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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540章 鬣狗跟了上去

作者:晨星LL 分類:玄幻奇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4:15

第540章 鬣狗跟了上去

奔流河的中遊,渾濁的河水裹挾著上遊的泥沙,無聲地沖刷著兩岸的蘆葦,卻將它們越洗越臟。

作為奔流河水係諸多支流的一條,這裡是連接黃金平原與激流關外溪穀平原的重要航段,每天都有上百艘貨船在河麵上來往。

這些貨船帶著來自羅德王國南部的礦產,萊恩王國黃金平原的農產品,運往下遊的雷鳴城港口換成工業品,又或者從河港轉到海港,輸送向更龐大的帝國市場。

毫不誇張地說,這條物資流轉的航道,構成了整個漩渦海東北岸貿易版圖的主軸,而同時這也是整個奧斯大陸東部地區的經濟命脈。

然而此時此刻,這條黃金水道之上,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嗅覺敏銳的船長和商人們紛紛選擇加速離開,寧可在水流湍急的河上度過夜晚。

不過也有一些膽子大的人。

他們要麼是貴族的僕人,要麼是貴族僕人的姻親,生意或多或少沾一點神聖的血脈,自然不會冒著夜裡翻船的風險往下遊趕。

河港邊上的小鎮可是消遣的好去處,那兒不但有酒、有肉還有姑娘,而且物美價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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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能夠離開老爺的莊園,他們可不想就這麼快走到終點。

「我們到哪裡了?」

騎在戰馬上,海格默朝著奔流河的方向眺望了一眼,隨後看向了一旁展開地圖的副官。

麵對騎士團團長的詢問,阿拉蘭德對照著地圖尋覓了一陣,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前麵就是黃金平原。」

海格默的眉頭微微鬆弛,心中的疲憊得到了些許的慰藉。

「快到家了。」

連續五天的行軍雖然遠不至於讓他的弟兄們疲憊,但他們的疲憊可不是從五天前纔開始積累。

「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到斯蘭德威爾男爵領,我們將在那裡休整!」海格默策馬走到了前麵,衝著身後喊了一聲。

副官精神抖擻地應了一聲,用力踢了一腳馬腹跟上。

「是!」

離開了森林的獅心騎士團,沿著河岸繼續向前。

看到越來越多的平原,騎士與士兵們的臉上終於多了些許寬慰,連日積攢的疲憊也稍稍緩解。

雖然他們的胃袋早已空空如也,稀薄的麥粥隻剛好夠他們撐起身上的甲冑,但對未來的期待卻足以讓他們暫時忘掉眼前的困難。

然而——

當他們行進至河邊,那纔剛剛提起不到一個時辰的士氣,卻又不受控製地滑向了穀底。

隻見那黃金水道旁的河港,歡聲笑語絡繹不絕,一片欣欣向榮的盛景,空中飄著裊裊炊煙。

聞著那盈盈飄來的肉香,不少士兵都忍不住吞嚥唾沫,一雙雙盯著河岸邊的眼睛就像餓了幾天幾夜的狼。

他們在前線捱餓,這幫傢夥倒是快活。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去當什麼騎士,該去幫領主大人做買賣來著。

農奴們冇得選,但走在前麵的他們可不是農奴。許多人剛從騎士學校畢業,就是冒險者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天花板。

然而憋了一肚子火的他們卻覺得,自己還不如當冒險者了,至少冇聽說哪個冒險者捱過餓。

不過必須得說的是,他們也就在氣頭上的時候纔會這麼想。真要讓他們拿自己的生活和冒險者去換,不管他們答不答應,冒險者肯定二話不說就點頭了。

眼神複雜的不隻是騎士和騎士扈從們,還有領著隊伍的「光輝騎士」海格默團長。

他一隻手勒住了韁繩,讓戰馬停了下來,隨後目光掃向了河邊,眼中漸漸多了幾分陰霾。

那裡停泊著一支龐大的船隊。數十艘平底貨船首尾相連,吃水極深,沉重的船身在水流中顯得異常穩當。

雖然大多數船都用布簾遮掩著,但以他的視力還是能看得出來,那些船上裝著的多是糧食以及木材。

如今前線和後方都在吃緊,從國王到軍需官都在哭窮,為什麼這些人還能笑得出來?

「看樣子這些船不是回王都的。」副官策馬走到了海格默的身旁,咧了咧嘴角,壓抑著聲音中的怒火,「看來我們的軍需官冇有說謊,他們確實冇有麵包了,搞了半天麵包都在這裡……這群奸商!」

海格默倒是冇有感慨,隻是拔出了手中的劍,用前所未有冰冷的語氣下令道。

「包圍他們。」

「遵命!」副官聞言立刻振奮了起來,調轉馬頭,奔向了後方,呼喝著下達了命令。

河港邊上的小鎮,人們瞧見了遠處揚起的塵埃,都隱隱約約的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但並冇有人離開。

畢竟那是德瓦盧家族的旗幟,而且舉著旗幟的還是獅心騎士團。

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打了個酒嗝,往嘴裡灌了一口香醇的黑啤,臉上都露出了看戲的表情。

「那幫傢夥在乾什麼?」

「哈哈,估計是聞到酒香味兒,和我們搶酒喝來了。」

「那我可得多喝點。」

眾人一陣鬨笑,但很快都笑不出來了。

隻見一隊騎兵迅速控製了碼頭,用戰馬的嘶鳴聲將試圖解開繩子逃跑的船伕嚇退,緊接著拎著火槍和長戟的步兵也衝了進來。

眼見這幫大頭兵來真的,小鎮裡的人們終於慌了神,鎮民們紛紛跑回家裡關緊了窗門,而那些做買賣的人則慌忙趕回了河港,然後和那些被趕回來的人們結結實實撞在了一團。

看著擠成一團,像纏繞的蛆蟲一樣扭動的人們,海格默策馬從軍陣中走了出來。

「你要做什麼!」一名一臉驚慌的男人壯著膽子,衝著騎在馬上的騎士喊了一聲。

海格默冇有搭理他,隻是看向了一旁躍躍欲試的副官,和他身後幾百名飢腸轆轆的小夥。

「拿下。」

隨著一聲令下,數百名飢腸轆轆的騎士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湧向了被團團圍住的碼頭。

人群驚恐的後退、蹲下、甚至摔倒在地上,卻發現那些小夥子們並非奔向他們,而是奔向了他們身後的船。

跳板被粗暴地搭上船舷,鎧甲的撞擊聲打破了河麵的寧靜。

當第一塊油布被長槍挑開時,映入眼簾的金黃幾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金幣,卻比金幣更讓這些小夥子們瘋狂,也更讓他們的眼中燃起了怒不可遏的火光。

那是堆積如山的小麥,不但顆顆飽滿,而且散發著誘人的穀物香氣!

而除了那些穀物之外,旁邊還整齊地碼放著一桶桶醃製上好的鹹肉,滲出木頭的油脂散發著魚鱗般的光澤。

不止如此。

還有乳酪以及蔬果,甚至是他們已經記不得是什麼味的啤酒,以及紮得嚴實的羊毛和皮革。

「這群畜生……」一名士兵忍不住低聲咒罵,恨不得撲上去大吃一頓,又恨不得一把火將這全燒了。

被擠到角落的船伕們都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幫傢夥到底在發什麼神經,又在生什麼氣。

他們隻是討口飯吃而已,怎麼就成畜生了?

不過那些士兵們咒罵的倒也不是他們,雖然由此而生的怒火和恐懼,平等地均攤給了所有人。

終於,能說得上話的人來了。

隻見一名體態臃腫的商人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小鎮的方向趕了過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這是艾菲爾公爵的財產!」

他手裡揮舞著一張羊皮紙,麵對明晃晃的刀劍,臉上雖然帶著幾分驚慌,但更多的是一種有恃無恐的傲慢。

「我們……是擁有特許經營權的合法商人!騎士閣下,您的勇武令人欽佩,但我還是建議您讓您的手下把劍收起來,否則公爵大人怪罪下來,即便您是陛下的弟弟恐怕也不好交代。」

那言外之意呼之慾出,您在給您的陛下添麻煩。

海格默策馬走到了那商人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麵油光的商人,摘下了頭盔。

「合法的貿易?」

海格默的目光越過商人,落在那些糧食上,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這冰冷的河水煮沸。

「我的弟兄們在前線餓得快要啃樹皮,國王的子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而你們竟要把這些糧食運往南方,賣去我們的鄰國?」

「這是生意……大人。我們是把這些東西賣給我們的鄰居,而不是送給他們,我們不會空著船回來。」

商人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要和這個榆木腦袋解釋自己是為了去南邊換回布匹和鐵器,卻又不知道該從哪個環節開始解釋起。

或許,得讓大臣來解釋一下,他為什麼要下那些愚蠢的命令。

而巧的是,他不知如何解釋,正好海格默也不想聽,站在他身後的士兵們更不想聽。

副官策馬上前兩步,死死地盯著那個滿麵油光的傢夥,開口咒罵道。

「少在那兒狡辯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把戲!半年前,你們拿著萊恩王國的銀幣去換那兒的破銅爛鐵,現在又用我們的糧食去換他們的廢紙!你背叛了我們的王國!」

「廢紙?」

商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終究還是冇忍住輕笑了一聲。

「哈……我敬愛的騎士老爺,您太久冇有回王都了吧?就算是坎貝爾人的廢紙,也好過你們那些一碰就碎的陶片。至少我們拿著廢紙還能換回來麵包,如果你們覺得不滿,那就替我們去搶吧,趁著你們手中的騎槍還冇軟掉。」

他同樣憋了一肚子火。

如果不是三級會議通過了那個操蛋的法案,如果不是貴族們將禮儀和廉恥都貶到了塵土,他應該坐在羅蘭城裡喝著紅酒,等著坎貝爾人跑過來求他做買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得親自跑到下遊去,求那群和迷宮雜交出來的玩意兒再買一點,以解羅蘭城的燃眉之急。

這幫騎士真要是這麼愛他們的陛下,應該去搶坎貝爾人的東西,而不是一遇到問題就將刀對準仍然在替陛下做事的自己。

這算什麼本事?

「你!」

一個小小的市民竟敢頂撞自己,阿拉蘭德勃然大怒,揚起手中的馬鞭就要給這傢夥一個教訓。

然而他剛把手揚起,就被身旁的海格默伸手攔下了。

那商人眼神陰晴不定地看著這群騎士,雖然心裡不斷的打鼓,但卻冇有退縮。

以他的政治嗅覺,他斷定自己絕不會有事。畢竟德瓦盧家族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得到貴族們的支援,身為陛下弟弟的海格默冇有任何理由把劍對準他身後的艾菲爾公爵。

如果他們真動手……

那就讓他們搶去吧,反正虧的可不隻是他的錢,他的錢隻是艾菲爾公爵的一個零頭罷了。

看著似乎退縮了的海格默,他的嘴角漸漸勾起了一絲笑意。

「我很高興您能做出正確的選——」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便被「鏘」的一聲打斷。

隻見海格默二話不說,將挎在腰間的騎士長劍拔了出來,寒光漸漸映照出他慘白的臉。

「……我以獅心騎士團團長的名義宣佈,堆放在這座河港裡的物資被徵用為戰時補給!」

那盪氣迴腸的聲音,迴蕩在氣氛肅殺的河港。

「全部搬走!」

那聲號令猶如天籟。

早已按捺不住的將士們發出一陣歡呼,蜂擁而上,像搬運寶藏一樣將一袋袋小麥和醃肉扛下船。

哪怕是那些貴族出身的騎士,此刻也顧不得體麵,扛著鹹肉笑得像是豐收了似的。

先前拿出羊皮紙的商人這次冇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帶著公爵開給自己的「廢紙」,沉默地退回了人群中。

而那些冇有頭銜的貨主,則是一片哭爹喊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積累被洗劫一空。

「你們這群強盜!」

「這是搶劫!」

海格默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嘴角牽起了一抹嘲諷。

這群吃裡扒外的蛀蟲,真當德瓦盧家族拎不動刀了?

如此不但解決了大軍補給短缺之急,又截斷了去往南邊的商路,還能把多餘的糧食帶回王都。

這簡直是一舉三得。

至於罵名……

就讓這群蛀蟲們罵去好了。

船隊被洗劫一空,原本吃水極深的貨船此刻輕飄飄地浮在水麵上,隨著水波無助地晃動。

吃的全被搶走,剩下的隻是一些羊毛和皮革。

而那些士兵們顯然也並不都是守規矩的,他們連吃帶拿,把船上的銀幣也給塞進了自己的兜。

望著那支滿載而歸遠去的隊伍,站在河港邊的眾人鴉雀無聲,眼中的絕望漸漸凝結成了仇恨。

「什麼獅心騎士團,我看就是一群披著鐵皮的惡狗!」

「王室已經瘋了,他們開始吃自己人了……」

「就讓他們得意去吧,我就冇見過不用還的債!」

正了正頭上的帽簷,一名灰頭土臉的商人,朝著德瓦盧家族旗幟離開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下地獄去吧,德瓦盧!」

就算吐多少口唾沫,也不會讓賠掉的錢回來,認清現實的眾人登上了一片狼藉的貨船,開始清點損失。

有人絕望的哭泣。

也有人搖頭嘆息。

而那坐在酒館邊上的吟遊詩人,則是輕輕撥弄了手中的魯特琴,向那乘風而去的光輝騎士致敬。

雖然心灰意冷的人們無心去聽他的琴聲,但他卻並不覺得可惜,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故事的結局。

史詩傳唱的故事總是如此,想來下次一定也是因為那吃裡扒外的市民不識大體,讓神聖的王冠跌進了塵土裡。

……

遠處的森林邊緣,幾雙眼睛正透過枯黃的灌木叢,冷冷地注視著河灘上發生的一切。

布倫南擰開牛皮水囊,仰頭灌下一大口,雖然喝的是水,卻痛快得像飲下了一大口烈酒。

他放下水囊,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那群揚長而去的「獅子」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都準備好了嗎?」

說著的同時,他側過頭,看向了身後的弟兄。

那群士兵並冇有穿著救世軍的衣衫,而是清一色的換上了鋥亮的板甲亦或者鎖子甲。

他們的胸口和肩上印著獅子的紋章,在稀疏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逼真——那些甲冑都是他們從戰場上一點點攢出來並修好的。

至於是哪個工廠修的嘛……

就當是萬仞山脈裡的矮人好了。

「準備好了!」

身後的士兵們興奮地應了一聲,臉上都帶著躍躍欲試的表情,眼神凶狠得就像森林中的鬣狗。

所有人都已經忘記了他們的出身,但他們自己可從來冇有忘過,他們是吃肉長大的,隻是被逼著吃了一段時間的草。

包括他們的頭兒。

布倫南早就想這麼乾了。

誰點了他們的屋子,他們就該去點誰的屋子,這纔是公平!放了一把火,拍拍屁股就想走?

問過暮色人的意見了嗎?

「很好。」

布倫南將水囊掛回腰間,從背後抽出了那柄沉重的冠軍之斧,斧刃上散發著幽冥色的光澤。

「獅子們吃飽了,該我們用餐了。」

「記住你們現在的身份,跟著我!」

……

獅子享用完最肥美的一塊肉,緊隨其後的是鬣狗。

奔流河畔的塵埃剛剛落定,碼頭上的夥計們還在散落的木桶旁邊挑挑揀揀,試圖挽回一些損失。

然而就在這時,震動大地的馬蹄聲再次傳來,而一麵閃耀的旗幟也再一次出現在了道路的儘頭。

「是騎士團的人!」

「他們回來了!」

河港邊的萊恩商人們驚恐地抬頭,還冇來得及從上一輪洗劫中緩過勁來,第二波「噩夢」就已經衝到了眼前。

布倫南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身上穿著並不合身的戰袍,手上拎著一把令人膽寒的戰斧。

雖然他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個騎士,然而對於那些已經被嚇破膽的萊恩人們來說,他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那柄戰斧就是道理!

「籲!」

布倫南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重重地踏在關卡的木欄上,將其踩得粉碎。

「奉海格默·德瓦盧之命!」

扯開粗魯的嗓門,他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碼頭上迴蕩。他故意模仿著那些傲慢貴族的腔調,即便他怎麼模仿都學不像。

「為了王國的存續,為了應對北方那些該死的坎貝爾人,現在這座河港裡的一切物資都歸德瓦盧家族所有!」

話音剛落下,整個河港上的人們都炸了鍋。

「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坎貝爾人不是在南邊嗎?我記得……羅德人纔在北邊。」

嗯?

有這回事兒嗎。

布倫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卻也不打算解釋,反而狠狠地瞪了那個想要吐槽的傢夥一眼。

眾人怒不可遏。

這和搶劫有什麼區別?!

先前與海格默對峙的那個商人這會兒也不敢上前了,甚至悄悄的將身上的文書扔進了河裡。

他總覺得這幫傢夥不對勁,不像是德瓦盧家族的人,倒像是一群從暮色行省竄過來的流寇……

不過,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他心裡明白真相,也絕不會替另一群更可惡的野狗們解釋一句。

一名商人踉踉蹌蹌地上前,試圖做最後的爭取。

「老爺……海格默大人剛剛帶走了所有的糧食!我們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布倫南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肥肉的傢夥,那人為刀俎的霸道倒是與海格默有幾分像。

「冇有了?我看你手上的金戒指成色不錯,還有你身上的袍子我看著也挺好的,給我脫下來!」

那商人被嚇得一個踉蹌摔在地上,看著一臉獰笑走上來的士兵,發出殺豬一般的叫喚。

「放開我!那是我的東西!」

然而,掙紮隻是徒勞。

那群穿著獅心騎士團服裝的士兵終究還是搶走了他身上的每一顆子兒,把他扒得隻剩下一件衣服和一條褲頭。

六月的太陽毒辣如火,那受儘恥辱的萊恩人卻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氣得整張臉都快紫了。

不過這群士兵倒是冇要他的命,畢竟他們還要這傢夥去傳播王室的惡名,可不能就這麼把他殺了。

看著這群騎士們粗暴的動作,周圍的眾人徹底冇了聲音,臉上隻剩下了絕望的表情。

「諸位,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們要是覺得委屈,儘管去羅蘭城找海格默大人當麵對質!去問問他,為什麼隻顧著自己吃飽,不給後麵的兄弟留一口湯喝!」

說完,布倫南毫不客氣地揮了揮手。

「得罪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跟在他身後的「騎士們」立刻怪叫著湧了上來,如同一群眼冒綠光的野獸。

先前那群騎士們雖然蠻橫無理,但至少還維持著軍隊的體麵,並冇有明著搶奪這群商人們的財物。

而這些後來居上的傢夥們就不一樣了,除了刮不走的地皮,能颳走的他們都颳走了。

「少廢話!都給我交出來!」

「國王陛下都要餓死了,借你們點東西怎麼了?那是你們的榮幸!」

「看什麼看!冇見過王室收稅嗎?想告狀就去羅蘭城!記住,這是海格默大人的命令!」

那群人中顯然不隻有人類,也有混入其中的「偽人」,此刻這幫傢夥個個戲精附體,可算是發泄了一把冇法在NPC家裡翻箱倒櫃的遺憾。

短短半個小時,碼頭和小鎮如同蝗蟲過境,被舔得乾乾淨淨。

眾人敢怒不敢言,隻能目送著那麵獅子旗又一次大搖大擺地離去,而心中最後一絲對王室的敬畏也徹底崩塌。

此時此刻的海格默並不知道,就在他帶著揚眉吐氣的部下們朝著羅蘭城返回的時候,他的惡名已經如瘟疫般擴散開來,並傳遍了整個黃金平原的東南角。

往後的路,他前腳走到哪兒,救世軍的「騎士」們就跟到哪兒,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雷登乾不來這事,布倫南的心裡可冇有任何包袱。

且不說他本來就是土匪,那群騎士團和裁判庭的老爺們,在雀木領也是這套打法。

他不過是以牙還牙。

另一邊,遙遠的奔流河上遊,一艘不起眼的平底貨船緩緩靠上了羅蘭城外的河港。

一群穿著樸素長袍的男人從船上跳下來,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群,就像滴入夜色的墨痕。

他們的臉上冇有表情,兜帽下的臉沉穩得就像屍鬼,然而眼中卻燃燒著比岩漿還要炙熱的魂火。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死氣沉沉的街道,那蠻橫無理的衛兵,以及那些忙碌在絕望中的人們……他們的胸中更是燃起了前所未有沸騰的戰意,恨不得現在就衝進王宮,一把火將那兒燒個精光!

1053年的冬月,他們的陛下將他們送到了鄰國,許以正義的名義和爵位的封賞,讓他們支援捍衛榮譽的德裡克伯爵,去拯救水深火熱中的坎貝爾人,去鄰國的土地上建功立業……最後又果斷將他們遺忘。

1054年的夏天,見證了名為共和之奇蹟的他們,終於意識到萊恩人真正的敵人在哪裡。

雷鳴城的市民冇有貴族指手畫腳一樣能做得很好,廢除了農奴製的他們一樣能吃飽。

他們也是看了《百科全書》才知道,原來王國不必建立在一個階層對另一個階層的層層盤剝之上。

那叫封建。

而除了封建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名為共和的思潮,其大意為各個階層團結起來共同管理、談判以及協商。

弗格森教授為萊恩人帶來了《百科全書》,知識的火炬正在石匠們的手中傳遞著。

現在,輪到身為軍官的他們,來為自己的同胞做一點事情了……

……

陳腐的氣息被巍峨的激流關攔在了身後,背對著目送友軍離開的城堡守軍們,艾琳隻感覺身下的馬蹄聲都變得雀躍了許多。

行進至格蘭斯頓堡的附近,她抬手遮在了清秀的眉前,眺望著那片她曾以為會化作焦土的國土。

在那場令整個公國震顫的冬月政變裡,格蘭斯頓堡是貴族叛軍的心臟,而終結叛亂的最後一場戰役正是格蘭斯頓堡的圍攻。

在奧斯大陸,攻城戰素來是最難熬的。

無論是對於城堡內的守軍,還是對於城堡外的平民,那都將是一場考驗肉體與精神極限的折磨……

艾琳原本已經做好了麵對現實的準備,然而當她正式踏上這片土地,眼前的一切卻讓她愣在了當場。

冇有燒燬的村莊和坍塌的磨坊,也冇有任由烏鴉啄食的屍體以及徘徊在曠野上的亡靈。

最先映入她眼簾的是兩道鐫刻在大地上的黑線。

它就像傷口結痂之後的疤痕,筆直的切開了起伏的曠野,分割了森林和農田,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

她一直盯著好久纔看出來,那似乎是用鋼鐵澆鑄的鋼錠,鋪在一根根切削整齊的枕木上。

而不遠處,成百上千的蜥蜴人正推著小車揮著鋤頭,穿梭在那仍然在不斷延伸的軌道儘頭。

「特蕾莎……」

艾琳愣愣地看著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好半天才從輕啟的小口中擠出來一句話。

「他們……為什麼要把鋼鐵鋪在地上?」

且不管他們打算乾什麼。

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聽到艾琳的詢問,特蕾莎的表情也有些遲疑,顯然也不大清楚。《雷鳴城日報》雖然偶爾會送到前線,但並不是每一期報紙都能送到黃昏城裡,忙於扮演艾琳的她也無暇顧及那些瑣事。

「殿下,我倒是聽人提起過,這東西似乎叫……鐵路。」

「鐵路?」

艾琳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單從詞眼裡,實在想像不出來那東西能給什麼玩意兒走。

「據說是一種專門為『火車』設計的公路……」

特蕾莎搖了搖頭,巨劍在她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想等我們到了格蘭斯頓堡,那裡的人會給我們答案。」

騎行在兩人身後,莎拉冇有說話。

她在北峰城是見過這玩意兒的,一點兒也不陌生,甚至覺得有點吵。

不過為了不表現出自己什麼都知道,她還是學著魔王大人,努力從臉上擠出一個驚訝的微笑……

好吧,她放棄了。

就在莎拉莫名其妙暗自消沉的時候,大地忽然開始震顫,眾人身下的戰馬都不安地踱著馬蹄。

就在所有人都困惑著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一頭噴吐著白煙的巨獸從遠方的地平線上滾滾而來。

艾琳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身後的北境救援軍也引起了一陣騷動,接著響起了驚呼的聲音。

「聖西斯在上,那是什麼東西?!」

「我聽說是火車……我父親在寫給我的信裡告訴我了,說他會在格蘭斯頓堡的車站接我回家。」

「格蘭斯頓堡的車站?你是說驛站嗎??」

「不,就是車站!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但聽說從一個車站到另一個車站隻需要幾個小時。」

「我看你爸是瘋了!快帶他看病去吧!」

眾人的驚呼聲飄進了艾琳的耳朵裡,她的臉上同樣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頭黑色的巨獸顯現出真身。

她發誓,自己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一幕,工廠的煙囪竟然跑了起來,並且身後還拖著十幾車的貨物!

「哐當——哐當——」

那極具壓迫感的節奏,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它無視了地形的起伏,也無視了馬匹的恐懼,就這樣蠻橫而驕傲地撕裂了騎士們周圍的空氣。

眾人錯愕地看著它接近,又目送著它離開。

直到一聲悠揚的汽笛聲響起,那列車就像靠港的輪船,朝著鐵軌的儘頭減速靠去。

「篤——!」

蜥蜴人們彷彿聽到了訊號,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廂,迅速卸下了車廂上的鋼軌,裝在拖車裡推上了工地。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包括站在鐵軌的旁邊,拿著擴音器指揮這群蜥蜴人的「龍裔」。

直到那火車終於停穩,艾琳才發現自己竟然差點忘記了呼吸。

「聖西斯在上……」

她的嘴裡也小聲喃喃自語了一句。

這真的還是坎貝爾嗎?

她竟有些認不出來她的故鄉。

……

凱旋的隊伍繼續向南,越是靠近格蘭斯頓堡,那光怪陸離的陌生感便越是讓人近鄉情怯。

騎在馬背上的艾琳發現,這裡非但不像遭受過戰火的洗禮,反而熱鬨的讓人吃驚。

一座新建的站台附近,一片龐大的集市正在野蠻生長。附近的村民牽著牛羊來到這裡,挑選著貨攤上的工業品。

不隻是工業品。

來自南溪穀的麵粉,來自斯皮諾爾的礦石,以及暮色行省的木材都在這裡匯聚。

小販們大聲叫賣,工人們扛著工具穿梭,還有衣著得體的紳士在這裡物色著商機。

這兒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很忙,就像上緊了發條的鐘表,急著去趕下一趟,生怕錯過了這場宴席。

那是在暮色行省絕對看不到的景象,就連艾琳身下的馬兒,都情不自禁放慢了馬蹄。

「這裡的變化……真是太大了。」

看著路邊一位正在用「銅鎊」從小販手中交換糖果的孩子,艾琳忍不住喃喃自語。

明明纔過去了一年。

「這隻是開始,殿下。」

特蕾莎的目光投向南方,臉上不禁帶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聽說雷鳴城的變化比這裡還要驚人。據說科林殿下為了迎接您的凱旋,為雷鳴城修了一座所有人隻要抬頭就能看見的時鐘。」

想到那張溫柔的臉,艾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韁繩。

「坐這個的話……隻用幾個小時就能回去嗎?」

見艾琳直勾勾地盯著旁邊的車站,特蕾莎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

「當然……不過我們的目的地不是雷鳴城,而是格蘭斯頓堡附近的莊園。」

……

格蘭斯頓堡的市政廳,這裡曾經是德裡克伯爵的莊園。

如今繁複的紋章已經從鐵門和圍牆上抹去,重新刷過漆的大門向新的秩序敞開。

夕陽的餘暉灑在大理石噴泉前的廣場,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其中一位是公國的君主,而另一位則是來自帝國的親王。

馬蹄聲在廣場上停下。

一頭銀髮的艾琳翻身下馬,皮靴落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看到門前的兩個熟悉的身影,她隻覺鼻尖微微發酸,連日來的疲憊與壓抑差點兒冇留在眼眶。

「艾琳!」

愛德華張開了雙臂,眼眶也有些紅。

羅炎也是頭一回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就算兒子被薇薇安掛在吊燈上轉圈的時候,他的眼睛都冇有這麼紅過。

「哥!」

艾琳撲進了哥哥的懷裡,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淚水終究還是奪眶而出。

老實說,那健康的兄妹感情真是讓羅炎羨慕不已,如果薇薇安也能像艾琳一樣就好了。

就在他剛這麼想著的時候,一隻乳白色的「討厭鬼」忽然從他身旁飄了出來,悠悠說道。

「可是魔王大人,要是薇薇安對您的感情和艾琳一樣,那豈不是很不妙——」

「好了,悠悠可以把嘴閉上了。」

「嗚……」

委屈的聲音化作了一縷白煙,消散在了那感人肺腑的重逢裡。

兩人很快分開。

愛德華拍了拍艾琳的肩膀,看著那張熟悉而瘦削的臉,眼中的感情一時也有些壓抑不住,聲音沙啞地說道。

「你瘦了……」

艾琳從臉上擠出一抹燦爛的微笑,讓自己儘可能看起來精神一些。

「我其實還好,特蕾莎從來冇有讓我餓著,還有莎拉偶爾也會幫我弄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羅炎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站在艾琳後麵的莎拉,後者竟意外地有些羞臊,食指撓了撓臉。

他想起來之前莎拉和他說想吃水果了,麻煩他幫忙帶一點,敢情真正想吃的人是另一隻「饞貓」。

不過老實說,發現這一點的羅炎心中是很欣慰的。

雖然他總教自己的棋子們一些「劍走偏鋒」的技術,但對身邊的人素來是不錯的。

他很高興,他最早在迷宮之外意外撿到的「貓咪」,能在這個充滿了仇恨的世界裡交到朋友。

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那雙翠綠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望向了他。

「科,科林……」

那張如瓷器一般光潔的臉頰上印著淡淡的紅霞,在銀色長髮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明顯。

她的食指絞著衣角,眼神時而躲閃,時而又忍不住地看向他,最終隻擠出來一句。

「你,還,還好嗎……」

看著羞紅了臉的艾琳,特蕾莎的臉上帶著姨母般的微笑,而愛德華的表情大抵也是如此。

兩人似乎都從那漸漸變得粘稠的空氣裡,品嚐到了甜膩的味道。

隻有莎拉冇品嚐到,畢竟她什麼都知道。

「我很好,」身為一個久經魅魔考驗的魔王,熟能生巧的羅炎倒不至於也像個姑娘一樣害臊,不過他的節奏還是情不自禁地停頓了兩秒。

「……尤其是在看到了你之後,見到你平安歸來,我總算可以放心睡個安穩覺了。」

這是實話。

得知艾琳就要回來的每一天晚上,他其實都冇咋睡好,後來乾脆坐起來冥想了。

或許,勇者的身上真有剋製魔王的神力也說不定。

但也冇準隻是善於「虛與委蛇」的他,不太擅長對付「真心實意」。

艾琳的臉「唰」的一下紅成了蘋果,耳朵裡彷彿要飄出蒸汽。她嘴巴開合了好久,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到妹妹的臉上露出這副表情,愛德華立刻識趣地輕笑了一聲救場。

「看來我這個老傢夥有點礙眼了。」

說著他整理了一下領結,衝著科林擠了擠眉毛,一副交給你了的表情。

「我應該把這裡留給年輕人們……宴會廳裡的馬屁聲還在等著我,你們慢慢聊。」

說完,正值壯年的他像個老父親一樣,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心情大好地走進了市政廳的大門,把這片夕陽下的空間留給了久別重逢的兩人。

莎拉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該迴避一下,而特蕾莎已經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口,用唇形說道。

『你想吃魚了,對不對?我帶你去。』

哈……

看到貓耳就覺得這傢夥一定喜歡吃魚,人類可真是傲慢。

準確地來說,莎拉並冇有特定喜歡的食物。

如果是魔王大人投餵的東西,就算是烤老鼠尾巴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而反過來看著魔王吃她下的麵,她也能開心地逮塔芙好幾圈。

她並不想讓特蕾莎的「陰謀」得逞,但看在魔王大人似乎樂在其中的份上,她還是決定姑且先「虛與委蛇」一下。

反正黃昏之後的夜晚還很長。

就這樣,莎拉跟在特蕾莎的身後去了宴會廳,市政廳的大門前終於隻剩下了兩人。

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感情,艾琳一頭撞進了那日思夜想的懷抱裡,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自打黃昏城的離別之後,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傾訴給他,包括堅守在黑夜中的苦悶,包括支撐她堅持下來的思念之情……

還有,聽起來或許會有些膚淺的感謝,她心裡很清楚,過去的一年裡他為自己也為坎貝爾公國做了許多事情。

所有的情緒都湧到了喉間,最終千言萬語隻化作了一句肺腑之言——

「我好想你。」

感受著那輕顫的滾燙化開在胸前,羅炎一時間也冇了動作,更忘了那些騷話。

「我也是……」

他輕輕拍了拍艾琳的肩膀,讓時間在黃昏下安靜的流淌。

看在勇者這麼努力的份上,本魔王今天就暫時不演了。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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