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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以神聖的名義刀劍相向,因魔王的「陰謀」而重歸於好

可憐的傑洛克並不知道,坎貝爾家族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惡魔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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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他這條命還真不算啥。

對於深不可測的魔王而言,扶穩棋盤上的棋子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魔王不讓殺的人,就算魔神來了也殺不了。

自那場戰鬥之後又過去了兩日,塔諾斯返回了大墓地,於覲見廳向早已知道結果的魔王復命,並歸還了魔王賜予他的槍。

而與此同時,一艘懸掛著坎貝爾公國旗幟的軍艦從雷鳴城的港口起航,如離弦的箭殺向了孤懸於海上的克蘭托島!

聽聞克蘭托島的城堡出事,愛德華心急如焚,纔剛剛送別了艾拉裡克男爵,轉身便帶著親衛踏上了這艘軍艦的甲板。

看著遠處那若隱若現的港口,他向一旁的艦長厲聲下令道。

「開過去!告訴士兵和水手,準備戰鬥!」

艦長的臉上浮起一抹難色,緊張地向大公稟報。

「陛下,克蘭托島的周圍暗礁環繞,而且那座港口不是為軍艦準備的,貿然靠過去有觸礁的風險!我的建議是將軍艦停在離岸不遠的位置做好支援準備,然後放下舢板……我願打頭陣,率兵第一個登島!」

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不讓個人感情左右了判斷。

「……你留在船上,能靠多近靠多近,所有火炮裝填等待我的命令。」

艦長鬆了口氣,恭敬領命。

「遵命,陛下。」

然而不等艦長這口氣鬆完,愛德華便看向了跟隨自己的親衛貝特朗。

他是特蕾莎的父親,在「冬月平叛」中立下了赫赫功勞,晉升為鉑金級超凡者。

「貝特朗,你跟我一起登島。」

看著緊握佩劍的大公,貝特朗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躬身領命。

「是,陛下。」

他冇有勸阻大公陛下,傑洛克畢竟是陛下的手足,哪怕他們曾經兵戎相見。

神甫們常說他們的大公已經捨棄了人類的感情,而那頭銀髮正是聖西斯對他將靈魂出賣給惡魔,對手足亮出屠刀的懲罰。

如今看來,傳聞並非屬實,而他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絲淡淡的慰藉。

和萊恩王國的國王不同,他所效忠的公爵雖然野心勃勃,但並非徹頭徹尾的政治動物,身上仍留有一絲人的溫度……

軍艦放下了舢板,背著步槍的公國親衛用力劃動著槳,很快登陸了那座埋在礁石叢中的小港。

靴子踏在了腐爛的木板上,愛德華感覺自己的心臟揪緊了一下。

那破敗的城堡就如一座墓穴,即使是燈塔的光芒也無法將這小島上的所有陰暗照亮。

他隻在地圖上見過這座小島,冇想到這裡竟是這樣的地方……

「列隊!」貝特朗朝著親衛大喊了一聲,下令士兵們集結成對抗超凡者的方隊。

羅克賽步槍能打出密集的火力網,但想要戰勝來去如風的超凡者,還是需要一些勇氣和戰術的。

如果刺客還在這裡,他很清楚勝負恐怕還得看他手中的劍。

冇有在城堡外耽擱太久,愛德華緊握著腰間的佩劍,帶著眾親衛湧向了城堡。

呼嘯在城堡下的海風依舊凜冽,帶著鹹腥的潮氣,卻吹不散城堡中那令人作嘔的血腥。

踏入城門的一瞬,愛德華的心臟已經沉了下來。他看見不遠處那座莊嚴肅穆的修道院,已經化作了人間煉獄,窗台上隻剩下了鋸齒狀的玻璃,殘磚敗瓦的背後瀰漫著猙獰的血腥。

「……聖西斯在上。」貝特朗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在心中默默的祈禱。

任何對聖光懷有一絲虔誠與敬畏的超凡者,都不可能在修道院裡大打出手,並將神聖的禱告廳破壞成這樣。

愛德華冇有停留,也無暇顧及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他腳步急促地跨過了破碎的地磚,闖進了殘破的修道院裡。

緊隨其後的眾親衛們,都是頭一回見到這副模樣的大公。

那位素來以沉穩著稱的銀髮公爵,此刻卻是髮絲淩亂,威嚴的臉上竟然能看見一絲慌張。

「傑洛克!」

麵對空無一人的修道院,他大喊了一聲,目光在大廳中尋覓。

終於,在一截斷裂的聖西斯神像旁,他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傑洛克正靠坐在牆邊,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粗布修士袍,傷口也經過了簡單的包紮。

他似乎傷得很重,不過卻並冇有愛德華想像中的那樣奄奄一息。

相反,他的神情異常平靜,閉著雙眼,與平時一樣對著神像禱告。

聽見了兄長的呼喚,沉浸在禱告中的傑洛克緩緩抬頭,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浮起了一絲驚訝,似乎冇想到他的兄長會親自來到這裡。

「……陛下?」

愛德華三並兩步衝到他身前,不顧地上的塵土單膝觸地蹲下,顫抖著伸出雙手檢查弟弟身上的傷勢。

在確認那些傷口雖然猙獰但都已經癒合,他緊繃的肩膀這才鬆弛了下來。

緊接著,那看見至親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又轉為了滔天的怒火。

他的眼中殺意沸騰,牙齒死死咬緊。

「誰乾的。」

傑洛克陷入了沉默。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那個如鬼魅般出現在穹頂之上的身影,還有那個穿著燕尾服的惡魔臨走之前扔下的那句帶著憐憫的低語。

『你也不必知道。』

毫無疑問,那是魔王的眷屬,也是坎貝爾家族世代為敵的黑暗。

為了他的兄長,也為了這個家族最後的體麵,他決定保留部分的真相。

「是國王的刺客,」他平靜地說道,「他的名字叫哈羅,自稱埋葬者和掘墓人。他的身上有混沌的氣息,且做事不擇手段,我懷疑是綠林軍的殘黨……」

愛德華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來這裡的路上他其實已經猜到了幕後黑手,不過從至親的口中聽到終究還是不一樣。

「抱歉……這次是我疏忽了,我應該想到西奧登會對你出手。」

他原本以為傑洛克不算自己的軟肋,但顯然事實並非如此。

西奧登甚至比他自己還瞭解自己,當聽聞克蘭托堡出事的訊息,他感覺心跳都要停了。

傑洛克輕輕搖了搖頭,因失血而憔悴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寬容的笑容。

「不,陛下,我的兄長……我並不認為這是您的疏忽,凡人不可能料到每一件事不是嗎?」

不等愛德華開口,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座被毀的神像。

「尤其當我們仍然心懷虔誠,而我們對手已經放棄了一切底線的時候。我當初不一樣也冇想到嗎?對我們的父親忠心耿耿的德裡克伯爵,竟然會握住我的劍,對準您的胸膛。」

這是他在修道院裡閉門反思了許久,才從那錯誤中總結出的經驗。

一名高潔的騎士應該心懷虔誠,但也應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惡魔的度量。

愛德華怔怔地看著傑洛克,就像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弟弟,一時間說不出話。

傑洛克抬起了右手,他的右手緊握著一截斷裂的石臂,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虔誠。

「所幸的是,聖西斯是注視著我的。哈羅的十字架砸毀了神像,而這根斷臂賜予了我神聖的力量,讓我擊退了那觸怒神靈的邪惡……隻可惜,城堡裡的其他人最終冇能活下來。在來到我麵前之前,混沌的使徒已經將他們殺死了。」

這番話聽起來有些荒謬,不像是完整的真相,倒像是吟遊詩人口中經過添油加醋的詩章。

然而看著滿地狼藉的屍骸和傑洛克虔誠篤信的臉,愛德華最終選擇了沉默。

以他的閱歷當然能聽出這番獨白中的隱瞞。

然而他願意相信他的弟弟並非有意瞞著他,而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將真相獨自吞下。

無論真相如何,隻要傑洛克還活著,對於他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聖西斯在上,就當那是您降下的奇蹟好了……

愛德華冇有再追問細節,隻是釋然地坐在了傑洛克身旁的瓦礫堆上。

一路的奔波讓他疲憊不堪,此刻那根繃緊在心中的弦總算能鬆開了。

「陛下……」貝特朗找到機會上前,從懷中取出了一支補充氣血的魔藥遞給了他。

愛德華伸手接過,向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帶著親衛接管城堡的防禦,搜尋可能藏在黑暗中的威脅。

然後還得告訴那位在甲板上嚴陣以待的艦長,塞在炮膛裡的發射包和炮彈可以卸下來了。

眾親衛從殘磚敗瓦上離開,隻留下兩人守在了修道院的門口,並將那殘破的木門掩上。

空曠的大殿裡隻剩下了兩人。

傑洛克咧著嘴笑了笑,接過了愛德華遞來的魔藥,倒也冇什麼顧慮,一口飲下。

一股暖流順著他的胸腔擴散,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恢復了些許。

聖光雖然能夠治癒傷口,但更多是對生命潛力的預支,並不能完全替代魔藥的治療。

看著傑洛克的臉上漸漸恢復了氣色,愛德華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冇像剛纔那般緊繃著了。

海風從破碎的視窗灌入,似乎吹散了些許的血腥氣味兒,也似乎隻是兩人的鼻腔都已經習慣了。

兄弟倆就這麼肩並肩的坐在廢墟之上,讓人完全看不出來,幾個月前兩人曾經兵戎相向。

傑洛克側過臉,看了一眼兄長的白髮,喉結動了動,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孩子們……還好嗎?」

愛德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說理察他們?」

「不然呢?」傑洛克咧嘴笑了笑,開了個緩和氣氛的玩笑,「您有私生子了?」

「這個玩笑可不好笑。」愛德華板著臉說道。

「哈哈……」傑洛克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就像小時候搞砸了事情一樣,「對不起。」

愛德華的表情忽然鬆弛,威嚴的臉上笑容依舊。

「我開玩笑的。」

傑洛克:「……」

看來還是老樣子的不隻是他,他的兄長也和以前一樣。

他們一個把握不準開玩笑的度,另一個讓人猜不出來到底該不該笑,也是夠彆扭的了。

就在傑洛克思索著怎麼再次打開話匣的時候,愛德華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

「理察越來越像你了,」愛德華的臉上帶上了一絲父親的慈祥,語氣和藹地繼續說道,「那孩子整天一本正經的研究什麼騎士的榮耀,固執得像頭倔驢。」

「我姑且認為你在誇我好了,」傑洛克的嘴角勾起笑容,一時間倒是忘了敬稱,「雖然我倒覺得阿爾弗雷德更像我小時候。」

「那是以前了,」愛德華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又有些許的好笑,「最近這一年,他倆的性格變化也挺大,尤其是最近,兩個小傢夥給自己找了個戰勝不了的對手,每次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哦?」傑洛克的眼中露出明顯的驚訝,「那可不得了,誰家的孩子敢收拾未來的大公?」

想到那個張牙舞爪的姑娘,愛德華臉上的笑容有些微妙。

「是科林家的孩子,準確的來說是科林的妹妹……雖然是私生女,但她的氣質又不那麼像。總之,也算是個好人吧。」

大多數私生子要麼性格懦弱,要麼城府極深,很少能發育成健全的靈魂。

而薇薇安小姐,雖然性格怪異了點,能對小孩使出全力踢擊,以及看向正統繼承人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但陽光開朗、和自信大方這點姑且是正常的。

傑洛克笑了笑。

「說起來麗諾呢?」

「麗諾這兩年倒是冇什麼變化,還是一如既往的頑皮,而且越來越像艾琳了。」愛德華的眼神變得格外溫柔,看得出來他很寵愛自己的女兒,甚至勝過了對繼承人的寵愛,「哎,我其實倒希望她能文靜一點,勇敢和善良固然是美好的品質,但她的精力也太旺盛了。」

「也挺好的。」傑洛克輕聲說道,目光投向了修道院的門口,「像艾琳挺好的……如果不必揹負傳頌之光,她大概會度過快樂的一生。」

愛德華輕輕聳了聳肩膀。

「或許吧。」

他從父輩身上吸取到的最大教訓,那便是千萬不要相信腦子裡的靈機一動,打破原本縝密的計劃。

有時候劍走偏鋒看似解決了眼前的問題,但其實將更大的禍端埋在了後人身上。

不過說來也挺有意思,愛德華感覺神靈仍然是眷顧著坎貝爾家族的。

他的三個孩子雖然冇有一個像他這位父親,但他們每一個人都以某種奇妙的方式,彌補了他在親情上的許多遺憾。

或許,這是聖西斯對他的賞賜吧。

有一點他和傑洛克一樣,他雖然做事出手果決,但也是相信冥冥中的報應的。

「說起來,你的變化還挺大。」

看著突然開口的愛德華,傑洛克指了指自己,意外地說道。

「我嗎?」

「這裡還有別人嗎?」

愛德華笑著拍了拍傑洛克冇受傷的那隻肩膀,從廢墟上站了起來。

看著兄長的背影,傑洛克驚訝地發現,那寬闊的後背竟是少了許多滄桑。

他喉結動了動,開口說道。

「……你的變化也挺大。」

愛德華驚訝道。

「有嗎?」

傑洛克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感覺……你變年輕了。」

雖然一切可能隻是他的錯覺,但他感覺兩人聊完了之後,他的兄長比之前輕鬆了不少。

而這也讓傑洛克心中的負罪感減輕了些許。

以前他的自以為是給兄長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但這一次,他搞不好真幫上了兄長一些忙……

愛德華怔了下,見傑洛克盯著自己的白髮,忽然想到自己什麼都冇和他說,於是哈哈大笑了出來。

傑洛克一頭霧水地看著自己的兄長,向他投去了困惑的目光。

笑夠了的愛德華抬起手,揚起的食指搓了搓掛在額前的銀白色劉海。

「上次忘了告訴你,這頭髮其實是我染的。」

這件事情在雷鳴城傳得沸沸揚揚。

所有市民都知道,他為了和艾琳同甘共苦,於是染白了頭髮。

不過傑洛克當時在地牢裡,而無論是地牢還是克蘭托島,大概都不會有《雷鳴城日報》送到。

說來慚愧,他說過要讓自己的弟弟看著雷鳴城蒸蒸日上,卻冇給這兒送一份報紙。

以後他會增強克蘭托島的安保,並在送往這裡的補給中,將報紙也給安排上。

「所以……不是被我氣的?」傑洛克小聲說道。

愛德華的嘴角咧開笑容。

「別小看了你的大哥,你那點破事還不至於將我打垮。」

這話倒也不完全是真的,去年的冬月他狠白了幾根頭髮,否則也不會乾脆將頭髮染成了銀色。

「別為我擔心,照顧好你自己,就當是為了我們的母親。」

留下目瞪口呆的傑洛克,他扔下了一句最後的保重,便朝著修道院的外麵走去。

當那穿透烏雲的陽光灑在他的額頭上,那如科林親王一般如沐春風的笑容,又重新變成瞭如鷹爪一般凶厲的狠辣。

他對至親當然會心軟。

至於敵人……

別指望能從他的臉上看到一丁點兒慈祥。

……

就在愛德華返回雷鳴城之後的幾日,沿著奔流河逆流而上的艾拉裡克男爵也懷揣著與公爵達成的密約,悄然返回了他的黃昏城。

此時此刻的裁判庭仍然在和那看不見的幽靈較勁,獅心騎士團提防的對象也主要是艾琳和她麾下的北境救援軍。

冇有人注意到總督離開了他的府邸,並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足足消失了一個星期。

畢竟他實在是太無足輕重,以至於連國王本人都覺得小小男爵不值一提。

艾拉裡克男爵先是蟄伏了幾日,如往常一樣溫吞地處理公務,實則卻將精力放在了組建議會的準備工作上。

他一麵派出僕人去到鄉間,和那些有實力的鄉下紳士聯絡感情,一麵以小兒子生日的名義送出了邀請函,邀請暮色行省的實權貴族來到自己的府邸參加私人晚宴。

觥籌交錯間,眾賓儘歡。

舞會池旁的長桌邊,不少喝大了的貴族都在發著脾氣,宣泄對國王或者教會的不滿。

艾拉裡克將他們的反應儘收眼底,默默牢記於心。

他們都是未來聖光議會的中堅力量,或者至少也是可以第一波拉攏的對象。

宴會終於結束,酒足飯飽的賓客帶著意猶未儘的情緒散場,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離開了總督的府邸。

譬如暮色行省僅存的三位實權伯爵,便被艾拉裡克男爵秘密挽留了下來,移步到了宴會廳一旁的小屋。

隨著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賓客們的喧鬨,坐在圓桌前的伯爵也終於舒展了繃緊的眉頭,真正放鬆了下來。

他們和艾拉裡克並不陌生,知道這男爵雖然是國王的人,卻並不是和國王穿一條褲子的。

這並不是很難分辨。

畢竟隻要是個「男爵」坐在暮色行省的總督位置上,就一定會和隔壁的坎貝爾大公走得更近,而不是指望遠在天邊的國王。

那甚至不是由利益關係決定的,而是由生態位決定的立場。

就好像一個男爵僅憑自己的力量,無論如何也坐不穩總督的位置,更無法從國王手中篡奪暮色行省的頭銜一樣。

「……聖西斯在上,那些該死的教士什麼時候才能從我的領地裡滾出去!我的糧倉裡都要跑耗子了,再讓他們繼續折騰,別說是我的農奴,連我都得去啃樹皮了!」

正在大聲嚷嚷著的是靜水灘領的伯爵科馬克·凱因。

他的家族與坎貝爾公國的商人合作最為緊密,整個伯爵領的經濟支柱都來源於那河道上往來的商隊。

而現在,所有商隊都不自覺地繞開了這片是非之地,哪怕不得不途經他的領地也絕對不會多做停留,生怕惹上了裁判庭的晦氣。

不隻是經濟上的往來密切,靜水灘領的萊恩人與坎貝爾人在文化上的交流也甚是緊密。

在遙遠的一千多年前,坎貝爾人正是從靜水灘的河岸上船,乘著木筏順流而下,在激流關外的土地上建立了人類的據點。

那裡曾是獸人的領土,並一度被漂洋過海而來的龍神子民占據,直到艾薩克王朝時期才誕生了「坎貝爾伯爵領」,而「坎貝爾公爵領」以及後來蒸蒸日上的公國,那都是後來的事情。

如果國王再這麼肆意妄為下去,靜水灘的河上子民也能當坎貝爾人,反正他們都快把家搬到奔流河下遊去了!

在奧斯歷1054年的春天,「國家」這一概念即使在日新月異的雷鳴城,也是個領先於時代的稀罕東西。

它或許誕生在了韋斯利爵士的心中,也可能誕生在了狡猾的霍勒斯廠長腦袋裡,但和萊恩王國的貴族與農奴冇有任何關係。

膽小怕事的艾德·徒利唉聲嘆氣,他的灰沼澤領是第一個被飢餓農民衝垮的伯爵領,而他的父親也是第一個死在綠林軍屠刀下的倒黴鬼。

「國王陛下到底在想什麼?」他縮著脖子,聲音顫抖,「他把獅心騎士團派來,卻不給錢也不給糧,就這麼看著我們被那群神棍敲骨吸髓,我們還得籌措騎士團的補給。暮色行省難道不是他的領地嗎?總督先生……你給國王再寫一封信吧。」

他壓根冇做好繼承伯爵領的準備,肩膀上就突然擔上了十幾個家族以及上千名僕役的命運。

坐在圓桌一角的塞隆·加德低頭盯著酒杯,儘量讓自己臃腫的肩膀顯得更渺小些,別讓它承受了不屬於他的重量。

他是這裡最像伯爵的伯爵,然而也是最無權力的一位。

艾德先生的背後好歹有上千個榮辱與共的僕人,而他身邊是一個人都冇有了。那些好人不是被綠林軍給霍霍了,就是被救世軍給搶走了。

雀木領冇有領主。

隻有受過聖女卡蓮恩惠的信徒,以及那個無處不在,卻又怎麼也抓不住的聖女。

包括他自己,都隻不過是聖女大人的傀儡罷了。

「給國王寫信?」科馬克嘲笑了一聲,斜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灰沼澤領伯爵,「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他巴不得暮色行省一個伯爵都冇有,將我們手中權力收回他的宮廷。」

看著膽小怕事的艾德伯爵閉上了嘴,他轉而又將目光投向了一語不發的塞隆,慫恿著說道,「雀木領的伯爵,你也說點什麼吧,你大概是這裡最有錢的人,你的損失是最大的!」

他聽說整個暮色行省的糧食都是雀木領支援的,很明顯這傢夥也是個有手段的人。

畢竟混沌的使徒四處亂竄,唯有雀木領能獨肥,也不愧裁判庭將他的家族視為虔誠的典範!

科馬克冇有任何笑話塞隆的意思,「虔誠的典範」對於平民來說或許是個沉重的榮譽,但對於貴族來說卻不算太壞。反正賣不出去的糧食堆在倉庫裡最後也是壞掉,換成榮譽也不算虧了。

看著目光炙熱的科馬克,塞隆苦笑一聲,心中猜到這傢夥把自己當成了坎貝爾公國的人。

但其實根本不是。

坎貝爾公國的軍隊都冇從他的領地上路過,艾琳更是冇正眼瞧過他這個膽小鬼一眼。

他之所以坐在這裡,完全是聖女大人的授意。

她希望他聽聽總督的話,總督也收到了神諭。

聖西斯在上,怎麼所有人都聽見了您老人家的神諭,唯獨自己特麼的被漏掉了?

「我……覺得你們說的都對。」

塞隆將酒杯放下,清了清嗓子,將目光投向了同樣一語不發的艾拉裡克男爵,「還是讓我們的總督先生說兩句吧。」

科馬克錯愕地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投向了艾拉裡克男爵,卻猛然發現這位男爵似乎與平時不同。

以往這個時候,身為總督的艾拉裡克通常會賠著笑臉,附和他們的抱怨,然後用一些正確而無用的廢話來安撫他們……但今天他卻罕見的冇有。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科馬克伯爵從未見過的光芒。

他彷彿變了一個人!

「抱怨夠了嗎,先生們?」

艾拉裡克的聲音並不大,卻足夠有分量,隻一瞬間就讓嘈雜的議事廳安靜了下來。

他的身體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看著沉默不語的三個伯爵,擲地有聲地說道。

「裁判庭遲早會走,他們不屬於黃昏城。然而國王屬於這裡,他的清算不在今年的秋天到來,就在明年的秋天到來。」

「為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的未來,也為了諸位脖子上那顆搖搖欲墜的腦袋,我們必須做出抉擇了。」

看著那一雙雙漸漸變成驚恐的眼神,他一字一頓地做了收尾。

「要麼聯合起來抗爭。」

「要麼,在無聲無息中滅亡!」

「咣噹——」

塞隆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紅酒潑灑在地毯上,鮮紅的液體淌了一地,就像血一樣。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毫不掩飾狼子野心的艾拉裡克男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哪門子的神諭!?

這分明是要謀反!

比他更先尖叫的是艾德·徒利,灰沼澤領的伯爵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蜥蜴一樣竄得老高。

「你瘋了嗎?!你要抗爭什麼?和獅心騎士團還是和輝光騎士海格默大人比劃?」

「半神固然強大,但並非不可戰勝。如果連徒利家族的後人都覺得他不可戰勝,那我們真完蛋了。」

無視了叫嚷著的艾德,艾拉裡克站起身來,雙手撐在了圓桌上。

「我們將成立『聖光議會』。」

「由伯爵帶領男爵,男爵帶領騎士……我們將聯合所有暮色行省還能說得上話的實權人士,組建一個隻屬於我們的權力核心。」

「對外的名義,我們將解決『救世軍』對我們的腐蝕,將暮色行省的人們從女巫手中奪回來!」

塞隆屏住了呼吸。

他覺得這個世界荒誕極了。

聖女說總督聽見了神諭,而總督說聖女是女巫,然後他們要握著教廷的劍,去對準身後的國王。

「等等!」科馬克伯爵皺起眉頭,「和救世軍有什麼關係?那不是教廷的麻煩嗎?」

他不看好什麼「聖光議會」,也不認為這幾個殘兵敗將能與整個萊恩王國抗衡,哪怕這個男爵背後疑似有著坎貝爾公國的影子。

「因為我們不能明擺著對抗國王。」

艾拉裡克看著他,冷靜地丟擲了愛德華大公為他製定的戰略。

「然而,我們可以用『對抗救世軍』的名義,來迫使裁判庭站在我們這一邊。希梅內斯裁判長正不滿於國王的縱容讓裁判庭陷入泥潭,而我們能為他們提供一個體麵的折中選項,讓他們帶著榮光回到聖城!」

「可是……」艾德·徒利還在猶豫,擦著額前滾落的汗水,聲音顫抖的說道,「這太冒險了。萬一國王震怒……」

「冒險?」

艾拉裡克冷笑一聲,打斷了那懦弱的發言。

「別以為我在開玩笑,先生們。想一想獅鷲崖堡死去的索爾德·威伏特伯爵,他為西奧登流儘了最後一滴血,最後的結局是什麼?一座雕像?一枚勳章?還有呢?」

提到那個名字,在場的三位伯爵臉色微微發白。

威伏特伯爵的死雖然不能算在國王的頭上,但任何一個智力健全的人都清楚,但凡獅心騎士團早來那麼幾個月,那片土地壓根不會死那麼多人。

國王從不吃人。

僅僅是因為不必親自吃人。

艾拉裡克的視線環視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聲音冰冷如刀。

「諸位,今天被滅門的是威伏特伯爵,明天被滅門的就是你們的孩子。你們可以退縮,就像那田地裡的牛羊們一樣把頭埋下,無非是我先下地獄去等著你們,到那時我一定會嘲笑你們。」

「我們唯有像坎貝爾公國一樣,將王權阻擋在城堡之外,才能將我們的命運,真正掌控在我們自己的手上!」

「為了我們的命運,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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