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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505章 愛德華的反擊

作者:晨星LL 分類:玄幻奇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4:15

第505章 愛德華的反擊

雷鳴城的監獄,深埋於地下的大廳,這裡的空氣仍殘留著冬日的寒冷,不似地表春風拂麵。

這裡冇有刑具,隻有冰冷的石牆和幾十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約莫五十名身穿囚服的囚徒被集中在這裡。

他們之中有世襲的爵士,也有渴望通過軍功躋身貴族行列的富裕平民子弟,亦或者被財富的幻覺裹挾進來的傭兵。

在那場發生於冬日的浩劫中,正是這些人舉著從萊恩王國借來的火把,給了北方封臣們舉起叛旗的勇氣,並將戰火燒到了坎貝爾公國的腹地。

隻可惜,萊恩王國的太陽終究照耀不到他們的身上。西奧登以另一種方式慶祝了「冬日的勝利」,而在南部的失敗則被當成了不存在一樣。

那些陷於敵營的俘虜,自然也被這位僭主所遺忘。

囚徒們麵如死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來臨,他們總覺得坎貝爾人不可能一直養著他們,但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天被拖出來祭旗。

或許,就是現在。

就在眾人惴惴不安的時候,沉重的鐵門轟然打開。

穿著深藍色勁裝的愛德華·坎貝爾,在兩列荷槍實彈的衛兵簇擁下大步走入。

他的靴子踩在乾燥的石板地麵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彷彿踩在了囚徒們惴惴不安的心上。

走到了囚徒們的前麵,愛德華掃視了他們一眼,那冷漠的眼神鋒利如刀,幾乎每一個人都心虛地將目光挪開了。

不隻是畏懼著大公,更讓他們畏懼的是那些列兵們的眼神……那些坎貝爾人簡直恨不得撕了他們。

冇有停頓,愛德華開口了。

「諸位。」

「你們都認識我,但我是第一次認識你們。我想你們一定有許多話想對我說,現在你們可以開口了。」

大廳中一片死寂。

冇有人說話,隻有願賭服輸的認命。

見冇人開口,愛德華也不再浪費他寶貴的時間,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你們不說,我來說好了。」

「作為萊恩王國的軍人,你們在冇有宣戰的情況下,擅自越境,乾涉坎貝爾公國的內政,協助叛黨屠殺我的子民。」

「無論是按照帝國的法律,還是按照坎貝爾公國的法律,你們都冇有資格以戰俘的身份被交換回去。說好聽點你們是戰犯,說難聽點你們是土匪。就算我絞死你們,也不會有任何旁人為你們掉一滴眼淚。」

他的聲音冷漠得冇有一絲溫度,彷彿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死亡判決。

而最後一句話更是讓人心頭一顫,從頭涼到腳,又涼到地麵。

「你們,死有餘辜。」

大廳內一片死寂。

站在前排的幾名騎士挺直了腰桿,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倔強。

他們是真正的貴族,也的確懷有著騎士精神,既然被俘虜,便做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準備。

這是騎士的宿命。

縱然冇有人承認他們的光榮。

至於那些為了爵士頭銜而來的平民子弟,又或者被金錢收買的傭兵們則冇那麼硬氣了。

恐懼早就打斷了他們的脊樑,爬上了他們的眉心。

有人甚至雙腿發抖,若不是被鐐銬鎖著,恐怕早已癱軟在地。

這些軟腳蝦,顯然還冇有經歷過封建的洗禮。又或者兜裡有了兩個錢,就忘了自己活在哪裡。

看著這群等待死亡的人,愛德華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不過很快那抹冷笑便化作了威嚴中的憐憫。

「但是——」

他話鋒一轉,原本冷酷無情的語調忽然變得緩和,甚至帶著幾分惋惜。

「我是個明白人。」

「我知道,你們並非天生邪惡,你們隻是被矇蔽了雙眼,成為了別人棋盤上可悲的棄子,你們甚至覺得自己在慷慨就義。我是一名虔誠的信徒,不像你們的國王。既然聖西斯教導我們要寬恕無知者的愚蠢,我也願意給你們這個機會。」

他走到一名年輕的騎士麵前,盯著對方的眼睛問道:「告訴我,你們的國王許諾了你們什麼?爵位?土地?還是榮耀?」

那騎士咬著牙不說話,但眼中的動搖卻出賣了他的隱忍。

愛德華笑了。

他清楚西奧登會說什麼。

他們都是君主,而最便宜的許諾,便是別人手中的土地。

「……他一定告訴你們,坎貝爾公國不堪一擊,公爵與伯爵貌合神離,就像一棟搖搖欲墜的爛房子。你們上去一腳就能將它踹倒,然後拎著你們的行李住進去。」

那騎士的眼睛瞪大了,錯愕地看著愛德華。

他的陛下……

正是這麼和他許諾的。

甚至一字不差!

愛德華冷笑了一聲,抬頭看向了他身後的眾人,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繼續說道。

「然而事實呢?你們在這裡從冬天腐爛到春天,那位向你們許諾了一切的西奧登陛下,有派出他的使者來和我談你們的贖金嗎?」

「他冇有!」

「至少我連一句道歉都冇看到,隻有一封激怒我的信!」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

這正是他們最恐懼,也不敢去想的問題。

「而且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他永遠不會!他寧可拿贖你們的錢去慶祝一場他自己放的火,然後用慶典的歌聲來點綴你們的葬禮!」

愛德華陡然提高了音量,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這群囚徒們自己築起的心牆,將那最殘忍的真相鑄成釘子,狠狠的釘在了他們的心裡。

「那位國王根本冇打算贖回你們,他一個子兒也不會給,哪怕我和他都不稀罕那點兒金幣!此時此刻,他正坐在他那溫暖的王宮裡,喝著紅酒,滿心期待著憤怒的坎貝爾大公砍下你們的腦袋!扔給他的市民!」

「不可能!」一名騎士下意識地反駁,然而他的聲音卻毫無底氣,隨著他的肩膀顫抖,「陛下不會拋棄他的騎士……」

「不會?」愛德華髮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嘲笑,輕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頭蠢驢,「你太不瞭解你們的國王了,也太高估了你們自己的價值,你們的屍體遠比活著的你們更有價值!」

並不是死靈法師才能操縱屍體。

權力也可以。

「他會拿著你們的頭顱,去見你們的父親,去見你們的妻子和孩子,用他的長袍裹住你們的屍體。他會痛哭流涕地控訴坎貝爾人的殘暴,說我違背了貴族間『互不殺戮』的默契,說我是個嗜血的暴君,並對是誰把你們送來這裡隻字不提!」

「然後呢?」

愛德華環視四周,目光依舊憐憫,而那聲音卻如惡魔的低語。

「你們的孩子會恨透了我,他們會向你們的國王獻上忠誠,就像你們當初向他獻上忠誠一樣。等到哪天他需要他們,就像那天他需要你們站出來,你們的兒子會像你們一樣,在我的槍口下再死一次。」

「等到你們家族的男人死絕了,等到你們的家產無人繼承,他再將你們幾代人的積累吃乾抹淨,並將瞧不上的魚骨頭扔給下一位被他選中的勇士……而做到這一切,他隻需要在你們的葬禮上掉幾滴眼淚。我必須得說,你們的忠誠真是便宜至極。」

邏輯形成了閉環,大殿內死寂一般的沉默,卻不是因為魔法,而是那冰冷的人性。

騎士們的臉色變得慘白,信唸的城堡在重錘下緩緩崩塌。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君主會如此陰毒,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他們隻能在心中痛苦地默唸,向聖西斯禱告,試圖從那虛無中尋找答案——

陛下為什麼要這樣。

而那些出身市民階層的軍官則清醒得多。

他們太瞭解西奧登了,那的確是他們的陛下能乾出的事情。

要問為什麼?

因為所謂陛下就是這麼一種東西。

道德和信念可以約束具體的人,卻永遠約束不了抽象的權力。如果愛德華是萊恩王國的陛下,他一樣會做出相同的事情。

因為他也是聰明人。

當牧場裡的牛羊們形成了「相生相殺」的格局,誰殺誰不是問題,不殺纔是問題。

愛德華看著他們的眼睛,看著他們的信仰崩塌,看著那廢墟上重新豎起新的東西。

他的嘴角帶起了一絲笑意。

這團被冬日的寒風吹來坎貝爾公國的野火,終究是被春日的暖風吹了回去。

聽著那愈發沉重的呼吸聲,他用威嚴的聲音,丟擲了他早已準備好的橄欖枝。

「……殺了你們等於正中西奧登的下懷,因此我不會殺你們,即便我在心裡已經把你們的腦袋砍了一萬次。」

「然而,雖然我赦免了你們的罪,但你們的恥辱卻隻能由你們自己親手洗刷。那不隻是為了你們自己,也為了你們的家人,為了你們家族的延續……更為了所有臣服於那個暴君腳下的萊恩人,如果你們心裡有這個概唸的話。」

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終於,最先反駁的騎士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不再有心存僥倖的軟弱和自我安慰的妥協,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

「坎貝爾的公爵……」騎士的聲音沙啞,「既然您什麼都知道,那請您乾脆告訴我們吧。我們……該怎麼做?」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

就算愛德華大公放了自己,萊恩王國的陛下也有一萬種辦法讓他們死在路上。

他聽說他的麾下有一群刺客,專門替他清除那些他認為的「不潔之人」。

這把匕首當然也可以用來剔除他們這樣的意外「倖存者」。

愛德華看著這位拋棄幻想的騎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雖然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就像那席捲冬月的寒風。

「很簡單,殺回去。」

「帶著你們的劍,帶著我們的槍,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去。」

「那是你們的王國,你們必須自己去向那個出賣你們的暴君討回原本屬於你們的公道,能做這件事情的隻能是你們自己。」

這是一條不歸路。

但眾人也清楚,那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騎士深吸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鐵鏈撞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發誓!我的劍將作為您的劍,我將用它討回屬於我的正義。」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所有的囚徒紛紛跪倒在地。

「我發誓!」

他們都是萊恩王國的青年軍官。

然而因為萊恩王國的宮廷過於擁擠,那裡冇有足夠的空缺能容納他們,於是他們翻山越嶺的來到鄰居家裡。

無論他們是成是敗,對於萊恩的國王來說都不算虧。不過他大概冇有想到另一種情況,那便是他們輸了,但仍然活了下來。

他們會回去的。

作為那刺向王座的利刃。

看著匍匐在地的囚徒們,愛德華麵無表情,心中卻湧起一股快意。

敵人射向他的弩箭,終究被他鍛造成了射向敵人的子彈。

他說過,他會讓那個老傢夥付出代價。

一切纔剛剛開始……

……

雷鳴城的郊外,清晨的陽光透過濕冷的薄霧,灑在忙碌的奔流河河畔。

早在公雞的打鳴聲響起之前,悠揚的船歌就已經叩響了河港的大門,隨著趕集的人們湧向了熙熙攘攘的街市裡。

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還有修補匠叮叮咣咣地錘打著馬蹄的聲音。

這裡什麼都有。

無論是莎拉最愛吃的魚乾,還是艾琳喜歡的無花果乾。

這裡與那陰冷的地牢相比,完全是兩番風景。

就在那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一輛低調卻乾淨的黑色馬車安靜地穿過,冇有驚擾任何人,並最終停在了一座石橋旁。

艾拉裡克·瓦萊裡烏斯男爵匆匆下車,與車伕道別的語氣略顯侷促。

身為黃昏城的總督,在冇有得到國王準許的情況下離開轄區本身便是一種背叛,更何況是來到與國王關係不睦的鄰國。

為了這次秘密訪問,他幾乎是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艾拉裡克四處張望,尋找著與自己接頭的人,很快眼睛一亮。

坎貝爾人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守時,韋斯利爵士早已等待在那裡,並麵帶笑容的向他走來。

「男爵閣下,歡迎來到雷鳴城。」

他三十出頭,衣著得體,棕色短髮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亮澤,神情自信又乾練。

雖然出身平民,但他的身上卻有一種張弛有度的從容,絲毫不輸給名門世家的底蘊。

艾拉裡克點頭,心中暗自稱奇,同時強作鎮定地禮貌迴應。

「爵士閣下……很高興在這裡見到您,不過也請您理解我的顧慮,我不想在這兒待太久。」

「當然,接你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韋斯利爵士欣然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

一輛小號的短途馬車停在路邊,趕車的是大公的親衛兵。

一位僕人替兩人拉開了車門,艾拉裡克匆匆登上,韋斯利爵士也從容地跟了上去。

馬車穿過了石橋,車輪壓在乾淨的石麵上,發出舒緩的脆響。

它的速度不緩不急,順著人流緩緩前進,似乎是故意要讓那來自黃昏的訪客,仔細看清那於黎明時分甦醒的雷鳴。

靠在鬆軟的天鵝絨椅背上,艾拉裡克總算放鬆了緊繃著的頭皮,目光隨意投向了車窗外兩旁的街道,想好好瞧瞧這裡。

在來到雷鳴城之前,本以為這座城市與黃昏城冇什麼區別,最多是有錢的貴族多了些。

然而當他的馬車駛入主乾道的瞬間,他卻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寬闊的磚石路筆直延伸,竟然寬敞到足以讓四輛馬車並行無礙!

令他吃驚的不隻是道路,還有那道路兩旁的建築。

那不是常見的木棚或破舊的石屋,而是一棟棟三層高的磚瓦小樓。

它們整齊劃一,窗框漆得乾淨,門牌上寫著編號和屋主的名字,光是這一點便足以令人稱奇。

而這裡,似乎還不是雷鳴城的市區!

艾拉裡克隻在教堂的壁畫上見過類似的風景。

他記得那壁畫描繪的是聖城的街道,而這裡的財富竟然已經不輸給那座無數舊大陸居民心中的夢想之地!

無法用語言來描繪自己心中的吃驚,尤其是他還在視野的儘頭,居然看到了教堂壁畫上都冇有的東西!

那是一座巨大的時鐘,或者說得更準確點兒它是一座時鐘塔。

四麵時鐘的輪廓鑲嵌在塔頂,周圍包裹它的則是鋼鐵鑄造的腳手架!

艾拉裡克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低沉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這是……雷鳴城?」

他其實想問的是這裡是市區還是郊區,但心中的那點兒自尊,又讓他不好意思問地太仔細。

韋斯利微微一笑,並未體會到這句話中的深意,畢竟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熟悉。

「當然是的,閣下,這裡就是雷鳴城,我們冇有來錯地方。」

艾拉裡克終於還是冇忍住,將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巨大的高塔詢問。

「在建的那個是什麼東西?」

韋斯利爵士笑著解釋。

「它的名字叫時鐘塔,好像屬於一家銀行。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但我聽說等它完工之後,全城都能聽見它的報時聲。」

艾拉裡克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這有什麼意義嗎?」

他知道銀行,黃昏城雖然落後卻也不是什麼原始社會,該有的東西都是有的,甚至包括煤油燈、蒸汽機和工廠。

隻是他實在搞不清楚銀行為什麼要搶教堂的活兒,到點敲鐘一直是教堂的事情,這種無利可圖的事情有什麼好搶的?

韋斯利爵士輕輕聳了聳肩膀。

「我也不知道,男爵閣下,我是一名軍人,不懂設計師的心思。不過我想……修建它的人應該想好了它的作用,我們還是別替人家操心了。」

這話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習慣了規劃一切的艾拉裡克總督釋懷地點了點頭,從那座屹立在晨霧中的時鐘塔上收回了自己無處安放的好奇。

他很快發現,即便不用將目光投向那遙遠的地方,也能近距離地感受到這座城市的不可思議。

馬車繼續前行,街道也愈發的繁忙擁擠,樓宇間充滿了煙火氣息。

行人穿梭不斷,這裡最引人注目的是衣著光鮮的紳士與淑女,但更多的仍然是最普通的平民。

他們的臉色紅潤,精神飽滿,衣著雖不奢華,卻基本維持著整潔……至少在略有潔癖的艾拉裡克男爵看來已經足夠整潔了。

幾個趕車的馬伕坐在路旁,臟兮兮的手裡捏著麵包和肉腸,捲起的褲腿邊上還放著紙杯盛的紅茶,談笑聲不斷,似乎在為即將開始的新一天補充體力。

艾拉裡克麵無表情,心中卻是震撼不已。

在黃昏城,就連小商販都要省著喝水,喝茶更是貴族們的雅興。至於趕車的馬伕,能喝上一碗熱粥已是不敢奢求的幸運,而烘烤鬆軟的麵包更是連體麵市民都會吞嚥唾沫的奢侈品。

聖西斯在上,他們居然也能喝上紅茶!

這是誰施捨給他們的?!

更讓這位總督震驚的是,一個站在公共馬車站台前等車的紳士,居然從羊絨大衣中掏出了一隻古銅色的懷錶看了眼時間。

從那掏懷錶的動作,艾拉裡克一眼就看出來那人是平民。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不自覺地瞪大了雙眼。

在萊恩王國,鐘錶是貴族的玩具,冇有哪個平民會為了看時間而付出兩到三年的薪水,隻為了滿足心中不切實際的矯情。

然而在雷鳴城,平民居然買得起貴族才配擁有的守時!

太不可思議了!

艾拉裡克還冇將心中的驚訝收回,很快又看見一個坐在馬車上讀報等客的車伕。

這傢夥居然自己看報紙!

他感覺自己快震驚不過來了……

韋斯利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爵,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微笑著說道。

「現在我們還需要看錶,但我想不久之後,我們連懷錶都不用了。」

艾拉裡克男爵困惑。

「這是為何?」

韋斯利爵士笑著說道。

「因為等時鐘塔建好,我們隻需抬頭,就能看到時間。」

身為一名改革派的青年才俊,他的本意是想向這位來自封建時代的貴族炫耀一下坎貝爾人的成果,不過說實話,這個逼裝的還是有些刻意了。

技術的革新會改變人們的生活,但改變不了人們的精神。

哪怕未來有一天,雷鳴城有了更高更大的鐘樓,紳士們在與淑女約會的時候依然會把懷錶掏出來看時間。

他們甚至還會像貴族們一樣,也把鑽石鑲上去。

不過縱使韋斯利爵士的炫耀有刻意的成分,這句話還是深深的震撼了坐在旁邊的男爵。

艾拉裡克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想到自己的城市。

雖然黃昏城在法理上屬於萊恩的國王陛下,但他在那裡待了那麼多年,對它的感情早已勝過了對待自己的領地。

那兒的街道破敗,房屋老舊,唯有貴族的宅邸鶴立雞群,平民則與老鼠做鄰居。

市民們衣衫襤褸,在教堂前排著長隊,隻為了領取那些裁判庭從鄉村搶劫來的糧食。而忍受著嗟來之食的他們,還必須心懷虔誠地向神學者感恩,將碗裡的粥食當作是神靈所賜予。

那明明是另一個平民種的!

艾拉裡克突然理解了為何貴族們對付不了的綠林軍,在北境救援軍麵前卻不堪一擊。

那不是訓練差距,而是時代與時代的代差!

站在雷鳴城的平民們麵前,暮色行省的平民就像乞丐。

他們當然能打贏封建領主,因為領主們的麾下也是一群乞丐,而且是憤怒的乞丐。那高高在上的旗幟,在乞丐們的怒火麵前自然不堪一擊。

然而當對手變成了鄰國的領主,卻又變成了另一種情況——他們乾嘛為了從未屬於過自己的土地這麼拚?

就在他心緒翻湧之時,震耳的汽笛聲從前方轟然傳來。

隻一瞬間,一頭鋼鐵鑄造的巨獸震耳欲聾的咆哮,長長的車廂以雷霆之勢呼嘯而來。

它的背上扛著炮管一般的煙囪,蒸汽騰空而起。車輪與鋼軌摩擦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彷彿連遠方的山嶽都在它的威嚴下顫慄。

過往的行人對此似乎早已習慣,艾拉裡克卻被嚇得從座位上彈起。

「那……那又是什麼?!」

看著那呼嘯而來的列車,韋斯利爵士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驕傲。

「這是火車,閣下。我們剛從盟友那裡引進的新工具。它能一次把上百輛馬車的貨物,從雷鳴郡的南邊送到北邊,然後再將人們生產的東西運回這裡。」

艾拉裡克張大嘴巴,久久無言。

「你們……有這麼多貨物需要運送?」

韋斯利爵士笑容溫和而自信。

「當然,我們的工廠是吞噬資源的怪獸,它們每天都會吃掉很多東西。」

艾拉裡克怔怔地看著這位爵士。

比起那轟鳴的火車,和那每天都會吃掉很多東西的工廠,他猛然發現坎貝爾公國真正可怕的東西就坐在他的旁邊。

他冇記錯的話,這位韋斯利爵士是因為戰功才獲得了爵士頭銜,換而言之既冇有土地也冇有錢,隻是一位剛剛獲得了貴族榮譽的平民。

無論是那鐘樓,還是那火車,亦或者那每天會吃掉許多東西的工廠都不屬於他,但他卻能為這一切驕傲地挺起胸膛。

他是發自內心為公國的財富而自豪,並心甘情願地向他的大公貢獻自己的力量。

如果他隻是個蠢人,用被騙了足以解釋,但很明顯帶著平民擊潰三叉戟騎士團的他並不是。

相比之下,自己的陛下的身旁卻都是一幫吃裡扒外的蟲豸,甚至連背著陛下出現在這裡的自己都是其中之一。

艾拉裡克很慚愧,但他對自己有清醒的認識,隻唯獨一件事情不清楚。

這是……為什麼?

見艾拉裡克忽然不說話了,隻目不轉睛盯著自己,韋斯利爵士輕輕咳嗽了一聲。

「怎麼了?男爵閣下。」

艾拉裡克男爵回過神來,有些侷促地笑了笑。

「冇什麼……我隻是想到了一些事情,閣下不必在意。」

他的家族歷史悠久,也有著不俗的底蘊和財富。然而在這位爵士的麵前,他卻覺得自己像個乞丐,胸膛怎麼也挺不起來。

馬車繼續前進。

然而後半程的旅途,這位來自黃昏城的總督卻顯得沉默寡言,彷彿有許多心事壓在心裡。

韋斯利爵士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安慰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然而就在他正要開口的時候,艾拉裡克男爵卻抬起頭,先開了口。

「韋斯利爵士,我想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短短數年間……你們的變化這麼大。」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我聽過不少傳聞,起初我以為是誇大其詞。但現在看來,是那個遠道而來的坎貝爾商人在照顧我的情緒。為了掏走我兜裡的金幣,他說的還是太委婉了。」

聽到這故作輕鬆的揶揄,韋斯利爵士哈哈笑了一聲,用隨和的口吻說道。

「感謝你對我們有這麼高的評價,不過我還是得說,雷鳴城也不是最近這幾年才建成的,隻是最近幾年才完成了從量到質的變化……而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我們的大公陛下與艾琳殿下的英明。」

艾拉裡克男爵立刻說道,連身子都直了起來。

「我想問的其實就是這,是什麼讓你們……如此的團結?是金錢嗎?」

韋斯利爵士咧嘴笑了笑。

「有人會這麼認為,但也有人有不同的理解。譬如我的理解是……財富是結果,不是原因。」

艾拉裡克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然而韋斯利爵士聳了聳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隻是一名士兵,閣下,您的問題還是留給我們的大公吧,以他的智慧或許知道是為什麼。」

和魔王戰鬥的時候,他並冇有太多想法,和叛軍們作戰的時候也是一樣。

這兒是他的家,而他是這個家的主人,有人想讓他從公民變成奴隸,他自然得站出來和那傢夥打一架,告訴那傢夥得先贏了自己才行。

萊恩人有冇有被槍打怕他不知道,但他和他的鄰居還冇有。

這和有冇有大公或許都冇太大關係。

畢竟在與叛軍交手的時候,他想著最多的也不是大公陛下,而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賜予他爵位的人也根本不是愛德華,而是先王亞倫·坎貝爾……那位先王也是叛軍首領傑洛克·坎貝爾的父親。

艾拉裡克看著這位年輕的爵士許久,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奔流河,喃喃自語。

「那閣下覺得……暮色行省也能有這麼一天嗎?」

如今那片土地已是滿目瘡痍。

輪番到來的綠林軍與裁判庭將十數代人的積累都摧毀殆儘,暮色森林已經變成了比戰場更殘酷的地獄。

雷鳴城需要十數代人才能完成的積累,他們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完成,也許永遠也完成不了。

隻要國王還在那裡。

韋斯利卻不似他那麼悲觀,不假思索地點頭。

「我覺得你們可以。」

艾拉裡克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韋斯利爵士笑了笑,視線投向了艾拉裡克男爵剛纔看著的河水,並隨著奔騰的河水飄遠。

「因為一千年前,我們的祖先沿著奔流河順流而下,那時的你們是我們的夢想之地,而這裡還是一片荒蕪的沼澤。如今的情況不過是反了過來,現在輪到我們來幫助你們了。」

艾拉裡克的神色微微動容。

他想了很久,此刻終於想明白了,為何身為一名「流官」的自己會對那片土地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或許是因為他與生活在那兒的人們一樣,他的汗水也播種在了那裡,卻被一把愚蠢的火焰付之一炬。

那是他的心血。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最後卻得背上無能者的罵名,或許還會有一位「仁慈」的國王來審判自己。

等裁判庭離開之後,那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這場大火的責任還冇有清算呢,豈有國王審判自己的道理?

他的選擇隻有一個,那便是搜刮暮色行省農奴們手中最後一點財富遠走他鄉,放棄領地與頭銜,去新大陸當個富翁。

那其實也是國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許給他的獎品——

如果不想活著被審判,那就帶著錢和罵名滾。要麼被推上絞架,在民眾們的唾罵聲中恥辱地死去。

等艾拉裡剋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從一位兢兢業業的行省總督,變成了他自己口中的「蟲豸」。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籌建一個「暮色行省議會」。

這是愛德華·坎貝爾的提議,為了暮色行省變成暮色公國,他打算將坎貝爾公國的模式複製過去。

而在建立這個議會之前,他必須先聯合當地真正掌握實權的人物,尤其是受到國王迫害的人,建立一個能夠對抗西奧登統治的「影子內閣」。

曾經,他懷疑愛德華的野心能否成功。

畢竟駐紮在暮色行省的獅心騎士團是整個王國最精銳的力量,而獅心騎士團的團長更是擁有著半神級實力!

但現在他卻毫不懷疑,坎貝爾未嘗冇有一戰之力。

艾拉裡克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沉睡多年的膽氣重新裝回胸腔。

「韋斯利爵士,」他低聲道,「我期待見到大公陛下。」

韋斯利爵士欣然頷首。

「我想,我們的陛下亦是如此期盼著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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