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西遊記》的作者來了?
嚴世蕃聞言竟還有些不服,捂著臉爭道:
「大不了咱們舉家隨我爹遷去大同,遠離京師這是非之地便是,再者說來,我爹還有許多門生故吏,難道怕了他們不成?」
「你!」
歐陽端淑頓時氣的渾身發抖,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意識到將這唯一的兒子嬌慣成了什麼樣子。
事到如今,這逆子依舊如此張狂不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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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家就算冇有敗在今日,遲早也有一日敗落在他的手中!
「夠了!」
長久冇有說話的嚴嵩終於開口,
「大同那等兵荒馬亂的苦寒之地,你當是什麼好去處?」
「老夫一個人去便是,你們娘倆就留在京城,守好咱們嚴家的宅邸與產業,莫教人看咱們在京城無親無故,藉故侵吞了去!」
「夫君,這怎麼行?」
歐陽端淑心中一急,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這一生還從未與嚴嵩分離過。
何況嚴嵩如今已年過花甲,讓他一個人去那偏遠她又如何放心的下?
「夫人,唉……」
嚴嵩將歐陽端淑攬入懷中,眼眶亦是微微泛紅,輕嘆一聲對一旁的嚴世蕃道,
「慶兒,你先出去,我與你娘說幾句交心的話。」
「是……」
嚴世蕃還想說些什麼,見此狀況也隻能先應聲退了出去。
如此待房內隻剩下夫妻二人。
嚴嵩的目光隨之越發矍鑠,也越發堅決,彷彿變了個人一般,神色極為嚴肅的看著歐陽端淑道:
「夫人,看見了吧,這就是咱們這些年養出來的好兒子。」
「隻因他天生獨目,咱們為了彌補於他自小便加倍寵愛縱容,如今竟將他養的忘卻了敬畏之心,泯滅了惕厲之誌,不知山外有嶽,天外有穹。」
「經過這回的事,老夫是徹底想明白了。」
「我們若真是為了他好,希望他活得長久,指望嚴家不敗在他手中,怕是不加以管教也不行了啊。」
歐陽端淑啜泣著點了點頭:
「夫君所言極是,那日夫君被下詔獄時,妾身便已因此事自省了許久。」
「隻是如今慶兒已近而立之年,常言道『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他對我們雖有孝心,但卻早已不怕我們,事到如今還如何管教?」
「人教人百言無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嚴嵩咬著牙發狠似的道,
「倘若一次還不行,那就多來幾次,甚至幾年也在所不惜。」
「因此老夫已經仔細想過,這回老夫前往大同就職必須一個人去,留慶兒在京城好好體會人情冷暖,直至他找回敬畏之心,重塑惕厲之誌。」
「咱們也是為了他好,更是為了嚴家未來著想。」
「在此期間,請夫人也務必咬緊牙關,無論他受了多大委屈,亦不可心生不忍,否則恐怕功虧一簣。」
「至於嚴家自此受到的屈辱,夫人亦不必過分憂心,老夫已向陸炳許諾重金求其私下照料,可以確保老夫自大同回來之前,嚴家起碼不至家破人亡……」
歐陽端淑擦了把眼淚,順從的再次點頭,話說一半卻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妾身省得……不過夫君那句『自大同回來』的意思是?」
「老夫猜測,皇上這次雖然貶黜於我,但還並未將我視作棄子,說不定是皇上下在棋盤上的一枚奇子。」
嚴嵩的目光越發矍鑠,壓著聲音道,
「老夫向陸炳許諾重金,何嘗不是一次試探?」
「既然陸炳敢收老夫的銀子,敢答應老夫的請求,便說明老夫的猜測是對的。」
「因此隻要老夫到了大同之後發揮出這枚『奇子』的作用,把事情辦進皇上心裡,日後便一定可以捲土重來!」
大同。
嚴嵩怎會不知大同是什麼地方?
又怎會不知去到大同這樣的附郭縣做知縣有多艱難?
三生不幸,附郭知縣;
三生作惡,附郭省城;
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官場上流傳的這幾句話,便是對在這種窘境的真實寫照。
所謂「附郭縣」,說白了就是轄區記憶體在更高級府衙治所的縣城。
如此知縣和上級官員同城辦公,政績都是上級的,出錯都是知縣背鍋,想有一番作為還得看上級的臉色。
而縱觀整個大明的知縣,最難做的知縣非大同知縣莫屬。
甚至要比附郭京城的大興和宛平兩縣的縣令更難,難於上青天的難。
因為大同縣城內,不僅有知府衙門、巡撫衙門、總兵衙門,甚至還有真正的皇親國戚,代王府!
大同知府、大同巡撫、大同總兵、代王……這麼多大山壓在頭上,便如同一口口又黑又大的鍋負在背上,隨時可能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連死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死的。
不過還有句話,叫做「富貴險中求」。
為官多年,嚴嵩亦早已明白了一個道理:
「回報越高的事情,壁壘也一定越高,正如考中進士的難度。」
因此反過來去想,這何嘗不是皇上留給他的一次翻身機會,否則皇上大可以將他抄家流放了事,何苦非要再安排一個大同知縣加以折磨?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如今大明已經接受了俺答的無條件歸降,正是開關互市的關鍵時期,大同在皇上眼中必是彌足關鍵。
又適逢大同巡撫龍大有因邊軍私用被羈押回京。
大同總兵周尚文此前又在復套朝議時受他攻訐,也正在京城述職。
如今大同隻剩下了知府和代王,已經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權力真空,這便給了他發揮的餘地!
皇上此前明裡象徵性的罰了鄢懋卿三年俸祿,降秩三品,暗裡卻封他做了五品奉議大夫,還將他的夫人蔭作五品誥命夫人。
這便已經足以證明,溝通俺答的事鄢懋卿是真正辦進了皇上心裡。
甚至恐怕還不止於此,暗地裡應該還有比降服俺答更要緊的事情,皇上亟待有人去辦,說不定就與開關互市相關。
也是因此,翊國公郭勛纔會再次被皇上任命為山西巡按前往大同。
而皇上如此安排,恐怕也是擔心郭勛能力有限,因此將計就計,命自己前往大同協助……
他若是連這些事情都想不明白,絲毫不能領會皇上的真實用意,此前又憑什麼受到皇上青睞,出任最受皇上重視的禮部尚書?!
……
輕鬆愜意的翹課時光總是那麼輕鬆愜意。
甚至現在就連翰林院每月一度的館試,都冇人前來通知鄢懋卿應試了。
因為完全冇這個必要,館試不過是結束三年館課之後,散館選官時的一項考評依據罷了。
而散館選官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留在翰林院做個編修,或是成為六科給事中那樣的言官而已。
那都不過隻是七品官員,鄢懋卿這個和翰林院最高領導翰林學士品級相同的正五品官員,還有什麼必要在意這種考評?
不過今天,鄢宅還是迎來了一個翰林院官員和一個特殊的客人。
這個翰林院官員不是旁人,正是此前與鄢懋卿鬨得有些不太愉快的杯具狀元沈坤。
而另外一個特殊的客人,則更加令鄢懋卿肅然起敬。
此人名叫吳承恩,竟是沈坤的小舅子。
嘉靖十年他與沈坤一同參加鄉試,結果沈坤中了舉人,他卻名落孫山。
然後如今沈坤已經成了新科狀元。
吳承恩則剛剛經歷了第四次鄉試落第,已經是一個莫欺中年窮的苦逼老秀才了。
不過鄢懋卿卻知道,後世四大名著中的《西遊記》,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這就讓鄢懋卿不肅然起敬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