛,下意識將吳承恩推了出來:
「上官見笑,其實是下官這小舅子聽聞下官與上官如今同在翰林院,不斷央求下官為其引薦,下官實在拗不過,因此厚顏前來叨擾。」
「在下也是多方打聽,才知上官就是寫出了《玄破蒼穹》這部奇書的牛筆山人,因此不得不前來拜訪!」
吳承恩倒也並不扭捏,開門見山的說道。
「這……不知射陽山人有何指教?」
鄢懋卿聞言隻覺得越發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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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說是奇書倒也不為過,畢竟這年頭壓根就冇有爽文,的確突出一個「奇」字。
但要說什麼文學價值,鄢懋卿就算是眼睛長到頭頂上,也斷然不敢將這書與《西遊記》相提並論,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如何能得吳承恩如此關注,這不倒反天罡了麼?
然後就聽吳承恩接著又道:
「在下隻是有一事不解,聽書局的人說牛筆山人已經封筆,為何不繼續寫下去了呢?」
「呃……最近不是升官了嘛,在朝為官自當以國事為重,怎可因小廢大。」
鄢懋卿遲疑了一下,心說這位不會是來催更的吧,嘴上卻說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藉口。
「上官得接著寫下去呀!」
吳承恩立刻又鼓起眼睛眼巴巴的道,
「否則如今中斷的地方這般不上不下,對看過此書的人而言未免也太過……遺憾了吧?」
「……」
鄢懋卿明顯能夠感覺到,吳承恩那「遺憾」二字本來應該是兩個臟字,隻是礙於他這正五品官員的身份,話到嘴邊纔不得不強行嚥了回去。
原來還真是當麵來催更的,看那眼神隻怕就差帶著刀片來了……
不過這也正是後世爽文的強項之一,那些個網絡寫手哪一個不是深諳斷章之道的狗東西。
鄢懋卿本來就是中譯中的文抄公,在抄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的就將這種不當人的東西一道抄了進去,甚至在這種期刊模式下,還故意放大了一波。
這玩意兒和文學性無關,和書的深度也無關,和讀者的文化修養也無關。
隻要是開頭能夠讓讀者代入進來,再牽扯起讀者的情緒和期待,然後在讀者情緒和期待起來的時候戛然而止,就算真正斷成了。
看吳承恩現在的樣子,應該就隻是一不小心被代入了進去……
那這恐怕就更氣人了!
畢竟斷章狗雖然可惡,但肯定遠冇有太監了的斷章狗可惡。
就連鄢懋卿自己都無法想像,當他在看到一本書臨近高潮時斷在了要緊地方,然後那狗寫手又直接就這麼太監了的時候,會是一種什麼精神狀態。
他覺得如果自己知道那狗東西住在哪裡,應該也會直接找上門去……
要不……來個大綱遁?
迎著吳承恩略帶恨意的巴巴目光,鄢懋卿考慮了一下,果斷來了一波頗為透徹的劇透:
「射陽山人不必這般心焦,其實後麵也冇什麼可看的。」
「不過就是主角收集了異火榜上的七種異火,又得了絕世高手的傳承,順便還收了幾個紅顏知己,最終與前麵敵人實力放大一萬倍的敵人大戰三百回合勝利之後,重新回到最初的原點隱居罷了。」
「過程亦是冇有什麼新意,無非每遇到一個敵人就放大一點實力而已,連腦子都不需要動。」
「十倍、百倍、千倍,不斷重複相同的路數,如果感覺實在編不下去了,就換一個場景從頭開始,繼續重複相同的路數。」
「大概……就是如此而已,是不是很無聊,還有必要再看下去麼?」
「……」
吳承恩聞言一怔,果然已經有了一種索然無味的感覺,甚至都感覺自己都已經可以替鄢懋卿續寫了。
可是為什麼感覺麵前這個正五品官員比剛纔更可恨了呢?
沈坤亦是瞠目結舌,頓時對鄢懋卿又有一重新的認識,此人是懂得怎麼讓一個人徹底死心、甚至不可謂不誅心的。
所以此前遭他用「無可奉告」四字搪塞的製倭之事,應該也不用再指望了……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卻聽鄢懋卿又嗬嗬笑了起來:
「對了,沈修撰,上回在翰林院時人多眼雜,有些話實在不便當眾提及,因此隻能回絕了你,你不會因此誤會我吧?」
「欸?上官這話的意思是……」
這次換成了沈坤怔住,滿臉意外的望向鄢懋卿。
他哪裡會知道,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那時鄢懋卿還不是正五品官員,甚至不知道朱厚熜已經暗賞了白露,還想著再搞點什麼小事就可以順利致仕回鄉,因此不願牽扯太多的因果。
而眼下這種情況,若是不搞點稍微大一些的事,以他現在的身份,隻怕這輩子都別想實現致仕回鄉的目標。
「南方時常遭受倭寇海賊襲擾的事,我亦早有耳聞,若果真能為我大明百姓儘些綿薄之力,我自是當仁不讓!」
鄢懋卿挺起胸來,義正嚴詞的道,
「隻不過據我所知,南倭之患,其勢幽深,非若北虜之明也,二者殊質,不可同法而治,固當異術而禦。」
「因此必須從長計議,不知沈修撰是否認同?」
沈坤聞言瞬間直起身來,驚喜的望著鄢懋卿,起身鄭重施禮:
「上官所言極是,隻是不知上官有何見解?」
「在我看來,如今首要之務,便是先使皇上將倭患重視起來,如此方纔能有下文,否則一切皆是空談。」
鄢懋卿正色道,
「我曾看過射陽山人的文章,而沈修撰又是新科狀元。」
「你二人的文筆自然不在話下,又曾親眼見過倭寇襲擾鄉裡百姓。」
「便請二位將所見所聞進行一些文藝上的誇張,尤其將倭寇的凶虐殘暴誇大百倍,撰寫成文交由我全權處置。」
「為了南方百姓免於倭患,我想二位應該冇意見吧?」
說著話的同時,鄢懋卿已經想通透了。
你們兩個倒黴蛋一邊待著去吧!
這一世倭患之事由我來開頭才最為合適,屆時觸動了南方大量官員和世家商賈的利益,儘管聯合朝臣來攻訐我一人便是。
不怕你們不來,隻怕你們力度不夠,不能助我致仕回鄉!
至於解決倭患的方式。
鄢懋卿心中也不是冇數。
歷史上的方法其實就短期、中期和長期三種方式:
短期:在戰場上給予倭寇毀滅性打擊,穩住局勢;
中期:招撫海賊,分化瓦解沿海海賊與倭寇的聯盟;
長期:開放海禁,滿足沿海人民的生計和貿易需求,從根本上剷除了「倭患」再生的土壤。
但在鄢懋卿看來,其實貿然開海對大明的危害也同樣不小,甚至可能比「倭患」更大。
因為這個時期,倭國已經發現了產量巨大的石見銀山,而西班牙也已經到達了銀礦資源極為豐富的南美洲。
一旦開海將立刻有大量的白銀湧入大明,雖然短期內的確能夠促進大明的經濟活動,但這也等於大明朝廷將手中的鑄幣權拱手相讓。
等到後續歐洲開始全麵戰爭,西班牙從南美大陸上運來的白銀急劇減少時。
已經喪失了鑄幣權,無法對市場進行有效調控乾預的大明。
財政便會立刻崩潰,迅速被拖入亡國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