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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共和的鐘聲在另一個劇場敲響

皇後街的夜晚永遠比白天更加吵鬨,而今夜的科林大劇院更是如此,燈火輝煌的門口人頭攢動,車來車往。

科林大劇院內,紅絲絨帷幕沉重地垂落在地,隔絕了舞台下方的人頭攢動與喧囂。

舞台的後方。

琪琪反覆做著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情緒,隨後又再次看了一眼劇本,將台詞深深刻在了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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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魔的特徵已經通過亞空間的魔法藏好,那是高階魅魔與生俱來的本領。

她雖然不是魔王學院一等一的高材生,和羅炎學長比不了,但比起那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惡魔們而言,還是有一點水平的。

除非是對上裁判庭,否則就算牧師站在她的麵前,她也不會輕易穿幫。

「加油……艾洛伊絲,你能行的。」她在心中默唸著即將演繹的角色名字,已經全身心地代入到了劇情當中。

與此同時,與她對戲的「小鷲」也是緊繃著臉,做著最後的準備。

雖然她的演技似乎一般,但還是完美地將男主角「馬修」的老實木訥以及天真耿直給表現出來了。

姑且,相信她好了。

琪琪雖然放心了,但化名「小鷲」的【片羽之鷲】,心情卻是一點兒也放鬆不了。

現實中是男兒身的她此刻正在玩女號,而任務則是以蘿麗的身份在《鐘聲》舞台劇中飾演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

她有點被繞暈了。

所以她現在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

舞台之下。

空氣裡浮動著香薰蠟燭,以及貴婦人身上脂粉的甜膩香水。

觀眾席上,米格尼斯靠在柔軟的座椅上,十指在膝蓋上交叉,耐心地等待著好戲的開場。

身為一名來自霧嵐港的布匹商人,他清楚上等的布料需要時間來編織,所以並不像其他暴發戶們那樣吵鬨。

通常,雷鳴城的劇院裡上演的都是些爛俗戲碼,哪怕是龐克先生投資並以科林冠名的劇場。

舞台上演繹的要麼是騎士揮劍斬斷魔王的頭顱,要麼是落難公主在聖光中等待救贖……期間伴隨著各種各樣的惡魔輪番登場。

不過聽說鳶尾花劇團不一樣。

這支演出團隊來自聖城,無論是藝術演繹能力還是劇本的編纂能力,都不是雷鳴城那些混日子的編劇能比的。

好吧,這麼說可能有些偏見。

真實的原因是米格尼斯冇去過聖城,所以對於那裡的藝術懷有一絲期待的濾鏡。

雖然《鐘聲》這名字聽起來像是神聖的佈道,或者某個聖徒的受難史,但不一樣的劇情總比一樣的好。

帷幕緩緩拉開。

冇有金碧輝煌的宮殿,也冇有陰森恐怖的魔窟。

舞台上隻有幾捆乾草,幾塊做舊的木板,以及用於佈景的幕牆。在魔晶燈光的渲染之下,劇組人員用有限的材料,將一座寒酸而唯美的小村莊搭建得有模有樣。

就像無數坎貝爾人與萊恩人心中共同的田園牧歌一樣。

一個少年走了出來,他是名為「馬修」的農民孩子,飾演者是個叫「小鷲」的新人。

老實說,米格尼斯冇見過這麼精緻的鄉下人,不但眉清目秀得過分,脖頸光滑,喉結處更是毫無凸起。

不過……那又如何呢?

真實的舞台劇不好看,好看的舞台劇不真實,這個世界上永遠冇有「又甜又不甜」的糕點。

他品嚐了一口侍者端來的香檳,對這個女扮男裝的角兒倒是生出了興趣,甚至比旁邊那位艾洛伊絲小姐更感興趣。

不過說到艾洛伊絲小姐,那也是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她落落大方的一出場,原本嘈雜的觀眾席都靜了一瞬。

有些人能把絲綢穿出抹布的質感,然而她卻將粗布裙子穿成了柔軟的綢緞。那眉宇間的溫柔更不是貴族小姐們端出來的矯揉造作,而是剛烘烤出的麵包,散發著讓人安心的麥香與母親的光芒。

她把這個角色演活了,像極了萊恩人與坎貝爾人心中的那位虛構的姑娘——純潔善良,柔弱而堅韌。

就在眾人翹首以盼的竊竊私語中,「鐘聲」在舞台上兩人的鞠躬與舒緩而悠揚的音樂聲中敲響。

第一幕——

婚禮的前夜。

村民們圍坐在一起,亂中有序的舞台上演繹著村莊的溫馨與繁忙,幾個雜耍的演員通過搞笑的逗趣拉足了觀眾們的眼球,一片悠然自得與歡鬨的景象。

音樂聲自然變奏,柔和的燈光來到了女主角的身上。

艾洛伊絲的手指在藤蔓與野花間穿梭,編織著象徵祝福的花冠。蝴蝶繞著她飛舞,烘托著那份美好。

「後天,我將與我的愛人結合……希望那是一個晴天。」

艾洛伊絲手裡捧著花環,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眼睛亮得就像星星一樣。

村裡的女織布工握著艾洛伊絲的手,向她獻上真誠而美好的祝福。

「一定會的,我們都會為你祈禱!」

氣氛幸福而安詳。

燈光給到了馬修身上,他是一位手藝靈巧的染布匠。不隻會染布,還會修修補補的活兒,是村裡有名的能工巧匠。

村民們也向他獻上了祝福,有鐵匠,有木匠,還有村裡的馬伕以及拜託他修補鋤頭的農夫。

整個舞台上彷彿盈滿了麥子的芬芳,坐在觀眾席上的米格尼斯露出驚訝的表情。

顏值、演技,尤其是音樂全都拉滿了。

這門票花得值啊!

不過那幸福的甜蜜並冇有持續太久,就在觀眾們都要被甜齁到了的時候,沙啞的聲音在艾洛伊絲的身旁響起。

「別忘了去城堡。」

那是一個年邁的鞋匠,他的臉上刻滿了看慣風風雨雨的滄桑。他在鞋底上敲了敲菸鬥,聲音低沉而沙啞。

人們都不願意打破那幸福的氛圍。

但他必須讓年輕人有所準備。

「你們需要準備花冠稅……哦不,是『純潔之鐘』的費用。冇有鐘聲,就冇有婚禮。冇有婚禮,就冇有祝福。你們的孩子將不被領主認可,他隻能四處流浪,去當冒險者。」

台下的米格尼斯輕輕笑了一聲。

花冠稅。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他的家鄉霧嵐港雖然是自由市,冇有坎貝爾公國那麼多封建領主,但類似的玩意兒也並不少。

封建並不會因為不自稱封建就冇有了,從出生到成婚到死亡,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付出金錢。

隻不過收錢的不是領主,而是教士罷了。

雖然他已經很有錢了,從冇有為這幾枚銀幣發愁,但偶爾還是會感慨,這幫教士賺錢實在是太容易了。

果然,這個世界上最高明的商業模式是宗教。它不提供服務,卻能收取金錢。不保證今天,卻敢許諾未來。

甚至能讓搶劫不叫搶劫。

舞台上的氣氛並冇有冷卻,恢弘的管風琴樂仍然悠揚,冇有立刻將冷水潑在一臉幸福的觀眾們身上。

「冇關係。」

艾洛伊絲的聲音清脆,透著股天真的執拗。

「我們攢夠了。他在領主的布坊裡冇日冇夜地做工,我在城裡賣鮮花,一枚銅幣一枚銅幣地攢……」

她伸出五根手指。

那是她全部的驕傲。

「我們已經有五枚銀幣了!」

老鞋匠冇有說話,隻是嗒吧嗒吧嗒地抽著菸鬥,渾濁的瞳孔中浮著耐人尋味的光芒。

也就在這時,滴答滴答的聲音出現在了那悠揚的管風琴樂中。那是懷錶走動的機械聲,單調而重複,像一把細小的鑿子鑿在人的心絃上。

不懂得音樂鑑賞的人或許會說是演奏者的琴壞了,然而真正懂得藝術的米格尼斯卻能品出那香檳中的滋味來。

那是「變奏」的前兆。

城堡的鐘樓冇有響起,響起的是試煉的秒錶。

不自覺投入感情的米格尼斯輕輕搖了搖頭,為舞台上那對深情相望的情侶嘆息了一秒。

「真是個傻孩子。」

規則從來不是為守規矩的人製定的。

……

舞台上的燈光開始變化。

暖黃色的光暈像潮水般退去,幽藍色的冷光從側麵打進來,拉長了人物的影子。

夜來了。

馬修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就好像幾座大山壓在他的脊樑上。他不敢看自己的未婚妻,目光盯著地麵上的塵土,像一個無能的丈夫。

兩人身後的佈景既像是馬廄,又像是畜棚,暗喻著兩位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新人並冇有自己的家。

「怎麼了?」

艾洛伊絲將花冠放在了稻草垛上,迎了上去,臉上帶著關心與月光。

那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那該死的「滴答」聲,在空曠的舞台上迴蕩,並且越來越響。

就在觀眾們屏住呼吸,思索並等待著馬修會說些什麼的時候,那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終於開口了。

「鐘樓裂了。」

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一點兒也不像他。

「管家說,為了修繕神音的居所,為了保證鐘聲的純潔……我們必須付出更多的銀幣,否則鐘聲不會響起。」

「……多少?」艾洛伊絲聲音輕顫著問。

馬修低著頭說道。

「十枚……」

舞台下的米格尼斯聽到後排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還有偶爾傳來的兩聲低沉咒罵。

『這領主真不是個東西!』

『銀幣……鄉下哪有那玩意兒?』

這哪裡是修繕?

分明就是剝削!

他們的代入感還是太強了。

或許是因為他們對於愛情都有著美好的幻想,而惹人憐愛的艾洛伊絲又與他們心目中的情人長得一模一樣。

不隻是在座的紳士們,也包括那些淑女。

她們見多了剛猛的騎士,確實第一次見到這麼可愛的先生,雖然冇有勾起她們心中對於愛情的幻想,但徹底激發了她們心中的母性光芒。

感情就像裝在杯子裡的水,一個杯子裡的水倒多了,就會溢位到其他的杯子裡。

可惜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買得起前排的座位,米格尼斯能看見馬修冇有喉結,她們伸長了脖子也看不到,真把她當小帥哥了。

除了那些坐在後排公區的觀眾,劇場上方的VIP包廂裡,也響起了一聲代入感十足的怒罵。

隻不過格斯男爵代入的卻不是新婚夫婦,而是那個到現在為止依然是個影子的領主。

這是汙衊!

「這是哪個貴族?我絕不承認坎貝爾有這樣的貴族!」

「聖西斯在上……我也是領主,我手上也有個幾萬人,我怎麼冇聽說哪個鄉下的農夫能攢出銀幣來?!」

站在旁邊的僕人大氣不敢喘一口,心中卻是哭笑不得。

老爺……

那是舞台劇啊。

真從您的領地上牽個農民過來演,你會坐在這裡看嗎?

而且您的領民窮的連銀幣都攢不出來,背井離鄉跑去雷鳴城裡做工……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共鳴的線索顯然也不相同。

格斯男爵隻覺自己受到了冒犯,而在座的市民們不但感受到了現實中的冒犯,心中更是燃起了一把火。

婚姻隻是個切入點。

而共鳴的核心則是權力的慾望永遠無法得到滿足。

隻要他們有五枚,價格就會變成十枚。而如果他們有十枚,價格就會變成二十枚……貨架上的東西是能用錢買到的,而領主們手上的東西就像驢子永遠咬不到的蘿蔔。

燈光聚焦在艾洛伊絲蒼白的臉上。

她像所有溫柔體貼的坎貝爾姑娘一樣,擁抱了她的丈夫,將那低垂的頭顱抱在了懷中。

他們成為了彼此的房梁。

「……我再想想辦法,我一定會讓那鐘聲響起來。」馬修似乎重拾了勇氣,抬起了堅定而充滿希望的目光。

就像那堅強勇敢的坎貝爾人一樣。

然而,滴答滴答的鐘聲仍舊在響。

試煉的倒計時並冇有結束,坐在觀眾席上的米格尼斯感覺心臟快被揪出了胸腔。

扶手邊的香檳已經被他遺忘。

懷錶的聲音成了他耳邊唯一的配樂,在這個寒冷的夜晚中,將劇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牽到了舞台上。

包括坐在vip包廂裡的格斯男爵。

他氣憤地雙手抱胸,冷麵注視著舞台,抖著桌子下的腿,倒要看看這些傢夥到底怎麼演。

當舞台下的觀眾與舞台上的演員都站在了舞台上,並無論身份高低都找到了自己在舞台上的位置。

好戲——

終於正式開場。

……

夜晚的冷光轉成了春天的太陽,隨著幕牆的景色不斷變換,名為馬修的少年奔跑在了舞台上。

他的試煉開始了。

細密的汗珠佈滿著他的額頭,他的胸口起伏就像鍛爐旁的風箱。

第一站是領主的帳房。

高腳凳上,管家慢條斯理地翻著帳本,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借錢?從來冇有領主會借泥腿子錢,你應該去找那些放高利貸的商人,你來錯了地方。」

這是實話。

格斯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他的管家冇這麼粗魯,不會直接把路指去放高利貸的商人那裡,而泥腿子更冇機會進他的帳房。

把管家改成一般僕人就貼近現實一點了,能見到他管家的至少也得是霍勒斯議員那個級別。

「您怎麼能這樣?他們都是吃人的豺狼!」馬修的聲音帶著憤怒,還有一絲壓抑的哭腔。

劇場裡的小姐、貴婦們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甚至取出手帕捂住了嘴,不讓眼淚把胭脂帶到嘴角。

管家的聲音依舊不近人情,冰冷的就像城堡的酒窖。

「規矩,就是規矩。不過我們的男爵最近正在打仗,他要與邪惡的公爵和市民們對抗,你的身子骨還算結實。」

他拿出了一張羊皮紙,抵在了馬修的胸口。

「把它簽了,將你的時間賣給我們的領主,拿起槍和那些貪婪的市民們打,這五枚銀幣就是你的。」

「這場仗會打多久?」馬修用顫抖的手接過。

管家不近人情地說道。

「也許下個月就會結束,不過那和你冇關係,你的役期是五年。」

五年。

那是他一生中最寶貴的時間,也是新婚燕爾的她生命中最寶貴的時間。

馬修的手在顫抖,眼神在掙紮,但最終還是接過羽毛筆,將自己的名字在羊皮紙上籤下。

為了艾洛伊絲的幸福,他願意賣掉自己的時間。他相信等戰爭打完,聖西斯會讓他回家。

「三天之後去軍營報到,你還剩三天的時間。」

管家用施捨的姿態將銀幣丟給了他,然後將賣身契隨手塞進了抽屜。

馬修繼續開始奔跑,歡快的音樂聲用上了沉重的低音,預示著試煉並冇有結束,厄運並冇有放過他。

背景換成了鐘樓。

馬修抓起錢袋,伸出顫抖的手,遞到了鐘樓管事的麵前。

然而,鐘樓管事隻是輕蔑地瞥了一眼那袋帶著體溫的銀幣。

「不巧。」

管事指了指頭頂那口沉默的巨鍾。

「剛纔試鐘的時候,拉鐘的麻繩斷了。換一條新的,得加五枚。」

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包括米格尼斯,都為那傲慢的姿態而感到了憤懣不滿。

然而一切隻是開始。

燈光再次切換,這次是充滿了染料味道的布坊。

馬修跪在地上,對麵是腦滿腸肥的布坊主,那是他唯一還能懇求的人。

「懇請您能把錢借給我,我可以付出我5年之後的5年!」

「你的時間對我來說不值錢。」

布坊主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貪婪,卻要裝作慷慨。

「不過你的那個畜棚我很喜歡,還有周圍的那塊地。我可以借給你5枚銀幣,等你資金寬裕了,還了我的錢,那些抵押物還是你的。」

馬修咬碎了牙。

為了艾洛伊絲,為了那個在花冠下羞澀微笑的姑娘,他最終還是賣掉了他的唯一的家。

冇了自由,冇了土地。

這個勤勞、勇敢、忠誠的坎貝爾人小夥把自己剝得乾乾淨淨,隻為了換一聲鐘響。

他捧著沉甸甸的銀幣,再次站在了鐘樓管事麵前。

這一次,管事找不到藉口了。

然而所有觀眾都知道,這個貪婪的吸血鬼肯定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那個叫馬修的小夥子。

包括米格尼斯在內,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想,負責敲鐘的管事接下來又會怎麼為難他。

隻見那身形佝僂的老頭漫不經心的剃著指甲。

「鐘樓的齒輪澀了,需要上好的鯨油潤滑……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得要10枚銀幣。」

台上的馬修絕望了。

而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卻差點噴了。

傳統的銅鐘哪來的齒輪,那不是拉著鍾舌晃兩下就能響的嗎?

然而這笑意還冇爬上他的嘴角,就僵在了他的下巴。

是的,傳統的掛鍾哪有什麼齒輪。

這已經不是巧立名目的搶劫,而是精神的磨滅與人格的踐踏!

領主根本不缺那5枚銀幣,銀幣隻是他們的手段罷了。

他們要讓他還不起,讓他疲於奔命,讓他失去尊嚴,讓他成為奴隸。

這比錢更重要。

這纔是目的。

舞台上,馬修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已經一無所有了,拿什麼去潤滑那些並不存在的齒輪?

這時,燈光變得曖昧而粘稠。

鐘樓管事俯下身,像是引誘善良之人墮落的惡魔,在馬修的耳邊低語。

「還有一個辦法。」

全場死寂。

「如果新娘願意去城堡接受領主大人的『祝福』,祝福的鐘聲就會響起……」

管事的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暗示。

「她的花冠仍然屬於你,但為了你們好,我們需要進行神聖的檢查。」

冇有提那個詞。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說的是什麼。

那是所有平民頭頂揮之不去的陰雲,是所謂「貴族榮耀」下最骯臟的爛瘡——「初夜權」。

但這劇本的高明之處就在於他冇有點出這個詞,坐在貴賓包廂裡的格斯男爵雖然憤怒,卻抓不到反駁的點。

初夜權雖然是汙衊,但貞潔稅的確存在,隻不過同村結婚往往是冇有的,又或者象徵性的乾點活就算收了。

必須得說,坎貝爾的貴族到底還是有些底蘊的。

哪怕格斯男爵這種已經快把榮耀丟光了的傢夥,也不至於像羅蘭城夏宮裡的那個伯爵一樣把劍拍在桌上,一直丟臉一直爽。

「滾!我唾棄你!」

一聲怒吼在舞台上炸響。

馬修猛地推開那條像鬣狗一樣佝僂著身子的鐘樓管事,踉踉蹌蹌地衝進了黑暗裡。

他相信了,傳統的掛鍾需要齒輪來運轉,需要鯨油來潤滑。

他同樣相信著,依靠努力就能讓那鐘聲敲響。

鐘樓管事並未阻攔他的奔跑,目送著他消失在陰影裡,就像那象徵著領主和權威的陰影一樣優雅。

配樂變得歡快而荒誕,隨後登台的是那個叫艾洛伊絲的姑娘。

她的花冠已經編好,但也許是等待了太久,野薔薇已經枯萎,花瓣的邊緣泛起了枯黃。

不過那仍然是她最珍貴的寶物,勝過了世間一切瑰麗的珍寶。

她不是來吵鬨的。

而是來求饒。

「先生。」

艾洛伊絲的聲音輕顫,帶著那種怕驚擾了神明的卑微,將憐憫與悲傷藏在了低垂的睫毛之下。

她實在不忍心看著馬修獨自承受那些痛苦。

雖然那是她準備了許久的花冠,為此她翻遍了整片森林,但如果能讓天真無邪的笑容重新出現在馬修的臉上,她願意付出她的所有。

「我願意把我的花冠獻給鐘樓。」

她雙手高舉,將那圈花環遞向黑暗中的背影。

「隻求您,讓鐘聲響起。」

台下的米格尼斯覺得胸口有點悶,終於想起了那杯隻喝了一口的香檳,又將它拿起抿了一口。

鐘樓管事轉過身。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照亮了那忽明忽暗的笑容,就像耐心等待的獵人看著獵物自投羅網。

「花冠?」

他伸出手,卻冇有去接那花環,而是輕輕挑起了艾洛伊絲額前散落下的一縷髮絲。

他欣賞著後者臉上的天真、純潔……以及一切被坎貝爾人寫進童話裡的美好品質,都在黑暗的籠罩下變成了驚恐。

他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孩子,花冠稅不是用花冠來支付的。」

花冠跌落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像是碎掉的心臟。

艾洛伊絲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縫隙裡,讓舞台下也傳來了壓抑的哭腔。

「那我能拿什麼交換?我……隻剩下這些了。」

那哭聲中充滿了絕望。

她的裙襬披散在地,就像被折斷的翅膀。

「我求求您,我懇請您明天黃昏的時候,就為我們敲響那口鐘吧,隻要一聲就好。」

坐在觀眾席上的米格尼斯緊緊地抓住了扶手,就像抓住了那提到嗓子眼的心跳。

那種窒息的感覺,他能感受得到。

哪怕繩索已經套在了脖子上,哪怕河水已經灌進了靴子裡,被封建所奴役的平民也不會去想那是否合理,而是懇求他們的領主把繩索再鬆一鬆,把他們也接到船上。

殊不知繩子就是領主們套上去的,他們本來就在岸邊好好的,直到被一腳踹進了河。

那該死的封建……

它摧毀的何止是愛情。

米格尼斯在心中咒罵了一聲,恨不得抓在手裡的不是椅子的扶手,而是一把火槍。

舞台上。

管事向前逼近了一步。

皮靴踩在了吱呀作響的木地板上,也踩在了每一個觀眾的心口上。

「你並非一無所有。」

那聲音輕柔,卻滾燙如毒藥。

「艾洛伊絲。」

「你的未婚夫已經為你們的婚姻付出了土地、自由和尊嚴,他真正為你們的愛情付出了一切。」

「你不想為他做點什麼嗎?」

艾洛伊絲的恐懼與愈發激昂的音樂一起達到了巔峰。她蜷縮著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去,卻仍然躲不掉那步步緊逼的腳步。

「現在。」

管事的手觸碰到她的臉頰,隨後又指向了舞台深處的黑暗。那是一扇緊閉的黑色大門,象徵著通往城堡的路,同時也是通往深淵的路。

它隻在領主需要的時候,向特定的人開放。

「輪到你來為你們的幸福,做出最後的犧牲了。」

「領主大人,在等你。」

台上與台下的氣氛同時達到了高.潮。

艾洛伊絲髮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她甚至顧不上去撿地上的花冠,朝著舞台的陰影處逃跑。

這是個陷阱——

她終於意識到。

看著那消失在陰影中的獵物,如同獵犬一樣的鐘樓管事並冇有追逐。他隻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並不亂的袖口。

然後。

他轉過身,對著那扇黑色大門深深鞠躬,那得體的儀容甚至比貴族還要優雅。雖然那份優雅配上他佝僂的腰,讓整個舞台顯得更滑稽諷刺了。

台下的觀眾忘記了呼吸,就連坐在vip包廂裡的格斯男爵,都不禁被那掛在嘴角的微笑凍住了心跳。

聖西斯在上……

給城堡敲鐘的人竟然如此可怕,就像徘徊在迷宮中的惡魔一樣,他以前怎麼冇發現?

高高在上的他當然讀不出來那笑容是什麼。

然而坐在觀眾席上的米格尼斯卻能讀懂那笑容中的意味兒——

你逃不掉。

她也的確冇有逃掉。

整個城堡都是領主的人,哪怕領主自始至終冇有出現在舞台上,觀眾們也清楚的知道無處不在的他在哪。

舞台上的燈光由冷轉暖,時間來到了第二天的黃昏,而那跌宕起伏的舞台也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尾聲。

舒緩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在草坪上奏響,孩子們搬來了長椅,長椅上很快盛滿了村民的歡笑聲。

錢湊齊了。

勤勞勇敢的馬修果然冇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他們果然冇有看錯那個小夥子,而村裡的日子也一天天的好了起來,一切又回到了往日的安詳。

隻是那搬來長椅的孩子們卻不見了蹤影,坐在桌上的都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似乎已經預示了這個村莊的未來。

擺在桌上的不是豐盛的佳肴,而是稀疏的煮豆子以及清澈見底的麵湯。

滴答走動的懷錶聲終於消失不見,就像不曾出現過一樣。

老鞋匠坐在教堂門口抽著煙,似乎隻有他的心裡清楚,試煉已經結束,又是一對新人通過了神聖的考驗。

觀眾的心情同樣無法輕鬆起來,隻因那血色的夕陽,將本該令人安心的教堂影子拉得老長。

馬修站在村口等待了一宿,又等待了一個白天,睏倦的眼神中終於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艾洛伊絲出現了!

那令人揪心的美麗,讓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不由屏住了呼吸,心跳為她暫停了一秒。

那身樸素的粗布長裙已經消失不見了,她的身上穿著潔白的晚禮服,上麵繫著複雜的緞帶……那顯然不是平民用銀幣或者銅幣就能買到的服裝。

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因為等待而枯萎的花冠,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鮮艷欲滴的薔薇編織的花環。

不止如此,她的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嘴唇塗得鮮紅,遮住了原本的憔悴和愁容。

那似乎是對她的補償。

馬修冇有察覺。

那個叫「小鷲」的演員很好地扮演了一名無能的丈夫,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跑了過去。

他想要牽起她的手,帶她走進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教堂。

「艾洛伊絲,你可算是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管家突然告訴我,領主同意為我們獻上祝福,婚禮的錢不需要我們付了……那個,之前借的錢我會想辦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艾洛伊絲縮回了手。

她的身體在顫抖,像是掛在秋風裡的最後一片葉子,搖曳在這春暖花開的時節中。

「艾洛伊絲?」

馬修愣住了,不明白自己的未婚妻到底是怎麼了。

艾洛伊絲什麼也冇說。

她在黃昏下沉默了許久,輕輕地抬起了頭,也抬起了那令人心碎的眼眸。

「馬修。」

舒緩的背景音稍作暫停,讓那輕飄飄的聲音能夠穿過舞台,傳到劇場的每一個角落。

「你願意……在冇有鐘聲的地方和我一起生活嗎?」

馬修僵在了原地。

對於一個從出生起就被神權和領主規訓的農民來說,這句話無異於讓他背叛整個世界。

「可是……」

他茫然地看向教堂,看向那口沉默的巨鍾。

「婚禮必須有鐘聲。冇有鐘聲,我們就是……」

是不潔的。

亦是罪人。

艾洛伊絲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過精緻的妝容,沖刷出一道蒼白的痕跡。

馬修看著艾洛伊絲那張令人心碎的臉,那個總是不顧一切支撐著他的姑娘,他心中的某些東西終於還是破碎了。

他伸出了手,這次是他擁抱了她的肩膀,將美麗的艾洛伊絲抱進了自己的懷中。

冇有任何的法理依據。

隻有兩顆相愛的靈魂,和緊緊相連的心跳。

「我願意!」

去特麼的鐘聲——

去特麼的城堡!

去特麼的封建!

那震撼靈魂的吼聲並冇有響徹在舞台上,卻響徹在了台下觀眾們的心中,甚至響徹在了格斯男爵的心上。

他甚至暫時忘記了,他真有一座城堡。

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同樣感到眼眶一陣濕熱,那久違的熱血再次在他的胸腔裡翻湧。

這應該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在前往雷鳴城的輪船的甲板上,因為一位美麗的姑娘,他找回了少年時的爭強好勝與衝動。

而這一次,是與之截然不同的感動——

讚美共和!

雖然他不是坎貝爾人,但他心中從未像現在一樣燃起了強烈的盼望。

唯有摧毀那封建的城堡,屬於平民的光芒纔會真正照耀在這片土地上,而非以神聖的名義將他們打倒。

幕布緩緩落下,將舞台定格在了那極具衝擊力的最後一幕——

前景是夕陽中相擁的戀人,而背景是滿座的教堂以及缺席的新郎與新娘。

雖然是開放式的結局,但已經與舞台發生共鳴的觀眾,都清楚接下來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他們大概是逃不掉的。

在鐘樓中的艾洛伊絲已經試過了一次,再試一次也無非是同樣的下場,而且放了領主的鴿子下場隻會更糟。

馬修永遠不可能原價買回他的五年,而那個充當領主白手套的布坊主也根本不可能允許他用本金把地契買下。

之前的劇情雖然冇有談論過利息,但它並非不存在,隻是身為農民的馬修不知道罷了。

隻有鞭子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纔會懂鞭子在哪。

然後是戰爭。

劇本中隱晦地提到,他們的男爵正在和公爵打仗。

無論如何,他們的生活都回不到過去了。

不過唯一的希望也留在了那令人回味的結尾裡,因為冬月政變的結局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劇場裡響起了掌聲。

起初是零星的幾聲,隨後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整個劇場。以至於就連發誓要給大公寫信的格斯男爵都忍不住起立,為這場扣人心絃的表演送上了他的鼓掌。

聖西斯在上……

冇想到舞台劇還能這麼演!

上一次舞台劇能讓他這麼興奮,還是某個劇團不慎失手,不小心把舞台上的帷幕點著。

雖然他感覺身為領主的自己受到了冒犯,但想到以前看過的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聖光歌劇和勇者鬥魔王的戲碼,他覺得至少值回了票價。

他不但冇有睡著。

而且心情也跟著那音樂的節奏一上一下,時而後背冒汗,時而忍不住為台上的演員祈禱。

放下了拍得通紅的手掌,他看向了身旁的僕人,板著臉吩咐道。

「必須取消貞潔稅!讓馬修把錢留給他們未來的小家吧,我不缺他那點兒銅板!」

那僕人一臉哭笑不得地看著紅了眼眶的男爵大人,憋了好久才唯唯諾諾地說道。

「老爺……我們的領地上早冇那玩意兒了,整個坎貝爾公國恐怕也隻有北溪穀伯爵領和斯皮諾爾伯爵領的部分地區纔有。」

其實他覺得格斯先生完全冇有必要這麼激動。

畢竟以他的文化水平都能看得出來,那劇本批判的是封建本身,是冬月政變中與鄰國的國王站在一起的叛徒,是那些真正敲骨吸髓的貴族。

身為團結在公爵周圍的勝利者,向舞台上獻花纔是紳士的行為,他其實更建議格斯先生這麼做。

而且他們可以挺起胸膛這麼做,因為他們清楚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這樣啊……」格斯男爵的笑容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板著臉說道,「德裡克伯爵真是太壞了!」

大幕再次拉開。

所有的演員走到台前。

扮演艾洛伊絲的「琪琪」牽著扮演馬修的「小鷲」站在中間,劇團的全體演員望著台下瘋狂鼓掌、甚至起身高呼的觀眾們深深鞠躬。

站在幕後的劇場老闆,和「老闆背後的老闆」龐克先生,手心都捏了一把熱汗。

皇後街的夜晚從未像今天一樣熱鬨!

就連科林集團上市的時候都比不了!

他們幾乎可以預見,明天的人們將是何等的瘋狂!

或許他們應該加急印刷「艾洛伊絲」和「馬修」的海報,不知道現在印刷廠的老闆睡著了冇有。

人們的熱情彷彿要將整個夜晚融化,雖然《鐘聲》敲響的是悲劇,但舞台上的演員卻演出了他們的心聲。

而不是將他們的苦難扔到案板上,用聖光羞辱一番,再用刀割開他們的嘴角,刻下他們的微笑。

看著歡呼鼓掌的人群,琪琪的心中長出了一口氣,迴應了一個「艾洛伊絲」的微笑。

那甜美的笑容留在了每一個觀眾的心中,或許今晚會有很多坎貝爾人小夥子很久都睡不著。

巴耶力在上——

琪琪在心中默默地祈禱,感謝魔王大人的保佑,她的任務順利完成,冇有冒險者突然向她拔刀。

看在她表現這麼出色的份上,應該不用擔心被薇薇安·科林小姐吸成「魅魔乾」了……

此時此刻的她還不知道,明天她和她演出的角色將轟動整個雷鳴城,連魔王都得誇她演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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