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劍呢!朕的劍呢?
「???」
「!!!」
此話一出,隻聽「嘭」的一聲巨響,朱厚熜拍案而起的同時,眼睛早已瞪大如牛,眼珠子幾乎從眼眶中擠出來。
朕召這混帳進宮來給朕查案,這冒青煙的混帳在這裡說什麼大逆不道的混帳話!
難道朕慘遭逆賊刺殺,還是朕的錯了不成?!
「噗通!」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黃錦鐵膝功再次發威,竟又生生將腳下的一塊京磚鑿出了絲絲裂痕。
他是萬萬冇有想到,鄢懋卿竟有如此清奇的腦迴路。
皇上命他查行刺大案,他非但不領旨謝恩,竟然還話鋒一轉將起因牽扯到了皇上身上。
難道這就是他得出來的結論,竟是皇上自己行刺自己不成?!
「!!!」
好在陸炳本來就跪在地上冇起來,不必像黃錦那般自殘。
不過此刻他在身子僵硬的同時,也是連忙將腦袋伏的更低,額頭緊緊貼住地麵。
就算「上頭通著天」也不是這麼玩的吧?
難道此人就不怕一不小心把天玩塌了,第一個壓死的就是他這個通著天的大個子?!
「……」
陶仲文則又尷尬了,他也不知自己該不該放下高人包袱立刻跪下。
不過經鄢懋卿這麼一搞,他倒是覺得自己這回可能又出現了嚴重的誤判。
因為鄢懋卿根本就不需要他那般下定決心捨命一搏,隻需要多給他麵見皇上的機會,這個蠢貨自己就能將自己玩死……
「君父恕罪!」
鄢懋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一邊又在心中暗道「黃老師!別這樣黃老師!」,一邊誠惶誠恐的來了個宋江跪,嘴上卻未曾有一絲停頓,
「君父既命微臣查辦此案,微臣雖庸碌無能,但也不敢不用心思索,深究其前因後果。」
「正因微臣真用了心,才能夠想到此事,又為君父安危著想,不得不如實稟明。」
「臣聞太祖皇帝在世時,曾因晉王鞭撻廚子,特意下詔斥責相勸。」
「在微臣看來,如今這些宮人便似遭晉王鞭撻的廚子,君父若不能善待他們也就罷了,若還默許方士巫師對宮人行殘忍割采之事用作煉丹藥引,便如同在宮中藏下了無數把利刃,今日冇有這些宮女行刺,隻怕明日亦將有其他的宮女行刺。」
「君父龍體安危,乾係國家社稷。」
「臣既洞悉此中因果利害,豈敢知而不言?」
「若緘默苟容,上負君恩,下愧俸祿!」
「如此屍位素餐,何如致仕回鄉,免耗廩粟而累黎庶!」
又是致仕回鄉?
黃錦惶恐之餘,心中不由產生一絲冇由來的困惑。
他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如果冇有記錯的話,鄢懋卿似乎見了皇上幾回,這四個字就說了幾回,就好像是什麼改不掉的口頭禪一般。
不過這個傢夥未免也太樂觀了,他口中說的這些話,是致仕回鄉那麼輕鬆的事麼?
「劍呢!朕的劍呢?!」
朱厚熜聞言已愈加惱怒,沉重的喘息如同憤怒的蠻牛,雙腳重重的踏在地上來回走動,佈滿血絲的眼睛四下尋找。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隻怕過了這個村就不知何時再有這個店了……
陶仲文見狀心思轉動。
雖然覺得鄢懋卿總有一日會自己將自己玩死,但是想到朱厚熜最近的轉變越來越大,對他的質疑也越來越多,甚至還不參與齋醮而跑去上早朝。
陶仲文堅持認為決不能再心慈手軟給鄢懋卿任何機會,否則等到他自己將自己玩死的時候,隻怕自己就已經先死無葬身之地了。
尤其是看到如今沾血的短劍就在一旁,朱厚熜卻視而不見四處找劍。
陶仲文便不得不懷疑,鄢懋卿已經對朱厚熜產生了莫大的影響,即使到了此刻也依舊並非真心殺他!
這對於他來說纔是最為危險的訊號。
這種情況下,哪怕再讓鄢懋卿多活一天,再多對朱厚熜說一句話,都是對自己身家性命的極度不尊重!
於是陶仲文腦子一熱終於冇能忍住,躬身對正在氣頭上的朱厚熜輕聲說道:
「萬壽帝君,藥引之事事關重大,倘若外傳恐怕為皇上引來置喙……」
「!」
朱厚熜聞言猛然頓足,臉上的怒意隨之消失,彷彿瞬間冷靜了下來,麵色冷若冰霜。
「?!」
鄢懋卿亦是一怔。
朱厚熜不乾人事還特別注重名聲,陶仲文這是意欲唆使他將我滅口,心思竟如此歹毒?!
這猶如實質的惡意頓時令鄢懋卿心中惡寒。
他隻想致仕回鄉,絕非死在京城,此刻斷然不可能坐以待斃……且慢!
「倘若外傳」是什麼意思?
難道割采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外界知道的尚且不多?
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後世明代的正史中隻說朱厚熜「世宗性卞,待宮人多不測,宮人懼」,並未正麵提及割采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
就連朱厚熜採集宮女經血來煉製紅鉛的事,也隻出現在《李朝中宗實錄》那樣的野史中,也並未正麵提及割采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並且記載中的時間要比現在晚了十幾年……
在這個基礎上再細細那麼一琢磨的話。
陶仲文剛纔的這番話瞬間就合理了起來,朱厚熜這樣的人就算默許了這種事,也一定會慎之防之,絕不可能對外泄露一點風聲!
否則陶仲文又怎會唆使朱厚熜將他滅口?
而這也正是他自穿越以來隻在朝野之中聽說朱厚熜癡迷玄修,卻從未聽說過他割采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原因。
因為這是朱厚熜絕不容許外傳的秘事,朝野之間恐怕也冇幾個人知道,否則那些朝臣又怎會不利用起來?
甚至可能就連那些宮女在看到那頁黃紙之前都未必知道真相,隻知偶爾有幾個宮女莫名獲罪永遠消失,心中隱約有所猜測卻又不敢亂說罷了……
下一刻。
「君父,逆賊自己跳出來了!」
鄢懋卿當即縱躍而起,指著陶仲文的鼻子大吼,
「逆賊一定就在曾割采宮女用作煉丹藥引或早就知道此事的人之中,君父連查都不用查,隻需寧殺錯不放過,便一定可以剷除逆賊!」
「君父毋需惋嘆留情,夫采生煉丹者,悖人倫而逆天道,若有憑此登仙之理,蒼天豈非早已不復存在?」
「這些人必定都是蒼天為君父設下的障眼之劫、蒙心之難,設心魔以試聖德,故而纔有今日一劫!」
「君父被他們害苦了呀!」
鄢懋卿當然不可能隻通過這點資訊,就推斷出陶仲文纔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甚至也完全可以想像,就算此事果真與陶仲文有關,他也一定早就給自己找好了替死鬼,絕不可能以身涉險。
畢竟如果連這點水平都冇有的話,他在歷史上也就不可能成為嘉靖朝唯一一個得寵了二十年,最後還得以善終的道士了……
不過這不重要!
因為他現在又直接開了地圖炮。
管他陶仲文與這事有冇有關係,先將其一把薅進來,報了眼麼前的仇再說!
不是要鬥法麼?
最起碼皇上與我已經有了共同的秘密和我的錢兩道牽絆,要能滅我口早滅了,還輪得上這麼個破秘密?
而你陶仲文呢!
上回在西苑我已動搖你的根基,如今這割采宮女的秘事又已成為隻會引來皇上疑心的利刃,你還有什麼依仗,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