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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579章 魔王的棋子們還在發力

作者:晨星LL 分類:玄幻奇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4:15

第579章 魔王的棋子們還在發力

十一月的羅蘭城,迎來了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粒落在黑色馬車的頂棚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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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本該輕柔而美好,但此刻聽來卻像是什麼東西在悄悄地腐爛掉。

塔諾斯透過車窗的縫隙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羊毛呢子大衣的領子豎起,將那張蒼白的臉埋冇在了陰影裡。

「看來今年冬天會很冷。」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他揚起一根食指,將圓頂禮帽的帽簷輕輕壓低。

魔王的擔心終究是落了空,暗影魔將註定是他的棋盤上,最不可能出問題的棋子。

這傢夥不但詭計多端,而且苟的一批。

馬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哨卡的木柵欄半開著,幾名士兵懶散地站在路中間,禦寒的棉服上滿是煤灰和汙漬。

看著迎麵駛來的馬車,他們就像終於等到魚兒上鉤的漁夫,精神了起來。其中一人徑直走到車窗前,用拳頭粗魯地砸了砸車門,氣勢十足地嗬斥。

「下來。」

車伕納維從前座跳下,弓著身子賠笑,那張臉瘦得顴骨突出,皮膚泛著病態的蠟黃。

「長官,這位是南方來的商人——」

「閉嘴,老子最煩的就是南方來的,「士兵連看都冇看他一眼,目光盯著車廂,「你是哪兒人?具體點!」

車門打開,塔諾斯冇有下車,隻是用那雙藏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掃過幾名士兵,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霧嵐港。」

說著,他將手伸進大衣裡翻找那根本不重要的通關文書,然後「一不小心」將一盒捲菸掉在了地上。

那些士兵也是識貨的人,看到那盒捲菸的一瞬,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為首那人,態度更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上,要盤問的東西瞬間忘了個精光。

「哎呀,原來是南邊來的貴客!怎麼不早說?快請我們的客人進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溜地彎腰將煙盒撿起,並招呼著弟兄們開門。

「先生,下次再來找我,我叫傑瑞,誰都認識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香菸!

這個從斯皮諾爾伯爵領前線流傳出來的新玩意兒,如今已經成了羅蘭城的硬通貨,甚至比最先流傳在這裡的《百科全書》和《新約》還要出名。

其次纔是銀鎊,然後是銀幣。

至於金幣,那是王公貴族們的玩具,根本不會出現在普通人的口袋裡。而銅幣?冇有人會對那些已經快碎成沙子的玩意兒感興趣。

塔諾斯微微一笑,看著那些忽然開始和自己稱兄道弟的士兵,就像看了一場好戲。

「一定。」

如果他們能活到那時候的話。

木柵欄被推開,馬車重新上路,緩緩駛入風雪飄搖的羅蘭城。

在他身後,傑瑞的夥計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分起贓來,並為了誰多拿一根而爭吵不休。

不遠處就是獅心騎士團的駐地,那麵飄揚著金獅旗幟的營房清晰可見,然而騎士們顯然管不到這裡。

也許是不屑於管,也許是自顧不暇。

根據聖痕組織的情報,海格默帶回了數以萬計的難民。

那些曾經被趕出王都的乞丐,懷著執念返鄉的倖存者,以及被騎士團沿途「徵用「糧草後一無所有的人——他們正像蝗蟲一樣湧入羅蘭城,吞噬著這座城市最後的生機。

獅心騎士團的本意大概是好的,結果卻給這座已經千瘡百孔的城市帶來了致命一擊。

不隻是飢餓和嚴寒,如今的羅蘭城正陷入三方混戰的泥濘。

最開始是守墓人與憲章派的廝殺,那些國王豢養的刺客像瘋狗一樣咬向任何敢於質疑王權的人。

而憲章派的革命者們也冇有後退,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裡與之周旋,悍不畏死地予以還擊。

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憤怒的獅子終於回到了巢穴,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夾在了憲章派與守墓人的中間進退不得。

這是羅蘭城局勢最詭異的地方。

「喪鐘」卡修斯疑似得到了外部力量的支援,竟然與「輝光騎士」海格默拚了個旗鼓相當。

雙方互相斥責對方為奸佞,誓言要捍衛王國。而西奧登·德瓦盧則安穩地坐在露台上,看著他圈養的獅子和鬣狗纏鬥,兩不相幫。

納維在前座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顯然逃不過暗影魔將的耳朵。

『真是浪費。』

他似乎在替自己的客人心疼,賄賂那些大頭兵根本用不著一整盒煙。又或者隻是在眼紅那些扛著槍的夥計,就因為槍在他們手上,所以不管餓死多少人都餓不到他們。

哪怕整座城的人都餓死,他們也能安穩地活到最後,甚至還有煙抽。

塔諾斯的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充分欣賞著那畏畏縮縮的背影。身為惡魔,他的心中冇有半點對人類的同情,隻覺得那氣息甘甜如蜂蜜。

巴耶力在上——

哦不,現在是魔王在上!

畢竟巴耶力統治地獄的幾百年裡,地表上可從來冇發生過這麼有意思的事情。

懷著對魔王大人的敬畏,塔諾斯的目光從馬車伕的背影上挪開,慢悠悠地飄向了兩旁的街道。

昔日輝煌的王都,被街壘分割成了一條條扭曲的戰壕。傢俱、石塊、木桶、門板,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被堆在一起。

街壘後麵影影綽綽地站著些男人。他們有的拿著長矛,有的端著燧發槍。這些人並非都是憲章派的起義者,更多的人隻是在守護自己的街道,提防那些企圖趁火打劫的士兵和強盜。

那看起來像是羚羊在齜牙。

而就在他們不遠處的酒館,招牌上便掛著幾具看起來和他們冇什麼區別的屍體。

那些屍體搖曳在風中,就像凍僵的風鈴。偶爾能看見幾隻烏鴉落在他們的肩頭,肆無忌憚地啄食著已經凍硬的血肉,在末日中大快朵頤。

和這裡相比,《聖言書》中汙衊的地獄根本不值一提。

塔諾斯心中感嘆,還得是人類最懂如何折磨自己。

「先生。」

馬車伕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怎麼了?」塔諾斯語氣溫和而優雅,像極了他又敬又怕的魔王陛下。

「您需要僕人嗎?或者嚮導……」納維語速匆匆說道,「我對這座城市很熟悉,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

「很遺憾,我不需要。」

「這樣啊……抱歉,當我冇問。」納維的肩膀又縮小了一圈,似乎在為冇能攀上這張飯票而遺憾。

「不必為這種事情抱歉。另外,雖然我不需要嚮導,但還是很樂意和你聊聊你的故鄉的。」

如此說著,塔諾斯從大衣的內兜裡取出一根紙捲菸,透過揭開的門簾遞到了馬車的前麵。

瞥見了那根捲菸,納維的手抖了一下,聲音頓時結巴了起來。

「這……這太貴重了,先生,我……」

「拿著吧,這是你的報酬。」

看著那張明顯很想要的臉,塔諾斯藏在帽簷下的笑容更加惡趣味了。

納維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根菸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他冇有像那些士兵們一樣將它點燃。

即使是在食物匱乏的羅蘭城,一根香菸也能換來許多錢都買不到的東西,甚至可以救他的家人一命。

「謝謝您,先生,」納維的聲音有些哽咽,「您……真是個好人。」

塔諾斯冇有迴應這句話。

好人。

這個詞從一個人類嘴裡說出來,落在一個惡魔耳中,實在是有些滑稽。

感覺到氣氛有些冷場,納維嚥下了哽咽的情緒,繼續說道。

「您想瞭解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讓我想想,」塔諾斯的視線從一處寫著標語的街壘上掃過,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先和我說說那些人吧,他們看起來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納維緊張地瞥了他們一眼,又迅速將視線挪開了,就好像生怕和他們扯上關係。

「那些夥計八成是憲章派的眼線,也有人稱呼他們是國民議會。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他們一般不在白天活動。」

塔諾斯饒有興趣問道。

「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納維冇有立刻回答。

直到馬車的輪子碾過一塊碎石,發出咯噔一聲,纔打破了這短暫的寂靜。

「我不知道,先生。」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迷茫。

「我和其他市民一樣,覺得他們的想法很好,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他們的贏麵太小了。您看見那些屍體了嗎?那些屍體幾乎都是他們的,其中不少人還都是手藝精湛的石匠。」

塔諾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又一具屍體在風雪中搖晃,那空洞的眼神像極了納維眼中的迷茫。

「真是可惜。」

「是啊。」

納維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過了今年,羅蘭城大概再也修不出來夏宮和聖羅蘭大教堂那樣宏偉的建築了。」

塔諾斯冇有接話。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那守墓人呢?」

納維的身子明顯哆嗦了一下。

韁繩在他手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先生……請原諒我,我……我不敢評價他們。」

塔諾斯的笑容愈發惡趣味了,又遞出去兩根捲菸,輕輕放在了馬車伕的兜裡。

「說說吧,就當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我是個外地人,還能告發你不成?我可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納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也許是想到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們,又或者是想到了臥病在床的妻子。

他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我隻能告訴您,您最好不要招惹他們。那些傢夥……已經瘋了。」

似乎覺得這句話不值兩根菸,擔心報酬被收回去的納維,又在後麵補充了幾句。

「他們每天都在殺人。不隻是起義者,也有一些莫名其妙被盯上的人。不管是因為犯了什麼事被盯上,隻要被他們帶走了,就別想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甚至連屍體都見不到。」

塔諾斯好奇問道。

「那海格默呢?我們的英雄,就這麼坐視不管嗎?」

提到這個名字,納維的表情有些複雜。

「海格默大人……他當然看不下去,否則他也不會拔劍對準……那個人。」

對於「喪鐘」的恐懼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中,以至於連那個名字都讓他感到燙嘴,不敢輕易說出口。

他嚥了口唾沫,跳過那個人繼續說道。

「我很擔心海格默殿下。他是真正的好人,如果騎士之鄉還剩一名騎士的話,那一定就是他了。隻是……他的善良害苦了他自己,也害了身邊的人。我們都能感覺到,國王已經不信任他了。」

塔諾斯好奇問道。

「他不是國王的弟弟嗎?」

「是的,但……愛德華不也把他的親弟弟關在了海島上嗎?「納維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宮廷裡的事情總是如此難以琢磨,我們這些城堡外麵的普通人,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塔諾斯淡淡笑了笑。

這車伕倒是看得通透,可惜冇什麼用。

「看來王室的買賣是做不了了。」

他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之後,話鋒一轉。

「那普通人呢?你知道我是菸草商人,我在尋找生意機會。你覺得誰會對我的貨感興趣?」

納維沉默了片刻,隨後沉默化作了苦笑。

「生意?先生,別開玩笑了,這都什麼時候了,忘掉您的生意吧。這兒的人們最需要的是食物和柴火……雖然我也不確定明天我還需不需要那些玩意兒。」

塔諾斯:「這麼悲觀嗎?」

納維低著頭。

「我有任何樂觀的理由嗎?」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一條又一條蕭瑟的街道,不過街壘卻肉眼可見地少了許多。

相反,牆上的標語越來越多。有關於憲章,也有關於麵包,而所有的矛頭都旗幟鮮明地指向了國王。

西奧登似乎冇有注意到,也或許壓根就不在意,畢竟這座城裡兩股最強的超凡之力都在他的手上。

他們再怎麼廝殺,也是為了他的王冠在打。

包括國民議會。

他們雖然大逆不道地喊出了不再效忠於任何世俗的君王,但可冇敢說他們要給萊恩王國換一個國王。

雪越下越大了,似乎要將整座城市埋葬。

納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自言自語。

「都是報應啊。」

塔諾斯的眉毛輕揚。

「什麼。」

納維苦笑著繼續說道。

「我們家附近有一個老瘋子,去年冬月的時候就瘋掉了,身上可能沾了點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每天在那兒對著牆壁唸唸有詞,說什麼冬月死去的亡靈要來索命了……」

有趣的說法。

塔諾斯冇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卻在心中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曾經修建了聖羅蘭大教堂的聖光子民,居然開始信起了民間薩滿的瘋話。看來教會在這座城市的影響力,的確已經微乎其微了。

對於像他這樣的惡魔而言,這當然是好事。

或許魔王大人交給自己的那個任務,並冇有如他最初設想中的那樣絕望……

馬車最終在一家旅館門前停下。

這裡靠近上城區,街道比外圍整潔了一些,至少冇有屍體掛在屋簷上。旅館的招牌已經褪色,木門上的油漆斑駁脫落,不過櫥窗的背後還亮著幾盞令人安心的燈火。

塔諾斯付了車錢,又額外給了納維一整盒香菸作為小費,反正那東西他多的是。

「祝你好運。」

納維愣愣地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最後深深鞠了個躬。那顫顫巍巍的樣子,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就連惡魔都不大忍心繼續看。

塔諾斯冇有在門外停留,推開旅館的大門走了進去。

風鈴聲吸引來的視線寥寥無幾,大堂裡隻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客人,且全都低著頭,一副各懷心事的模樣。

旅館裡的光線昏暗,窗外能看見的那幾盞油燈,似乎便是這間旅館的全部燈火。

吧檯後站著一箇中年男人。他的身材矮胖,圍著一條油漬斑斑的圍裙,正在用抹布擦拭著一隻缺了口的酒杯,動作多少帶著些怨氣。

塔諾斯走到吧檯前,從懷中取出一塊木刻的手牌,輕輕放在檯麵上。

手牌上刻著一個簡單的圖案,在昏暗的燈光下幾乎看不清楚。

「長夜將至。」

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剛好讓吧檯後的男人聽見。

男人擦杯子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後輕輕將抹布放在櫃檯下麵,用同樣低沉的聲音回答。

「鐘聲不息……請隨我來。」

那是聖痕組織的暗號。

將生意交給了從後廚走來的酒保,男人從吧檯後走出,引著塔諾斯向旅館深處走去。

他們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進入了酒窖,推開了一隻靠在牆邊的酒桶,走進了一間隱藏在牆背後的密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塔諾斯摘下圓頂禮帽,露出隱藏在陰影下的麵孔,那蒼白的膚色在燭火下格外顯眼。

就像來索命的亡靈一樣。

「匯報一下羅蘭城的最新情況。」

聽到那陰冷如墓碑的聲音,接頭人不敢怠慢,躬身頷首。

「遵命,『暗影』大人。」

……

越來越急的風雪,搖晃著聖羅蘭大教堂微弱的燭火。而遠在奔流河下遊的時鐘塔,此刻卻仍舊沐浴在深秋暖陽的餘溫之下。

北部荒原刮來的寒風似乎在半途迷了路,還冇有吹到這片繁榮的沃土。穿著毛呢大衣的婦人正帶著孩子,在落滿紅葉的河邊公園裡追逐嬉戲,笑聲被風送得很遠。

河的另一頭是欣欣向榮的新工業區,一排排紅磚堆砌的廠房拔地而起,合著那整齊劃一的煙囪,讓那片昔日荒蕪的河灘徹底變了模樣。

也讓許多人變了模樣。

一間嶄新的廠房門口,阿爾貝托正抬著頭,仰望著懸掛在鑄鐵大門前的牌匾。

上麵用燙金工藝印著一行字——

「阿爾貝托造船廠」

那行金色的字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折射出的光芒將阿爾貝托的雙眼刺得有些發燙。

即使是在夢裡,他也未曾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從一名仰仗法師塔鼻息的小店主,變成一名擁有數百名員工的工廠主。

「聖西斯在上……」他的嘴裡小聲唸叨了一句,抒發著心中那快要溢位來的感慨。

也就在這時,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打斷了他的神往。

「比起讚美聖西斯,我想我們更應該讚美那位慷慨的親王……阿爾貝托先生,歡迎來到雷鳴城。」

聽到那聲音,阿爾貝托立刻回過頭去,隻見一位中年男人正麵帶微笑地向他走來。

那人頭髮梳得很整齊,穿著一身筆挺的正裝。如果不是那雙和他一樣佈滿老繭的手,他大概會將對方誤認為世襲的貴族。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叫龐克,是科林殿下的合夥人,也是他最忠誠的僕人。」龐克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張名片遞到了阿爾貝托的手中。

阿爾貝托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名片,身體拘謹地微微前傾致意。

「幸會……龐克先生。」

雖然對方的身上並冇有超凡者的氣息,但那雙眼睛裡透著的自信與從容,卻讓阿爾貝托不敢有絲毫輕視。

早在來到雷鳴城之前,他在路途的酒館裡就聽說了這位傳奇人物——一個馬伕,憑藉一枚金幣的機會,緊緊抓住了時代的纜繩,最終白手起家成為這座城市的巨頭之一。

學邦的魔法師總是蔑視凡人的力量,傲慢地認為普通人隻是螻蟻,然而阿爾貝托卻不會如此短視,畢竟他的實力相對於那些魔法師而言和凡人也冇啥區別,最多是點火無需火柴而已。

看著這個略顯侷促的晚輩,龐克爽朗地笑了笑,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不用客氣。既然您是科林殿下的朋友,便是在下的朋友。請隨我來吧,讓我們來看看您未來的領地,希望它能讓您滿意。」

說完,他帶著仍然有些侷促的阿爾貝托,跨過了那道鑄鐵大門,走進了這間龐大的造船廠。

不同於坐落在港口區的皇家造船廠,這裡並不直接與寬闊的水路相連。畢竟它所要製造的巨獸,無需航行在波濤洶湧的海裡,而是要征服頭頂那片無垠的藍天。

「這裡之前是一座紡織廠,後來它的老闆發了財,換了更大的新廠房,於是就將它改成了倉庫。聽完您對廠房層高與跨度的苛刻需求之後,我立刻想到了這裡。」

阿爾貝托看著頭頂那些巨大的鋼結構橫樑,忍不住問道:「您花了多少錢?」

龐克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回答道:「不便宜,不過那不是您需要考慮的事情。科林殿下讓我給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錢也好,人也罷,您隻需要專心完成他交代給您的任務就好。」

阿爾貝托環顧著四周,喉結微微動了動。

整座造船廠雖然尚未正式開工,但空氣中已經瀰漫著一股熱火朝天的躁動。

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忙碌地搬運設備,將沉重的金屬吊具和滑輪組裝在加固後的承重柱兩旁。

而不遠處,幾名戴著安全帽的建築工人正對照著手中的圖紙,指揮施工隊對穹頂進行最後的改造。

按照阿爾貝托的大膽設想,他的工程師們將在十數米高的吊塔上作業,直接在懸空的龍骨上完成飛艇的組裝。

等到飛艇的船殼組裝完成,造船廠的穹頂將在符文與滑輪組的牽引下,向兩側滑開。

屆時,早已充氣完畢的氣囊將直接從空中降下,將龐大的船殼提走。

不得不說,這是個極為瘋狂的構想。

然而一旦它成功實現,無疑將極大縮減物流資源的占用量,並讓生產效率翻倍!

在廠房裡轉了一圈之後,兩人來到了一間相對安靜的辦公室。

看著將門關上的龐克,阿爾貝托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躍躍欲試地說道。

「我對這裡很滿意,工廠的改造什麼時候能完成?我和我的學徒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龐克微笑著繼續說道。

「我向您保證,冬天結束之前一定可以。而在此之前,科林殿下有幾件小事情想要拜託您先研究一下。」

阿爾貝托聞言立刻露出了重視的表情。

「什麼事?」

「對您來說應該不難,隻是需要一點……想像力。」

如此說著,龐克走到了辦公室的角落,從在那早已準備好的檔案筒裡取來了三張捲起的圖紙。

他將圖紙拿到長桌上,緩緩攤開,首先將第一張展示給了阿爾貝托。

「這張圖紙您應該不會陌生。」

「這是……真理號?」

阿爾貝托湊近看了一眼。圖紙上的飛艇和真理號的相似度達到了八成,隻是在一些細節上有所區分。

譬如對複雜的動力係統進行了精簡,昂貴的魔法陣被更機械化的結構取代。客艙的奢華裝飾被全部拆除,改成了更具通用性的貨倉。

還有那對向兩側展開的巨大風帆,也被改得更加短小精悍,看著冇以前那麼誇張,卻更耐造了。

很快他又注意到,圖紙的下方印著一行小字——

【歐克魔法工坊】

那是什麼?

就在他納悶著的時候,龐克開口繼續說道。

「科林殿下僱傭了迦娜大陸的鏈金術士,對真理號飛艇進行了一些改良。這艘『鵜鶘號』相當於它的輕量化版本,犧牲了一定的裝飾和舒適度,轉而提升了載貨量和穩定性。它將成為公國的空中馬車,作為對鐵路網的補充。」

頓了頓,他又在後麵補充了一句。

「殿下對這個項目非常重視。公國剛剛開拓的遠山行省地形複雜,正需要這種靈活的運輸工具。他認為,它將在遠山行省的開發中大有作為!」

迦娜大陸的鏈金術士?

阿爾貝托表情有些古怪。

身為一名身上帶有學邦烙印的工匠,他對於鏈金術師這個職業的偏見,大抵相當於傳統牧師對於聖女的偏見一樣。

那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殿下找的人靠譜嗎?」

龐克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神秘地笑了笑。

「這個您就放一萬個心好了。他們可是自稱龍神的子民,思維方式雖然……獨特了一些,但和奧斯大陸上那些隻會騙錢的冒險者可不一樣。他們非常擅長擺弄這些機械玩意兒。」

見龐克如此篤定,阿爾貝托便也稍稍放下了心中的忐忑。畢竟科林親王的眼光從未出錯過。

他繼續順著龐克的手指,看向了第二張圖紙。

這玩意兒可是個猙獰的大傢夥,巨大的氣囊下麵掛載著密密麻麻的投彈艙,而客艙的部分乾脆省略掉了,隻剩下一個窄小的駕駛艙。

他特意留意了一下「設計單位」的簽名,這張圖紙出自【『俺尋思可以』魔法工坊】。

阿爾貝托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大靠譜,簡直就像醉漢隨手畫下的塗鴉。然而想到龐克先生說他們都是龍神的子民,他覺得姑且還是相信一下他們好了。

畢竟一千年前,他們似乎挺牛逼的。

看著一語不發的阿爾貝托,龐克介紹說道。

「這玩意兒的名字叫基洛夫重型飛艇。」

阿爾貝托下意識問道。

「基洛夫是誰?」

「不知道,也許是設計師?」

龐克聳了聳肩膀,顯然他也不懂這個怪異名字的含義,不過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殿下的原話是,我們需要一種能在敵人頭頂上傾瀉死亡的空中堡壘。而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它還將作為我們的最後一發炮彈,給予我們的敵人毀滅性的打擊。」

這句話聽起來讓人不寒而慄。

然而,作為一名追求極致工藝的工程師,一簇興奮的火苗也在阿爾貝托的心中燃起。

一件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奇蹟兵器」,將誕生在他的手上!

他毫不懷疑,從這艘「基洛夫」升空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名字也將伴隨那投向地麵的噩夢被載入史冊!

看著屏住呼吸的阿爾貝托,龐克輕輕抬了下眉毛。

「能辦到嗎?」

「我覺得問題不大!」

興奮地回答了一句,阿爾貝托繼續看向了最後一張圖紙。

「這個呢?這又是什麼?」

畫在圖中的是一艘船。

這艘船冇有風帆,也冇有傳統的木質船殼,高聳的煙囪之下覆蓋著厚厚的裝甲板。

起初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他確認了圖紙上標註的幾行小字。

那的確是鋼鐵!

這竟然是一艘披著鎧甲的船!

「鐵甲艦,」龐克吐出了這個異想天開的詞彙,隨後繼續說道,「科林殿下希望我們研究把鋼鐵鋪在戰艦表麵的方法——」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便被阿爾貝托的一聲驚呼打斷了。

「這怎麼可能!」

不等龐克解釋,他語氣急促地繼續說道。

「鋼鐵太沉了,我從來冇聽說過鐵做的東西能浮在水麵上,這完全違背了常識!」

龐克靜靜地等他說完,隨後幽幽輕吐出一句。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在遇到那位殿下之前,你聽說過船能飛到天上嗎?」

聽到這句話,阿爾貝托頓時沉默了。

的確。

在遇到那位殿下之前,他也覺得飛艇是異想天開。

然而當他弄懂了這其中的「科學」原理,卻發現事情其實也冇那麼複雜,隻要升力大於重力就行了。

想到這裡的他,思路豁然打開了。

讓鋼鐵浮在水麵上,好像……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將船身做得足夠大,排開足夠多的水,讓整艘船的平均密度小於水……理論上,這塊巨大的「空心鐵疙瘩」,似乎也能像木頭一樣浮起來?

這聽起來違反直覺,但細細想來,卻又是符合科學的。

阿爾貝托再一次看向了圖紙,盯著寫滿參數的位置默默演算著。然而也就在這時,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這艘船恐怕冇法在這座工廠裡完成,就算理論上行得通——」

龐克微笑著打斷了他。

「那是當然。我們的殿下本來也冇打算讓您在這裡生產它,您的主業依舊是製造那些天空的霸主。」

阿爾貝托愣住了,不解地問道。

「那為什麼要將這張圖紙交給我?」

「因為殿下相信您的智慧。」

龐克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麵,目光炯炯地看著這位來自學邦的工匠。

「殿下希望您能把這張圖紙徹底吃透,並且充分驗證它的可行性。然後,由您去教導坎貝爾皇家造船廠的工程師,利用那裡的深水船塢、熟練的技術工人、以及雷鳴城新工業區的資源,完成第一艘試驗艦。」

阿爾貝托造船廠即將投產的飛艇項目,是最有希望將雷鳴城新工業區的先進生產力整合起來的項目。

這一點就連坎貝爾皇家造船廠也比不了。

畢竟那座老舊的造船廠,整合的大多是舊工業區的資源,用到的新技術其實很少。

說到這裡,龐克停頓了片刻,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我們的殿下認為,您是最有可能將這張圖紙從幻想變為現實的人,也請您對自己更有信心一點。當然,這件事情不必著急,它是未來的計劃,您有足夠的時間去研究。現在真正需要您拿出來的,是前兩張圖紙上的東西。」

聽到這番鄭重的囑託,阿爾貝托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湧上了心頭。

科林殿下如此讚助他的事業,若是再猶猶豫豫,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不識抬舉了。

深吸了一口氣,他將那三張圖紙鄭重地捲起。

「我明白了……我會全力以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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