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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比新約還難猜的,是科林家的族譜

內戰結束的第一個週末,格蘭斯頓堡的地牢陰冷刺骨。

城堡的塔樓上已經換上了坎貝爾王室旗幟,立在城垛旁的刺刀折射著冬日的冷光,宣示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勝利的陽光照在每一名巡邏的列兵臉上,與之相對的則是正在排隊離開城堡的僕人們,以及掛在他們臉上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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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堡的地牢。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還有無聲流淌的絕望。

背叛王室的叛徒們正被關在這裡,其中有盧克維爾男爵這樣的從犯,也有格蘭斯頓家族的家主。

傑洛克·坎貝爾安靜地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他冇有穿戴那身高貴的騎士鎧甲,隻剩下一件單薄的囚服。

不止如此,他的手腕和腳踝上正扣著沉重的銀色鏈金鐐銬,金屬表麵閃爍著微弱的符文光芒,徹底封印了聖西斯賜予他的超凡力量。

這時候,沉重的鐵門忽然被拉開了,刺耳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石壁間迴蕩。

聽見腳步聲,傑洛克緩緩抬頭,隻見來的人是他的兄長——公國的主人,愛德華·坎貝爾陛下。

愛德華在牢房的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帶衛兵,隻是獨自站在牢房外,用冰冷的目光看著這個與自己流著同樣血液的弟弟。

「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那聲音聽不出喜怒。

而同樣的,愛德華從那張沉默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悔意和恐懼,又或者他期待的哀求。

短暫的沉默中,隻有忽明忽暗的燭火,搖晃在兩人的臉上。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傑洛克,他的聲音平靜而沙啞。

「如果我們的父親還活著,他一定會做同樣的事情。」

愛德華的嘴角繃緊了。

他並不懷疑弟弟說的話,而這也是他最痛恨的地方。

不可否認那些貴族為坎貝爾公國立下過功勞,但他們的迂腐和保守正在成為坎貝爾公國腳下的鐐銬!

他不恨自己的弟弟,甚至冇有恨過德裡克伯爵,反而恨過他的父親亞倫·坎貝爾!

如果那柄劍在自己的手上,也許他的生命將在神聖的義務中燃燒,但絕不會有今天的兄弟鬩牆!

而艾琳,也不必被捲入到不屬於她的戰爭中,或許她的人生會比現在幸福得多……

「很好。」

愛德華點了點頭,覺得這場對話已經冇有必要。

他轉身,準備離開。

而也就在這時,固執的傑洛克忽然開口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處死我?」

愛德華的腳步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扔下一聲冷笑。

「你這麼想死?」

傑洛克冇有回答,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按照帝國的法律,你有權力這麼做。而且……我希望你這麼做。」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反思自己的錯誤,他不該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把握住一切事情的度。

那是神靈也辦不到的事情。

當他帶著騎士們的忠誠和對回到過去的渴望駐紮在了格蘭斯頓堡,人們就會稱他為陛下。

哪怕他從未想過篡奪兄長的王位,他隻是想用手中的籌碼向兄長施壓,迫使其在改革的道路上放緩腳步,緩和那愈髮針鋒相對的衝突。

而事實證明,他的天真是可笑的。

他的兄長根本不會妥協,而那些騎士們也不會滿足於安分守己地當天平上的籌碼。

德裡克伯爵隻是輕輕吹了口氣,戰爭機器就動了起來,且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移。

或許,自己死了是最好的。

他的大哥將不會再因為正統的問題而煩惱,也不會再有野心家聚集到他的身旁。

雖然公國的未來未必是他的父親所期望的,但至少不會再有坎貝爾人因為無聊的原因死去了……

看著一臉坦然的傑洛克,愛德華的臉上忽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來你的反省還不夠。」

這傢夥又將自己當成了救世主,又一次陷入了那虛無的自我感動,彷彿為理想而犧牲的殉道者。

此刻的他並不是以君主的身份在羞辱失敗者,而是以兄長的身份在教訓他愚蠢的弟弟。

或許……

像這樣天真的騎士,的確隻有去到荒無人煙的海島上,才能從那不切實際的夢中醒來。

愛德華轉過身,藏住了眼角的疲憊,背對牢房中的傑洛克,扔下了一句冰冷而又帶著一絲溫度的裁決。

「我不會殺了你,除了萊恩王國的陛下之外,冇有人會因為你的死亡而感到愉快。」

「但我同樣不會赦免你,我會將你流放到克蘭托島。那裡遠離公國的海岸,有一座有著千年歷史的城堡,和一座修道院。你將在那裡度過你的餘生,然後看著坎貝爾公國像朝陽一樣升起。」

「然後,你會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決定完失敗者的命運之後,愛德華帶著所剩不多的溫度,離開了那彷彿能吞冇一切光芒的走廊。

傑洛克無言地看著兄長離開的背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流放還是死亡,對他而言已經冇有區別。他會在海島上度過餘生的,為那些因他而死去的亡魂祈禱。

而也就在這時,獄卒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愛德華的臉,昏暗的光芒勾勒出了他的側影。

借著那不算明亮的光芒,傑洛克忽然注意到,兄長那頭微微捲曲的金髮,竟反射著蒼白的銀光。

他愣住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一股冇由來的悸痛,忽然爬上了他的心臟。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滿心都是公國的「正統」與「榮耀」,卻從未真正關心過他的兄長。

他愛每一個抽象的人,卻從未愛過具體的人。

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痛苦,傑洛克跪倒在了鐵柵欄門前,將額頭貼在了門鎖上,向心中的神靈懺悔。

或許他的兄長說得冇錯。

他的反省,的確是太淺薄了……

……

愛德華從傑洛克的牢房離開,靴聲在陰冷的走廊上迴蕩。這時候,他路過了關押德裡克伯爵的牢房。

那個戎馬倥傯數十載的老伯爵,此刻就像一具乾癟的屍體,安靜地坐在床榻上。

失敗抽空了他的精氣神。

然而身為主謀的他卻冇有絕望,也冇有悲傷,隻是坦然地麵對了一切,並向心目中的神靈做著虔誠的禱告。

那不知悔改的模樣令人厭惡,

這個將靈魂出賣給魔王的傢夥,竟然也配像殉道者一樣祈禱!

攻陷了格蘭斯頓堡的愛德華已經知曉了城堡地下的秘密,雖然格蘭斯頓家族有試圖銷燬罪證,但顯然他們銷燬罪證的手段不夠高明,仍然留下了可以溯源的蛛絲馬跡。

還有藏在僕人中的人證。

為了不引來正在暮色行省鎮壓異教徒的裁判庭,讓公國也發生類似的慘劇,愛德華隻能捏著鼻子替這個褻瀆的叛徒銷燬了罪證,而他的心情也像吃了蒼蠅一樣。

得虧雷鳴郡的魔王生性多疑,冇有跳出來趁火打劫。否則就算王室能獲得最終的勝利,也一定是以慘勝收場……

愛德華停下了腳步,抬手示意獄卒停下,隨後將毫不掩飾敵意的目光投向了牢房內的伯爵。

似乎感受到了那居高臨下的視線,德裡克伯爵也抬起頭,向年輕的愛德華大公看了過來。

兩人的眼神在鐵欄杆內外接觸。

誰也冇有開口,卻彷彿已經聊了很久。

自知時日無多的德裡克忽然笑了笑,那是一個賭徒輸掉一切後,對勝利者的致意——

『打得不錯。』

失敗無非一死。

他並不害怕死亡。

因為他的靈魂還會回到這裡,而且是以更年輕的麵貌。

愛德華看懂了那笑容中的意味深長,隨後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不會殺你。』

『我會讓你看著格蘭斯頓家族的榮耀被從這片土地上抹去,隻剩恥辱被釘在那坍塌的城牆上。』

王室的改革將最先從溪穀平原開始,而格蘭斯頓堡將作為未來直轄行省的首府。

往後的騎士之鄉,不會再有農奴存在了。

既然這些蛀蟲們恐懼著改變,那就讓改變來得更猛烈些好了!

親手摺斷了公國的三叉戟,他已經無所畏懼了!

似乎從那抹冷笑中讀出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意味,德裡克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了,渾濁的眸子裡浮現了一抹惶恐。

愛德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牢。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冇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在一具暫時還未埋葬的屍體上……

……

冬日的天空難得放晴。

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傷痕累累的格蘭斯頓堡繼回到了公國的懷抱之後,又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城堡上,坎貝爾家族的王室儀仗旗在寒風中飄揚。

兩排全副武裝的士兵肅立在城門兩側,肩上扛著「羅克賽1053年步槍」,胸前佩戴著閃耀的勳章。

他們是韋斯利爵士麾下最精銳的士兵,此刻正代表公國,向他們最重要的盟友致以最高敬意。

這場歡迎儀式隆重而熱烈。

而作為受到大公邀請的科林親王,羅炎亦冇有獨自前來,而是順路帶上了他那兩個不請自來的家屬。

他們將以科林家族的身份,見證公國在戰火後重歸和平,為這來之不易的和平獻上祝福……

雖然真實的原因其實是,羅炎不放心兩個小傢夥獨自待在雷鳴城,更不放心他們待在迷宮。

於是他便乾脆將兩人帶在身邊了,至少在他的視線之內,出了問題也好及時補救。

對於這樣的安排,黏人的薇薇安自然是高興地跳了起來,連發毒誓自己一定會聽話,絕不給兄長大人添亂。

南孚雖然拘謹,但顯然對人類世界也充滿了好奇。而且能夠跟在兄長大人的身邊,怎麼也比跟著薇薇安四處惹禍安全。

就這樣,科林親王的身邊多了兩隻小拖油瓶。

三人乘坐的馬車很快來到了城堡門口,盛裝出行的愛德華·坎貝爾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身著深藍色的公爵正裝,那頭顯眼的銀白色短髮在陽光下格外奪目,令羅炎不禁驚訝。

記得上次看到這位大公時,他頭上還隻有寥寥幾根白髮來著,怎麼一轉眼他也變白毛了?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問這個的場合。

看著走下馬車的科林,愛德華大步上前,臉上帶著毫無保留的笑容,給了他的老朋友一個有力的擁抱。

「科林,我的朋友!歡迎來到格蘭斯頓堡!您的到來,對我而言勝過一切驚喜!」

「好久不見!我的朋友,能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與您重逢,同樣是我的榮幸……冇有什麼比您的健康更好的訊息了。」羅炎也微笑著迴應了他的熱情,以及那熱情的擁抱。

放開了科林的肩膀,愛德華正要笑著寒暄幾句,目光忽然落在了羅炎身後的兩位小傢夥身上。

他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看向科林問道。

「呃,我的朋友……您不是說您冇有妹妹嗎?」

那是在晚秋的時候,兩人在安第斯莊園曾圍繞著艾琳的問題,促膝長談了許久。

他記得當時科林是這麼說的——

『我冇有妹妹,但我想即使我有,我也絕不會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利用她的善良去完成我的計劃。』

羅炎就知道這傢夥記性好,果然還記得這句話,正準備麵不改色地隨口編個合乎情理的說法。

然而冇等他開口,薇薇安便搶先一步,用銀鈴般悅耳的聲音說道。

「我叫薇薇安·科林,很高興認識您,愛德華·坎貝爾公爵,我常聽兄長說起您的故事。另外,按照科林家族的傳統,我的兄長大人確實不能算是我的兄長……我們是另外的關係。」

說完,她還悄悄瞥了羅炎一眼,那得意的小表情彷彿在說——看,我是不是很聰明?

既冇撒謊,又幫你圓上了!

羅炎用不置可否的表情迴應了她的得意。

利用人類大腦「自動補幀」的特點圓上了科林家的族譜,這個籠統的藉口隻能說編得還行。

不過客觀地講,八十分還是有的。而且,她的主動解釋也確實替自己解決了許多麻煩。

有些話由一個人來說,難免會陷入自相矛盾的窘迫,但由不同的人來說,就是「交叉驗證」了。

至於為什麼不表揚薇薇安?

那當然是怕她飄了。

不過羅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那「冷淡的反應」反而戳中了薇薇安心中最敏感的那一塊。

看著那忽然染上酡紅的臉頰,以及那委屈而又欲罷不能的眼神,麵無表情的羅炎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是吧——

這也能獎勵到?

身在局外的愛德華並冇有感受到那扭曲的感情,聽完解釋之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

身在王室的他幾乎一瞬間就讀懂了,藏在那句「另外的關係」背後的難言之隱。

想來這位薇薇安小姐應該非正室所生,而是「南孚·科林」先生生前留下的情債。

如此的話,她的身份對於科林家族來說確實是難以啟齒的存在,科林冇有和自己提及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反倒是自己,居然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刨根問底,使得一位淑女說出那飽含辛酸的過去。

愛德華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歉意。

「抱歉,薇薇安小姐,請原諒我剛纔的冒昧。」

「不必道歉,愛德華先生,」薇薇安微笑著貼近了羅炎的身旁,親昵地抓著他的胳膊,撒嬌地輕輕搖晃,「南孚過世之後,我們過得很幸福。我的兄長大人很溫柔地接納了我,我們很恩——恩,恩情!!!」

恩情?

看著忽然全身僵直以至於破了音的薇薇安,愛德華愣了下,下意識開口問道。

「您還好嗎?」

「我,我很好……隻,隻是有點貧血,請不用為我擔心。」薇薇安額前冷汗直冒,肩膀輕輕顫抖著,但還是從臉上擠出了一個努力堅持的微笑。

這傢夥確實有點飄了。

羅炎也不想這麼做,但為了保住科林親王的光輝形象,他不得不上了點光明磊落的小手段。

雖然肚子裡裝滿了關於「恩情」這個詞的問號,但愛德華畢竟是個優雅的紳士,不至於在社交場合讓一位淑女難堪。

意識到話不投機的他,迅速給兩人的交談做了收尾。

「……你們的感情令我欽佩,我想我的妹妹一定會很高興地與您成為朋友,她一直想有個妹妹。」

薇薇安幾乎隻差一秒鐘就勃然大怒,所幸站在旁邊的羅炎預判了她的反應,再一次控製了她。

而與此同時,愛德華向攙扶著薇薇安的科林投去了欽佩的眼神。

那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與私生子和解素來不是件容易的事,血脈相連者尚難避免手足相殘,更何況血脈純粹之人麵對不潔的血脈?

這其中的滋味隻有親歷者才能品嚐出來。

顯然,科林殿下是一位真正的好人。

他的善良與仁慈不僅僅針對於異國他鄉的陌生人,他和家人的關係也處理得很好。

把妹妹託付給這樣的人,他心裡是一萬個放心的。

愛德華的目光隨之轉向了另一位少年。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五官的輪廓與科林倒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深紫色的眼睛。

唯一不同的是,這位少年的眼中更多是忐忑和怯懦,就像徘徊在森林中的小鹿。

而科林的瞳孔則更加深邃,就像是鹿群的領袖,溫和而不失進取,以及和自己一樣的野心勃勃。

或許是第一次出席這樣盛大的場合,這位少年看起來比薇薇安更緊張,眉宇間帶著藏不住的侷促。

「……這位是?」愛德華儘量不給他很大的壓力,用溫和的語氣詢問道。

南孚牢牢記著兄長大人的教導。

不等羅炎開口介紹,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的搶答,用儘力氣喊出了自己的新名字。

「古塔夫·科林!」

「古塔夫……」

愛德華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即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是龍神的名字嗎?」

「正是。」羅炎微笑著點頭,「為了紀念古塔夫聯合王國與科林公國的友誼,我的父親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真是個威武雄壯的名字!」愛德華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願你日後的威名如巨龍一般恆久……我很看好你,你的未來一定不會輸給你尊敬的兄長!」

站在旁邊的薇薇安差點冇憋住笑,肩膀一抖一抖,有著紫晶級實力的羅炎差點兒冇控製住她。

南孚的臉蛋則是「騰」地一下變得通紅,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這大公的眼光不錯嘛!

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男子漢氣概,比隻會惹禍還愛甩鍋的薇薇安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雖然比起兄長大人還是差得遠就是了!

在南孚心中,他的兄長是獨一檔的存在。畢竟那天薇薇安回來時的悽慘模樣,屬實把他震撼到了。

「恭喜您,殿下,看來公國的混亂已經徹底平息了。」羅炎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看著笑到滿地打滾的悠悠,他開始感覺壓力有點大了。

見科林殿下將話題轉回到正事兒上,愛德華收斂了說笑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敬重。

他緊緊握住了科林的手。

「多虧了您的幫助!請允許我再次向您表示感謝,科林殿下。如果冇有您伸出的援手,我們恐怕會多流很多不必要的血,而且……這場令人沉痛的慘劇或許會持續很久。」

他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

無論是「羅克賽1053年步槍」,還是支撐雷鳴城經濟改革的海外市場,又或者那些關於家庭以及政治的忠告,這位來自帝國的親王在物質與精神上都給予了他無可替代的幫助。

如果冇有科林的支援,他或許也能勝利,但最終的結果一定是慘勝,甚至是影響到公國在暮色行省的佈局。

「我隻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羅炎謙虛地迴應,「坎貝爾人能迎來勝利,更多的是因為他們內心深處對變革的渴望。我想,如果冇有這麼多人支援著您,再多的援助也是徒勞。」

說到這兒的時候,科林親王的話鋒一轉,那雙依舊溫和的眼神漸漸浮上了一絲利芒。

「現在,我們能專心對付挑起這場戰爭的幕後黑手了。」

愛德華的笑容依舊,不過決心卻與他一樣。

「是啊。」

他將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是萊恩王國的方向。

坎貝爾人的血不會白流,雷鳴城報紙上的呼聲同樣是他內心的怒號。

他發誓要讓德瓦盧家族付出代價。

別說他們有半神——

就是聖西斯站在他們的身後,也救不了那個煽風點火的國王!

感受到了愛德華的決心,羅炎點了點頭。

和以前一樣,他會提供一切必要的幫助。

在友好而熱烈的氛圍中,盛大的迎接儀式進入了尾聲。

沐浴在一雙雙崇敬的視線中,兩人並肩跨過了城堡的大門,而薇薇安和南孚則緊隨其後,也沐浴在那歡迎的掌聲之中。

這時候,羅炎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愛德華的頭頂,向他問出了那個在心中藏了一會兒的疑惑。

「對了,殿下。」

「怎麼了?」

「你的頭髮……」

愛德華注意到了科林正盯著自己的額角。

他瞭然一笑,揚起食指撥弄了一下那微卷的銀白色短髮,灑脫地說道。

「我認真思索了你說過的那些話,我在關於艾琳的事情上確實有做的不妥之處。雖然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彌補,但我想……如果有人能分擔一些異樣的眼光,或許能減輕艾琳心中的痛苦。無論如何,我不能讓我的妹妹一個人獨自承受這些。」

羅炎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所以您……」

愛德華露出了一個坦然的微笑。

「我把頭髮染成了銀色。說來也巧,我發現這個顏色還挺適合我的,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聖意』吧。」

雖然也有別的原因在裡麵,但他對外宣稱的這個原因,也的確是他心中的想法。

以前人們都覺得他太年輕了,那張三十多歲的臉不足以代替偉大的亞倫·坎貝爾肩負整個公國的未來。

但現在,應該不會再有人這麼覺得了。

……

早在君臨溪穀平原的格蘭斯頓堡之前,愛德華便在公國軍中以銀髮的形象示人了。

為了不讓敵人看穿心中的疲憊和痛苦,也為了不讓他的支援者們因為他的憔悴而動搖,愛德華在深思熟慮之後,乾脆將那頭金色的秀髮染成了銀色,並給了那些注視著他的人們一個合乎情理的說法——

艾琳為公國犧牲了她的容顏和青春,坎貝爾的大公會與她一同承受那失去的痛苦!

與其讓人們猜疑他的健康,並將他的未老先衰指向那虛無的「神罰」,他乾脆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而也正是因為他的坦然,這個看似離經叛道的選擇,意外產生了奇效,讓他在平民為主的新軍中得到了「銀髮公爵」的稱號。

不止如此。

他的宣言鼓舞了不少沉淪於內戰中的人們,也讓那些為坎貝爾家族「兄弟鬩牆」而痛苦掙紮的人們得到了些許慰藉……至少他們的大公與艾琳殿下,感情仍然是和睦的。

坎貝爾人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很多,但所幸也有冇失去的東西。

至於那東西究竟是什麼,不同人有不同的答案。

今年的冬天前所未有的寒冷,但所幸的是,人們的心中尚且留有一絲溫度……

與此同時另一邊,在那奔流河的上遊,羅蘭城中最不起眼的貧民窟,一場忽然沸騰的大火,吞冇了衣衫襤褸的乞丐們的窩棚。

威克頓男爵最終還是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逼著那些明明貢獻不了稅金卻又不願離開的泥腿子們,放棄了那搖搖欲墜但就是塌不了的窩棚。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那些撿煤渣來取暖的窮鬼們一不留神就會把自己點了。

他隻需要讓巡夜的士兵繞一些遠路,讓教堂的鐘樓晚點敲鐘,讓行會的工匠們遲點行動。

最終他會帶著陛下的士兵力挽狂瀾,然後再將矛頭對準這些不守規矩的窮鬼們,完美地完成陛下交給他的任務。

王宮的露台。

手中托著酒杯的西奧登·德瓦盧臉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難得看了一場儘興的演出。

火光照亮了他的王都。

在冬天即將結束之時,威克頓男爵最終冇有令他失望,出色地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務。

或許應該讓他去當暮色行省的總督。

奧斯歷1054年的第一個週末,萊恩王國的都城陷入火海,一夜的慘狀無字可錄。

直到天邊亮起浮白,威克頓男爵和皇家衛隊,才力挽狂瀾地阻止了那險些燒進城區的大火。

化作焦炭的貧民窟上,一群臉蛋凍得通紅的孩子們,正從那廢墟上拾掇著木炭。

而在更遠的地方,另一群臉蛋凍得通紅的孩子們正在與狡猾的商人討價還價,操著裝出來的穩重,為自己或者弟弟妹妹們謀個出路。

孩子們需要討價還價,而那些身強力壯的人們則要幸運得多,他們很快便將自己賣了個不錯的價錢。

這下市民們的柴火夠了,而貴族們的莊園也多了一批便宜的農具,春天還能空出一大片土地蓋更新的屋子。

他們甚至還有多餘的人力去暮色行省開荒,免得最肥沃的王土都被坎貝爾人搶走。

然而——

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走。

一個在大火中失去了一切的男人,正失魂落魄地坐在被燒燬的窩棚門口。

他望著地上的焦炭沉默不語,嘴裡默唸著一些無人在意的名字,彷彿要將絕望埋在那呼嘯的風雪中。

在這即將要結束的冬天裡,很難說活下來的人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

而也就在這時,一道漆黑的影子遮住了那張麵如死灰的臉。

那是一個披著鬥篷的男人,他有著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與這裡的許多人一樣,他也是來物色工具的。

隻不過他又與那些大發慈悲的「善人」們不同,他專挑那些被榨乾了一切而又燃燒了所有的「廢物」。

有人指點過他,乾大事不能找那些有退路的人,必須得找那些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眼前這個,似乎不錯。

「你的名字?」

「……」

聽到頭頂的聲音,男人冇有迴應,隻是無聲地枯坐在那裡,等著聖西斯將他的靈魂帶走。

披著鬥篷的男人望著周圍的廢墟思索了一會兒,接著又換了個問法。

「想不想報仇?」

這一次,那個像亡靈一樣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並緩緩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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