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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喪鐘在羅蘭城的教堂敲響

羅蘭城,聖羅蘭大教堂。

這座曾經象徵著萊恩王國純潔與虔誠的神聖殿堂,此刻卻像一座徘徊著幽靈的墳場。

嘶啞的咆哮取代了唱詩班的讚歌,為那聖潔的彩窗鍍上了一層毛骨悚然的恐慌。

「馬呂斯!你去了哪裡?我命令你,立刻給我滾出來!」

跌跌撞撞的老人穿過了長椅。

他走到了祭壇前,雙手死死抓住了大理石護欄,蒼老的皮膚下掩埋著快要爆開的血管。

馬呂斯冇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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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應西奧登的,唯有他自己發出的迴音。

而那位平日裡總是如影子一般守候在他身旁的「先王之手」,此刻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很久冇有訊息了。

西奧登猛地轉過身,環顧了一眼身後的大殿,懷著最後一絲期望,試圖從那大理石柱的陰影之下找回他丟失的底牌。

然而事實證明,一切隻是徒勞。

甚至於他失去的不隻是底牌,還有那遊刃有餘眼神背後的慵懶,乃至於……他的青春本身。

失去了「聖水」的滋養,衰老而健壯的國王似乎隻剩下了衰老。他的血肉在癲狂中加速腐朽,步履不再穩健,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馬呂斯停止了上貢……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讓西奧登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漸漸感覺到了一股名為死亡的氣息,正順著他的腳踝向上攀爬,化作他全身膚髮之下的惡寒。

「我不信……你怎麼可能會失敗?你一定是躲起來了對不對?嗬嗬……你給我滾出來!」

西奧登神經質地唸叨著,時而喃喃自語,時而咆哮,渾濁的眼球裡佈滿了血絲。

那是馬呂斯!

萊恩王國最鋒利的匕首!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些半隻腳踏入神域的半神,還有誰能無聲無息地殺死他?!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哪怕是半神,想要殺死宗師也絕非一件容易的事。領域的力量固然強悍,卻不等同於冇有對手,有很多方法可以彌補實力上的鴻溝。

而既然冇有死,那就隻有一種解釋了。

一個比馬呂斯的死亡更讓西奧登感到恐懼和憤怒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腦海——

是背叛!

他嗅到了背叛的味道。

「夠了!我的耐心已經耗儘了,你背叛了你的王國!馬呂斯!我就知道血管裡流著骯臟血液的人不可信……你這個低賤的玩意兒,女僕生出來的野種!德瓦盧家族的恥辱!」

西奧登猛地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怒吼,聲音悽厲得像是來自地獄的怨鬼。

他已經不管不顧了。

馬呂斯的私生子身份是德瓦盧家族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也是為什麼西奧登能如此信任他。

無論是在地獄還是聖西斯的信仰體係中,「不潔的血液」都並非祝福,而是詛咒,或者說把柄。

他們往往被視為恥辱,被排除在繼承法理之外,受到教會勢力的天然敵視……唯有依賴父輩的偏愛或者正統繼承人的寬恕才能苟活在陰影中,哪怕這並非他們的過錯。

西奧登怎麼也冇想到,馬呂斯會背叛自己,不過他轉念一想,坎貝爾公國如今正被惡魔統治著,離經叛道的愛德華還真未必在意古老的法理……如此一切就說得通了。

「你帶著我的配方,帶著我的聖水……你投靠了坎貝爾!下地獄的玩意兒!你背叛了你的家族和你的國王!」

那個兩麵三刀的叛徒一定是用那份原本屬於國王的禮物,去換取了愛德華的庇護!

愈演愈烈的猜忌就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燒燬了本就生性多疑的西奧登僅存的理智。

他憤怒地揮舞著權杖,將祭壇旁的一座天使雕像砸得粉碎,任由那石膏碎片飛向了聖西斯的神像。

悲憫的神像依舊無動於衷地站在那裡,彷彿是對垂死掙紮凡人的嘲笑,也彷彿是在憐憫。

然而看到那副恬靜的表情,西奧登卻隻覺得火大,恨不得把手中的權杖扔向那裡。

「陛下……請您息怒……」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裡傳來,微弱得像是一隻快被踩死的老鼠。

西奧登猛地轉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在那根巨大的石柱後麵,身穿華麗紅衣主教長袍的克洛德正瑟瑟發抖,衰老的臉上寫滿了惶恐。

他本想上去攙扶搖搖欲墜的陛下,或者說幾句逗樂子的話來安撫陛下,然而對上那雙吃人般的眼神,他還是本能地退縮了。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神。

而是一頭被飢餓和恐懼逼瘋的魔獸。

克洛德感覺自己的雙腿在打顫,那身沉重的主教袍此刻像是灌了鉛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如果不是眼看著陛下連聖西斯的神像都要砸了,他寧可在那大理石柱的背後躲到老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斤兩。

他根本不是什麼神明的代言人,隻是一個鍍了金的宮廷小醜,別說是國王陛下,連男爵的女兒都能扇他耳光。

如今的羅蘭城,已經不是千年前那個信仰堅定,無論何時都與聖光站在一起的古老城邦了。

「克洛德……」

西奧登一步步向他逼近,腳步拖遝,一把揪住了克洛德的衣領,從牙縫裡擠出來隔夜菜腐爛般的氣息。

「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我……我怎麼敢,陛下……」

克洛德把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石柱上,冷汗順著塗滿脂粉的臉頰滑落,在下巴上匯聚成滴。

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是他當小醜時練就的本能,更是他成為主教之後久經考驗的本領。

「我是您最忠誠的僕人……也是神的僕人……」

「神?」

西奧登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怪笑,伸出形同枯槁的手,一把抓住了克洛德胸前的十字掛墜。

那股驚人的力量,勒得克洛德差點窒息,乾枯的嘴唇中發出無聲的哀求,卻不敢用雙手去碰國王的手。

「如果真的有神,為什麼祂從不迴應我的祈禱?!如果真有聖西斯,祂的子民最需要祂的時候,祂在哪裡?」

西奧登死死盯著克洛德的眼睛,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毫不吝嗇那褻瀆的話語。

「回答我,我的大主教!我的聖西斯在哪裡?馬呂斯在哪裡?還有我的……聖水!」

聖,聖水?

克洛德被吼得一臉懵逼,卻又不敢多問,隻能默默承受著國王陛下的怒吼,並祈禱著馬呂斯先生趕緊出來。

隻有那位閣下能安撫陛下的情緒,隻是不知道最近他去了哪裡,就像消失了一樣。

震耳欲聾的咆哮在大殿中迴蕩,震得頭頂那絢爛的彩繪玻璃嗡嗡作響,而神諭卻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這個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莫過於此,當所有人都認為神靈會出手的時候,神靈居然消失了。

但或許是聽見了克洛德這位卑微之人的卑微祈禱,就在他快要被勒死的時候,大殿外傳來的腳步聲救了他一命。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西奧登的手指微微鬆開了幾分,克洛德趁機大口喘息,癱軟在石柱旁,驚恐地看向門口。

午後的陽光穿過迴廊,又穿過了那厚重的橡木門,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被光照亮的灰塵走了進來。

那人身穿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雙排扣禮服,領口繫著一絲不苟的銀灰色領結,手上戴著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套。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卻是那握在他手中的暗金色懷錶。

如果不看周圍的廢墟和瘋狂的國王,這個男人的氣質像極了一位剛剛從上流社會的茶會中抽身,準備為主人打理晚宴的管家。

卡修斯,代號「喪鐘」,他的綽號和他本人一樣守時。

在萊恩王國的「守墓人」組織中,他是僅次於馬呂斯的存在,也是唯一一個不像刺客,更像紳士的殺手。

無視了癱在地上的主教,他徑直走到距離國王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隨後收起懷錶,一臉沉痛地單膝跪下。

「陛下,臣來遲了。」

西奧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搶到卡修斯麵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馬呂斯呢?你也找不到他嗎?他果然背叛了我……」

卡修斯陷入了沉默。

他並冇有直接通報馬呂斯的死訊,而是仔細端詳著國王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權衡。

過了良久,他的權衡似乎有了結果,心中善惡的交鋒也見了分曉,嘴角漸漸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陛下,您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西奧登微微一愣,神經質的四處張望了一眼,尤其是望了一眼身後的神像。

「那些竊竊私語……」

卡修斯的聲音變得輕柔,眼神漸漸流露出一絲悲憫與無奈,「躲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們正在磨牙,馬呂斯試圖和他們戰鬥,但……我們的敵人太強大了,即使是信仰堅定的馬呂斯閣下,也抵擋不住老鼠們的腐蝕。」

西奧登的瞳孔猛地收縮,屏住呼吸,彷彿真的在空氣中聽到了某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是說……」

「馬呂斯閣下並冇有失蹤,而是被鼠群吞噬了。或者說,經不住考驗的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老鼠。」

卡修斯順勢站起身,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國王,用沉痛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暮色行省,並且禁止所有人跟著他。毫無疑問,他帶著我們王國最核心的機密,投奔了南方那個卑賤的小醜……」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切開了西奧登心中的膿。與其說那是守墓人的情報,倒不如說是卡修斯剛剛從國王臉上讀到的東西。

他想聽什麼,他就說什麼,而且再離譜的事情,他也能將它編成一首流暢的詩。

詩歌,不需要合理。

隻要朗朗上口就行。

「我就知道!這個該死的叛徒!他果然背叛了我。」

西奧登破口大罵了一聲,指甲深深嵌入了卡修斯的禮服,在那尖聲的吼叫中宣泄著他的癲狂。

「不僅是他,陛下。」

卡修斯則繼續煽風點火,語氣一如既往的悲痛。

「羅蘭城的陰影裡,到處都是他的同黨。那些貪婪的商販,那些虛偽的貴族,甚至……」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角落裡的克洛德,給那麵露恐懼之色的主教留下一個警告的眼神。

「……甚至可能是您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們都在等待著您的衰老,等待著瓜分這頭雄獅的屍體——」

「殺光他們!讓守墓人立刻行動起來!絕不能讓這些小醜顛覆了德瓦盧家族的榮耀!」

不等卡修斯說完,西奧登咆哮著打斷了他,唾液飛濺。

卡修斯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酷,而癱坐在地上的克洛德連一絲聲音都不敢露出。

這個瘋子……

他會害死所有人!

然而克洛德已經無力阻止,或者說他壓根就冇有這個功能,他很清楚自己隻是個小醜。

無論是在國王的眼中,還是在羅蘭城市民們的眼中,又或者……在聖西斯的眼中。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比自己還要小人的小人,將國王袍子下的匕首偷走。

「……如您所願,陛下,守墓人會立刻行動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清所有的叛徒。不過,為了不讓這場正義的清洗半途而廢,我需要您的授權,準許我動用羅蘭城內的一切力量。馬呂斯的同黨在這座城市裡盤踞太深,唯有您的支援,才能讓榮耀迴歸您的王座。」

西奧登露出了病態而扭曲的笑容,他用力拍打著卡修斯的肩膀說道。

「去吧,替我敲響他們的喪鐘,我會為你的一切行動授權!卡修斯,你是這世上唯一的忠臣,替我去把那些老鼠們的皮剝下來,把他們的血獻給我的聖西斯!讓活著的人知道,聖光不容他們質疑和玷汙!」

「這是我的榮幸。」

卡修斯行了一個完美的貴族禮,隨後便轉身向大殿之外走去,一刻也冇有停留。

馬呂斯死了,但「先王之手」留下的龐大遺產還需要人繼承。

此前這位閣下還活著的時候,卡修斯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而現在,這位閣下死了,那些被壓抑在卡修斯心底的野心就像突然釋放的彈簧,一瞬間爆發了出來。

他不但要繼承馬呂斯的全部,還要將馬呂斯曾經未掌控的東西,一次全部攫取過來!

橡木門外的陽光吞冇了卡修斯的身影。

西奧登突然轉過身,走到瑟瑟發抖的克洛德麵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將這位主教從地上提了起來。

「克洛德!」

國王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渾濁的瞳孔中寫滿了癲狂,卻也藏著一絲宛如孩童般的期待。

「幫我問問聖西斯,我做得對嗎?聖西斯……祂會支援我的,對吧?」

看著那張猶如惡鬼一般的臉,克洛德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他卻不敢眨眼。

作為曾經的小醜,他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而他也無比清晰的察覺到,這將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的登台表演。

如果他說錯一個字,聖羅蘭大教堂的喪鐘將首先為他敲響,他將成為這場浩劫中最先死去的人。

生存的本能終究還是壓倒了道德與良知。

克洛德嚥了一口唾沫,強行控製住麵部肌肉的抽搐,擺出了一副莊嚴肅穆的模樣。

「是……是的,陛下。」

他的聲音顫抖著,彷彿那是傾聽到神諭之後的激動。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祂的神諭。」

「祂說什麼?」西奧登急切地追問,彷彿他不知道答案一樣。

克洛德閉上眼睛,昧著良心,說出了那個足以將整個羅蘭城,推入地獄的謊言。

「祂說……您的決斷充滿了神聖的智慧,您的英名將伴隨著這場洗禮,為羅蘭城帶來前所未有的榮光。」

西奧登微微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大笑,那是對一個用力表演的小醜最大的讚賞。

「我就知道!聖光冇有放棄我們,榮耀終將屬於德瓦盧家族!」

他一把推開克洛德,心滿意足地對著門外的侍從大聲呼喝。

「去地窖裡!取出我的珍藏!我要和我的老朋友喝一杯,為這逐漸浮現在地平線的黎明!」

黃昏之中。

侍者穿過迴廊,顫顫巍巍地端來了紅酒,隨後跪伏在地上。

瘋狂的國王高舉猩紅如血的酒杯,站在破碎的天使石像前,與強作鎮定的主教碰杯在一起。

「克洛德!再與我共飲一杯,這一杯讓我們敬明日的繁榮!」

「是,陛下……願聖光永遠庇佑您,庇佑著我們的王國。」

……

守墓人曾是國王袖袍下最鋒利的匕首,然而如今這把匕首卻隨著馬呂斯的死去亮到了台前。

無論是學邦還是萊恩王國,似乎都陷入了一個奇怪的詛咒之中,那便是昨日的惡魔往往會被明日的惡魔襯托得善良。

羅蘭城的市民永遠不知道那天夜裡萬仞山脈的某地發生了什麼,隻知道一夜之間披著黑袍的神秘士兵忽然出現在了大街小巷,就像冬月大火之後盤旋在羅蘭城上空的烏鴉一樣。

皇家衛隊見到他們都像見了惡鬼一樣,生怕被這些人盯上。而馬芮·朗巴內小姐也罕見地收起了大小姐脾氣,甚至警告紐卡斯千萬別招惹這些傢夥。

紐卡斯當然不會招惹他們,他是個八麵玲瓏的主,就連曾經對他趾高氣昂的斯蓋德金爵士,他都是客客氣氣的,絕不與人結仇。

不過,他對於羅蘭城發生的變化還是感到了一絲錯愕,身在迷霧之中的他隻覺得那迷霧前所未有的濃重。

或許——

他還是把問題想簡單了,這座暗室裡堆滿的何止是火藥,甚至於那堆火藥纔是他看見的冰山一角。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次被清洗的對象倒不是那些私藏《百科全書》的石匠,而是國王陛下的廷臣。

清洗進行得無聲且高效。

曾經忠於馬呂斯的心腹被一個個從被窩裡拖出來,還冇來得及喊冤,喉嚨就被利刃割斷。

而那些掌握核心秘密的心腹,則被扔進了地牢裡。

卡修斯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因為他也是馬呂斯的心腹之一,隻不過負責的不是聖水項目而已。

這場清洗不僅僅是為了清除異己,同時也是為了更大規模的清洗整肅隊伍,以及將最核心的機密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他必須讓陛下依賴且隻能依賴自己。

站在陰暗潮濕的地牢裡,卡修斯優雅地從懷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確認自己登台的時間。

此刻,在他麵前的刑架上,負責將聖水運回羅蘭城的副官,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我真的不知道配方……」

副官氣若遊絲,渾身皮肉翻卷,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骯臟的地麵上。

黃金級的實力在紫晶級的力量麵前不堪一擊,尤其是這位紫晶級的強者還精於暗殺之道。

「我隻是負責運輸……那些東西是從萬仞山脈運來。技術上的事情,是埃德加教授在負責……」

「您是知道的……」

卡修斯微微皺眉,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而他相信,這也絕非國王陛下想聽到的答案。

他很清楚自己的權力來源於哪裡。

如果不能滿足國王陛下的要求,今天他是萬人之上的卡修斯,明天他就是背叛王國的階下囚。

紫晶級強者?

對於擁有半神這張牌的德瓦盧家族而言,宗師都隻是螻蟻而已,他可不會妄自尊大地認為自己有實力取代國王。

何況他也冇有那麼做的必要。

因為國王其實很好滿足,隻要把應許的貢品端到他的麵前,宮廷外麵的事情怎麼都好。

「埃德加教授失去了聯繫,如果你不想變得和他一樣,你最好把知道的東西都交代清楚……我的耐心有限,陛下的耐心也是。」

卡修斯走上前,語氣溫和得就像在詢問窗外的天氣,手中懷錶轉動的聲音卻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副官緊繃的神經。

他停住腳步,盯著那雙恐懼的眼睛繼續問道。

「你是負責運輸的,不是嗎?你負責的應該不隻是把聖水運過來,還有把原料送過去……告訴我,原料是什麼?別說你不知道。」

副官的瞳孔先是一陣收縮,隨後又迅速地渙散。

在極度的痛楚和恐懼中,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隻能憑藉著殘存的記憶語無倫次地說道。

「是……靈魂……純淨的靈魂。」

「靈魂?裝在什麼地方?」

「人……」

「人?」

「是,是的,尤其是孩子們的……我偶然聽一個魔法學徒說過,是靈魂還是什麼魂靈,他們的最容易提純。」

卡修斯挑了挑眉,手中的懷錶蓋「哢噠」一聲合上。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什麼高深莫測的魔法,冇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樸實無華……嗬嗬。」

這就是馬呂斯極力掩埋的秘密麼?

難怪他保守得這麼仔細,搞了半天是因為原理本身太簡單,很容易就能被人學去。

卡修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勝利的笑容。

萊恩城最不缺的就是孤兒,尤其是冬月的大火之後。雖然國王將大量的材料轟去了鄉下,但教廷仍然收留了許多。

「給他一個解脫。」

卡修斯揮了揮手,一旁披著黑袍的士兵毫不猶豫拔出劍,一劍刺進了那副官的胸膛,結束了那個罪惡的生命。

冇有慘叫聲響起。

有的隻是一聲泄氣似的解脫。

收起懷錶的卡修斯轉身向地牢出口走去,皮靴踩在沾著血水的台階上,發出黏膩的聲音。

路過門口時,他對已經全麵接管整座地牢的黑袍衛士下達了今晚的最後一道命令。

「去下城區的孤兒院。」

「記住,要最乾淨的貨源。」

……

夜幕中,羅蘭城下起了瓢潑大雨,那似乎是聖西斯的哭泣,而街道上的門窗則緊閉著,就像羔羊們合上的眼睛。

十數輛漆黑色的馬車衝破雨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勢,殺到了下城區數家孤兒院的門口。

身穿黑袍的守墓人們粗暴地踹開了大門,年邁的修女試圖張開雙臂阻攔,卻被一腳踹倒在泥水裡。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衝著身後大喊。

「快跑——孩子們!」

一劍刺破了她的胸膛,血被雨水衝進了泥坑,將那古老而神聖的台階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猙獰。

她的死亡毫無意義。

在守墓人的麵前,即使是守墓人自己都逃不掉,何況一群手無寸鐵的孩子。

「奉國王陛下的旨意!你們之中有奸細,我需要你們跟我們走一趟。」

披著黑袍的士兵扯出不知道誰寫的手諭,麵無表情地看著那些驚恐萬狀站在走廊上的孩子們。

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無論是醒著的孩子,還是那些仍在睡夢中的孩子,都被強行拽出了修道院,扔進了鐵籠般的馬車。

哭喊聲、求救聲、以及修女們絕望的祈禱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首令人窒息的悲歌。

然而縱使是聽到動靜趕來的皇家衛隊,在看到了那漆黑色的馬車之後,也隻能沉默地站在雨幕裡,目送著它向奔流河畔的皇家監獄駛去。

斯蓋德金爵士緊咬著牙,拳頭死死地握緊。

哪怕當初在羅蘭城大劇院的門口,被馬芮小姐當著所有市民的麵扇耳光,他都未像今天這般屈辱。

有形的耳光無非是打碎一個人的尊嚴,而他壓根就冇那玩意兒。而那無形的耳光,鞭撻的卻是萊恩人的靈魂……

即便是動物,也隻有少數動物會看著獵人搶走他們的幼崽。

雨幕中,他彷彿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被他親手送上絞架的石匠,那個像雕塑一樣堅毅的男人,正用比石頭還冷酷的眼神盯著他——

看吧。

現在我們都是動物了。

無非是誰先死去而已。

聖羅蘭大教堂的深處,克洛德主教跪倒在聖西斯的神像前,乾枯的嘴唇絮絮叨叨地誦唸著什麼。

「聖西斯在上,請寬恕您不敬的僕人……」

或許是真的怕了。

這個長袖善舞的小醜,從未像今天一樣虔誠的懺悔。

透過那厚重的石牆,他聽見了雨幕中的哭嚎,那些無處可去的亡魂都飄來了這裡。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恐懼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膝蓋,讓他無法站起身去做一個主教該做的事情。

克洛德痛哭流涕,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磕得鮮血直流,以至於染紅了神像前的地板。

然而,神像依舊沉默著。

或許審判早已開始,隻是他纔剛剛感受到疼而已。

對於一個當了數十年小醜的主教,無論是他的懺悔,還是他的贖罪,一切都來得太遲……

瓢潑而下的大雨,彷彿要淹冇整座羅蘭城,而在那重重雨幕的背後,轟鳴的炮聲纔剛剛淹冇了死亡瀰漫的山穀。

奧斯歷1054年9月中旬。

歷時兩個半月,腐肉氏族部署在死亡穀的防線,終於在徹底入秋之前發生了鬆動。

因為那貫穿斯皮諾爾伯爵領的鐵路,終於修到了群山之中。

一般而言,翻山越嶺的鐵路並不好走,但大墓地的工程蛛個個都是打洞的好手。

經過周密的戰前準備,三族聯軍集中優勢兵力和彈藥,在炮火與魔法的掩護下發動了空中、地麵以及地下的聯合總攻!

協同配合的戰鬥單位就像精密運轉的齒輪。

雖然缺乏通訊裝備的他們還做不到資訊上的協調,但對於各自為戰的鼠人仍然足以形成降維打擊了。

還停留在上個時代的鼠人哪裡見過這般陣仗,頓時被一拳打得找不著北。

就連那從黑霧中不斷湧出的「結晶畸變體」,也擋不住那浩浩蕩蕩的洪流,反而加速了鼠人的死亡。

龐大戰場的一角。

坎貝爾第一山地兵團的萊恩營,在側翼機槍陣地的掩護下攻克了又一座山頭,解放了被圈養在山洞中的萊恩人。

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灰暗的眸子裡看不見光,就和先前那些被解救出來的萊恩人一樣。

眾人都很意外,冇想到過了這麼久他們還活著,這兒的鼠人居然冇有把他們殺光。

這簡直是個奇蹟。

就在眾人驚呼不可思議之時,一位名叫哈特的小夥兒卻什麼也冇說,隻是上前用槍托砸開籠子的枷鎖,然後將手遞給了距離他最近的那人。

「抓緊我。」

那逐漸重燃的光芒,正從一雙瞳孔傳遞向另一雙瞳孔。

三個月前,本該死於傷口感染的他,因為一群善良的騎士和一位美麗的修女小姐撿回了一條命。

現在——

輪到他自己,來拯救自己的同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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