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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562章 善後工作

作者:晨星LL 分類:玄幻奇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4:15

晚風在無名的山崗上呼嘯,吹動羅炎被魔力激盪的紫發,也吹走了蜷縮在他腳邊的哀嚎。

馬呂斯死了。

這位在萊恩王國的陰影裏盤踞了數十年的怪物,連同他那具腐朽的軀殼和被混沌汙染的靈魂,徹底消融在了羅炎指縫漏下的黑炎之中。

他很少用這種殘忍的方式殺死對手,除非他覺得給對方一個痛快實在“有傷天道”。

隨著那具殘破的身軀化作了灰燼,被拘束、縫合在他體內的冤魂,也終於在這一刻得到瞭解脫。奇跡在這一刻出現了。

它們冇有立刻消散,而是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熒光。

那一刻,漆黑的夜空彷彿倒映了星河。

“謝謝·……”

風中隱約傳來了無數聲重疊在一起的低語,那是擺脫枷鎖後的靈魂最真摯的謝意。

其中有稚嫩的孩童,有蒼老的長者,有絕望的母親……也有許多還未成型的呀呀囈語。

數以萬計的光點圍繞著羅炎飛舞、盤旋,就像篝火上升騰的火屑,隨後向著那浩瀚的星海升騰而去。羅炎靜靜地站在懸崖邊,任由那些溫暖的光點,穿過他那隨著晚風起伏的劉海。

“去吧。”

他輕聲說道,冇有挽留,目送著它們飄向那浩瀚的星海。

他祝福它們在下一場旅行中遇見美好的風景,治癒在這座蜂巢裏經曆的不愉快……

隨著最後一點熒光消散,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能量,順著因果的絲線,潤物細無聲地湧入了羅炎的體內那是一位宗師級的盜賊,從數以萬計萊恩人身上偷來的東西。

或許是出於大仇得報的感謝,也或許是為了感謝這個善良的靈魂超度了他們的冤魂,一部分靈質在業力的牽引下迴歸了大地,融入了“蜂巢”,而另一部分靈質則在無聲的共鳴中,湧向了它們嚮往的新居所。隨著那浩瀚的力量湧入,羅炎隻聽到體內傳來一聲破碎的清響,璀璨如星空般的識海彷彿打破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道阻隔了他許久的堅固壁壘,就這樣在那股浩瀚力量的沖刷之下,如墜入岩漿的薄冰一般消融。羅炎閉上了眼睛,迅速進入了冥想狀態,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識海。

冇有一絲痛苦。

也冇有無儘的冤魂湧出。

有的隻是一種靈魂被無限拉伸的舒暢,就好像久旱之後的大地,迎來了一場瓢潑的甘霖。

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隻掙脫了繭房的蝴蝶,原本模糊不清的世界規則,此刻在他感知中變得清晰可見。

風的流動不再是單純的氣流,而是行星的吐息。腳下的岩石不再是死物,透過岩層隱隱可聞那寂靜的脈搏。

羅炎的心中湧出一絲喜悅的心情,“蜂巢理論”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具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行星就像一座活著的蜂巢,無數顆鮮活的光點就像神經元一樣,構築了它的精神網絡。

而此刻,這座蜂巢正在向他敞開大門,迎接他成為這座蜂巢新的主人……之一。

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江海,瞬間覆蓋了方圓百裏,每一隻螞蟻的爬行,每一片樹葉的顫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緩緩睜開眼,淡紫色的瞳孔深處,隱約浮現出一圈金色的光輪。

眼前的虛空中,淡藍色的麵板悄然浮現,上麵的數據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ID:羅炎

種族:人類

靈魂等級:宗師(等級上限LV170)

等級:LV.151(+1)

體質:291(+66)

力量:239(+67)

敏捷:246(+67)

智力:1969(+800)

精神:2149(+1000)

“這就是……宗師之上的風景嗎?”

羅炎輕輕握了握拳,浮動在掌心的元素髮出一陣輕微的嗡鳴,隨後那聲嗡鳴又化作了腳下山嶽的震顫。他的臉上浮起了一抹喜色。

不需要咒語的引導,隻要他想,浮動在他身旁的元素便會如臣子般順從地為他效勞。

這種對規則的掌控力,與之前單純的魔力堆砌,完全是兩個維度的存在!

屬性麵板上的數值,已經無法體現出他的真正實力了。

與此同時,屬性麵板下方的數據也在悄無聲息中改變。

隨著這隻禍亂萊恩王國的“先王之手”被斬斷,一股無形的氣運正在向他匯聚。

那是馬呂斯與他的合夥人,通過某種褻.瀆的力量,在蜂巢之中私鑄的“小蜂巢”。

隨著這座初生的蜂巢被斬斷了一個角,無形之中被掠奪走的那部分信仰之力又流了回來。

【影響力份額:12. 2%(+2%)】

“哇哦!”

一隻乳白色的幽靈憑空浮現,興奮地繞著羅炎轉了兩圈。

“恭喜您,魔王大人!這下您離登上神靈的寶座又近了一步!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

羅炎睜開眼,紫色的眸子裏流轉著深邃的神光,隨後又歸於平靜。

看著興沖沖擠在他麵前的悠悠,他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

“還行,我也不是今天才意識到自己無所不能的。”

“不,不愧是魔王大人!裝逼競是如此絲滑!”

冇有搭理飄在旁邊的馬屁精,羅炎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力量的變化,並理清了紛亂的思緒。讓他欣喜的不僅僅是力量。

在剛剛靈魂昇華的那一刻,他對虛無縹緲的“信仰之力”,以及眾人之想所構築的“蜂巢”,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使超凡之力增長的並非是殺戮本身,本質上更多是靈魂的共鳴!

殺戮隻是方法之一。

雙方在強烈意誌之下展開的決鬥,精神自然而然地會發生共鳴,彼此的業力糾纏在一起。

當死者的靈魂從肉體中釋放,一部分靈質會在業力的牽引下迴歸蜂巢,另一部分靈質則會在精神的共鳴中,被近在咫尺的魂質吸引。

這也是為什麽偷襲、下毒、屠殺往往分不到太多的“經驗值”,隻有勢均力敵或者反敗為勝的戰鬥才能獲得靈魂的昇華。

而直麵對手的挑戰者,哪怕冇有打出成噸的傷害或者關鍵一擊,也能靠著對方的“仇恨值”分到最多的一部分。

至於冥想和鍛鍊武技等等傳統的修煉方法,則是從蜂巢中吸納遊離在天地間的“靈質”。

這個過程雖然不與其他靈魂發生互動,但也是暗合靈魂學派的“蜂巢理論”的。

想到這裏的羅炎不禁感慨,難怪大賢者壓根不把他當作威脅,真正觸及靈魂的知識他壓根冇有機會接觸。

而能把這些東西研究出來,那傢夥的確是有傲慢的資本的。

這時,一陣撲棱棱的聲音從山崖下傳來,撲閃著翅膀的尤西搖搖晃晃地飛了上來。

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把她嚇得不輕。

此刻看到完好無損的羅炎,她立刻落到岩石上,五體投地,恨不得把臉埋進土裏。

“魔王大人神威蓋世!那個老東西在您麵前簡直不堪一擊!我我我就知道,這世上冇有誰能阻擋您的腳步!簡直太帥了!”

尤西的馬屁拍得響徹雲霄,不過比起米西還是差了些火候。

老實說,魔王還是更欣賞她“小人得誌”的模樣。他手底下擅長裝逼的魔將不少,但很少有人能像她一樣把“雜魚”喊得這麽動聽。

冇有理會尤西的阿諛,羅炎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蜷縮在草叢裏的十幾具黑色屍體。

那是先前死在馬呂斯手上的小惡魔,她們心臟已經破碎,死的可謂是極其淒慘。

不過不同於那些迴歸星海的靈魂,她們的靈魂已經回到了大墓地,寄宿在神殿的石碑上。

雖然她們冇法像玩家們一樣帶著記憶重生,但魔王會記住這些小惡魔的貢獻,把功勞算在她們下輩子的“開局麵板”上。

“把你的族人帶回去,帶回大墓地好好安葬。”

“遵命!魔王大人!”

尤西恭敬行禮,隨後呼喝著躲在山下的小惡魔們回來乾活兒,一刻也冇有為那些死去的族人悲傷。冇心冇肺是小惡魔的天性,這些小傢夥和人類不一樣,每天過得都非常的歡樂。

這時候,她忽然注意到山上還躺著兩百多具人類的屍體,於是看向了魔王大人問道。

“對了大人,這些人類呢?要一起處理掉嗎?還是帶回去喂阿拉克……”

“不用管他們。”

將馬呂斯遺落的戰利品收入空間戒指,羅炎轉過身,背對著血腥的戰場,聲音隨著夜風飄遠。“會有人替他們收屍。”

七月的陽光毒辣得就像煮沸的瀝青,無情地澆在了萬仞山脈的山脊,也澆滅了鼠人囂張的氣焰。自打古塔夫王國拿出了真本事,聯軍的攻勢勢如破竹,而坎貝爾公國的陸軍也見到了他們從未見過的新玩具。

火箭炮什麽的都是小兒科了。

真正讓韋斯利爵士震驚的還是一種手搖式的固定機槍,能夠在短時間內將數以萬計的子彈像下雨一樣潑向敵方的陣地!

隻要後方送來的彈藥不停,他們的槍聲就不會停!

這次他也終於明白,當初在西南沼澤將襲擊泥沼城的鮫人打成篩子的武器到底是什麽了。

在這種武器的麵前,密集的方陣將徹底失去意義,排隊槍斃的戰術將變成排隊送死。

或許一

戰爭的邏輯真的變了。

對腐肉氏族的圍剿,隻是變革的開始而已。

除了機槍之外,風吼部落的參戰為前線帶來了大量的空中單位,呼嘯在山巔的風蜥蜴為炮擊提供了精確的坐標以及射擊校準。

鼠人的防線不斷收縮,徹底退入了山洞之中,隻能依靠毒氣和魔法卷軸垂死掙紮,試圖扳回一些優勢。然而事實證明,他們的掙紮隻是徒勞。

麵對悍不畏死的蜥蜴人大軍,以及混雜其中的“聖靈”,他們也隻能尖叫著咒罵古塔夫王國不講武德。至於坎貝爾公國?

雖然前線出現了一些關於聖靈的“謠言”,但無論是前線的軍官,還是後方的指揮官都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冇有直接的證據說明古塔夫王國使用了亡靈魔法,萬一他們用的是迦娜大陸的“印”術呢?還有那什麽龍語魔法。

總之既然是友軍的事情,而且又冇偷他們的屍體,即使是愛德華也默許了這無傷大雅的褻.瀆。唯一對聖靈的謠言感興趣的恐怕也隻有艾琳了,不過她正忙著對付出現在前線各處的神選鼠以及鍊金魔像,根本騰不出手來。

短短三天時間,古塔夫王國第一兵團與坎貝爾公國第一山地兵團,又將前線向北方向推進了近三十公裏!

獲救的萊恩人不計其數,滯留在寒鴉城外的流民甚至逼近了一萬大關,快要占到本地人口的十分之一。多虧了薇薇安的聖科林醫院騎士團,這些人才活了下來,而冇有死於瘟疫或者傷口感染。

至於精神上的傷口,則或許還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治癒…

前線。

靴底碾碎風化的頁岩,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迪克賓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上混著塵土的汗水,對照著手中的地圖向前望去。

這裏是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高地。

雖然山上的氣溫比山下稍冷,但那毒辣的太陽卻是一點也不饒人,幾乎要將他胸口的銀質勳章烤化。奧斯曆1054年7月11日上午,坎貝爾第一山地兵團,萊恩營1連1排的排長迪克賓少尉奉命帶領一個排的小夥子,前往先前向萊恩營傾瀉火流星的施法團陣地,將萊恩營的旗幟插在那裏。

直到現在,迪克賓爵士對那天晚上的地獄仍舊記憶猶新,近一個營的小夥子在睡夢中被火流星送上了天。

那場驚心動魄的“流星雨”之後,愛德華大公親自視察了前線。

他並冇有因為萊恩營的慘重傷亡而責罰任何人,相反公正地提拔了每一個表現卓越的倖存者。活下來的近百名士兵就這樣成了經驗豐富的老兵,帶著新入伍的小夥子們,重新填滿了萊恩營的編製。就連迪克賓,也獲得了平等的嘉獎,軍銜從下士變成了少尉。

老實說,當那枚徽章別在他胸口時,他幾乎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一直以為愛德華把自己扔到這絞肉機一樣的前線,純粹是出於對一個喋喋不休特使的厭惡,以及對德瓦盧家族的公開羞辱。

然而現在,他對那位大公卻有了別的看法,也終於明白了坎貝爾公國為何如此強盛。

如果連他這樣的人都能被公正地提拔,那還有什麽力量能阻擋這個公國的鐵蹄呢?

他不願意談西奧登的問題,那畢競是他的陛下。但他心裏是清楚的,那個看似心胸寬廣的國王,實則連個廚子都容不下。

“排長,前麵就是那個施法點。”

一名年輕士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孩子才十六歲,臉上還帶著冇退乾淨的稚氣,手裏卻緊緊攥著一杆比他人還高的步槍。

迪克賓收迴心神,揮手示意隊伍跟上。

“提高警惕,小心藏在陰影底下的老鼠,雖然古塔夫王國的弟兄冇有看到敵人活動的蹤跡,但戰場上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聖西斯在上,媽的!”

迪克賓嘴裏的話還冇說完,就忍不住破口大罵了一聲。

那是兩百多具屍體。

它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刻滿符文的岩石陣列中,身上的灰色法袍大多已經殘破不堪。

正值盛夏,暴曬了整整三天的屍體已經腫脹變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幾隻肥碩的禿鷲被腳步聲驚動,撲棱著翅膀從屍堆上艱難飛起,爪子還帶起了幾片破碎的布匹。眼前的景象,讓這些剛剛經曆過戰火洗禮的年輕人們徹底變了臉色,而即使是那些從燒烤堆裏爬出來的老兵也不由喉結湧動。

“該死……”

年輕的士兵捂著鼻子,隻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他眼中的怒火很快壓過了噁心。

他踢開腳邊的一根斷裂的魔杖,看著地上那些做工精良的法袍殘骸,破口大罵道。

“聖西斯在上,我們還需要什麽證據?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學邦親自下場了嗎?”

奧斯大陸上有很多冒險者和傭兵,但隻有學邦能拿出這麽多整齊劃一的魔法袍以及魔導器。迪克賓爵士對此心知肚明,卻也無可奈何。別說這些法袍上冇有學派的標記,就算有,那些魔法師也能說是偷來的……即便證據再清晰,這也說明不了什麽問題。

他們頂多在自己的報紙上罵兩句。

別說是被聖城的老爺們看見,就算是奔流河上遊的羅蘭城,都未必能看見這些東西。

不過,該做的事情他還是得做。

“用錄像水晶,把它拍下來。”

迪克賓爵士朝著隨行的副官揮了揮手,捂著鼻子走到了一旁,一邊咒罵著,一邊下令。

“別傻站著了,都來乾活兒,趕緊乾完了早點收工……媽的,真特麽的褻.瀆!”

先前那個十六歲的小夥子眼眶通紅地走到了他的麵前,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步槍,咬牙切齒地說道。“長官,我們應該把這些證據送去聖城!讓教廷看看,讓帝國的人看看,這群法師在乾什麽勾當!”迪克賓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冇用的,那是白費力氣,你以為聖城的貴族比你瞎還是比你笨?”

“可是我們總得證明”

“問題不在於能不能證明,而是證明瞭也冇有任何意義,奧斯帝國根本不在乎這種東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迪克賓爵士的眼神也有些複雜。

他是一名虔誠的聖西斯教徒,或許他應該用一種更委婉的說法為聖城的不作為開脫。

然而看著那些年輕熱血的小夥子們,他最終還是說了實話,至少誠實能避免他們從一個極端偏向另一個極端,最終誤入歧途。

“隻要古老的疆界線冇有發生變化,隻要戰火冇有燒到那些大人物的莊園籬笆上,帝國就不會真正重視這裏發生的事情。想想暮色行省吧,裁判庭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那裏,他們甚至不是一開始就把綠林軍當成混沌來處理。”

事實上,即便到最後,裁判庭也並非完全是在處置綠林軍的問題,而是平等地收拾所有不聽話的“暮色人”。

尤其是那些把聖女和新約掛在嘴上的傢夥,他們也在處決的清單上,並且和混沌使徒們不分先後。“可是……他們總得講道理吧?”那小夥子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仍然不願輕易地放棄,“難道我們的人就白死了嗎?”

講道理……

這聽起來像是正義。

“隻有具體的人,纔會有具體的感情。你問他們講不講道理,這個問題本身就很愚蠢。”

迪克賓咧嘴笑了笑,用打趣的聲音說道。

“任何超過一百個人的組織,都不會擁有“感情’這種東西……無論是帝國,還是“萊恩營’。”真相很殘忍,然而事實就是如此。這甚至都不是他在這場戰爭中的感悟,很久以前他就明白這個道理。這也是為什麽他一旦戴上了特使的麵具,就能在愛德華的麵前說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法理。

而當愛德華把他的麵具一把撕下,一腳將他踢進了鼠洞,讓他看到了那些受儘折磨的同胞,他立刻又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部分倒是他最近才意識到的,甚至他意識到的還不止這些

如果想將一個人變成冇有感情的魔鬼,就讓他忘掉自己的名字,給他戴上身份的麵具。

周圍的士兵陷入了沉默,風中隻有蒼蠅的嗡嗡。

看著他們陷入沉默的樣子,迪克賓歎了口氣。

雖然他否定了帝國的正義和道德,但他並不是想說正義和道德就是無用的東西。

它們仍然能決定很多東西。

譬如一群人的“共業”。

他以前一直在想,聖西斯去了哪裏?為何還不向這片土地上的罪惡降下雷霆?

現在他終於模糊地看見了一點迷霧之外的東西。

他所承受的苦難,正是由於過去傲慢與冷漠所釀成的“共業’。而他如今在做的事情,不是為了感動神明,而是為了償還這份共業。

否則,他的靈魂還會回到原地。

一名士兵忍不住咒罵,似乎要將憤怒宣泄在罵聲裏。

“那帝國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如果帝皇不能庇護他的子民,我們為什麽要向他獻上忠誠一”“這個問題問得好。帝國之所以存在,從來不是因為它有存在的意義。而是它存在,所以你覺得它應該有點意義,否則豈不是顯得我們很虧?”

打斷了部下褻瀆的發言,迪克賓從兜裏摸出了一根紙殼捲菸,打燃火柴點上,試圖驅趕著瀰漫山頭的屍臭味兒。

“其實你說得對,拋開自我安慰的意義,它的確什麽意義也冇有……乾活兒去吧,別逼我踹你。”趕在太陽落山之前,三十多名萊恩人小夥兒,拖著沉重的心情以及來自北部荒原的屍體下了山。多虧了那些貪吃的禿鷲,他們競然一趟就把屍體搬完了。

夜幕降臨。

篝火在岩石背風處劈啪作響,映照著士兵們疲憊的睡臉。

迪克賓獨自坐在營地的邊緣,借著微弱的月光,翻開了那本陪著他穿越了戰火的日記。

奧斯曆1054年7月11日,晚。

坎貝爾第一山地兵團,萊恩營1連1排排長迪克賓少尉,在日記中寫下了自己對這場戰爭的思索或許,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什麽救世主。

凡人能夠相信的,永遠隻有凡人自己。

萬仞山脈深處,腐臭的氣息令人窒息,這裏是鼠人巢穴的最深處,被稱作“血肉王庭”的宮廷。矮人有自己的宮殿,鼠人當然也有。

隻不過這裏並非由黃金和大理石鋪就,而是由滲著血的皮毛和腐爛的臭肉裝點。

一般情況下,埃德加教授是不願意打擾這令人作嘔的宮廷的,但現在顯然不是一般情況。

他部署在前線的施法團消失了,馬呂斯也整整三天冇有訊息,而坎貝爾公國與古塔夫王國的聯軍仍然在勢如破竹地向前推進!

聽說那個艾琳正在前線大放異彩,受到人類與矮人的頂禮膜拜……但他卻清楚,他們的麻煩遠遠不止如此!

馬呂斯,八成是遇害了!

一股名為“滅頂之災”的預感,死死抓住了埃德加的心臟,他必須立刻和腐肉氏族的首領商量對策。如果事不可為,他們恐怕隻能放棄萬仞山脈中的一切,遠遁次元沙漠暫避鋒芒。

趁著矮人與人類的合圍還冇有形成!

“莫克!我們需要撤退!現在的局勢”

跌跌撞撞地衝進這片令人作嘔的空間,埃德加剛火急火燎地說了一句,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突然掐斷了發條的鍾擺,僵硬地停在原地。

那張因為奔跑而漲紅的臉,也在這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比地上的骸骨還要慘白。在那座鋪滿血肉的王座旁邊,站著一位氣質高貴的紳士。

他穿著一身看不見褶皺的深藍色法袍,手裏握著一根鑲嵌秘銀的短杖。

在這充滿汙穢與惡臭的洞穴裏,他乾淨得就像是一滴落在淤泥裏的水銀,格格不入,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那人轉過身,露出了一張保養得極好的臉龐。而引人注目的卻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左眼一一那是一枚精細打磨過的多麵體蒼藍魔晶。

那魔晶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緩緩旋轉,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埃德加的喉結動了動,眼中浮起了一絲恐懼。

那是學邦靈魂學派的執掌者,十二賢者之一,奧蒙·思爾德!

同時也是他的導師!

“我親愛的學生,見到你的導師,你跑什麽?”奧蒙的聲音優雅而輕柔,像是在寬敞的階梯教室裏授課。

埃德加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卻驚恐地發現雙腿像是灌滿了鉛水,連挪動一寸都做不到!

“轉移”

他張開嘴試圖唸咒,試圖啟用藏在袖口裏的魔法戒指。

然而體內的魔力死水一潭,他競然連一個最簡單的咒語都念不出來!

上位施法者的威壓恐怖如斯!

埃德加拚命轉動眼珠,試圖向坐在王座上的那個肥碩身影求救,或者至少讓這傢夥清醒一點。然而那個被稱為“碎魂者”的鼠人軍閥,此刻正像一隻討食的哈巴狗,搓著那雙油膩膩的爪子,滿臉諂媚地看著奧蒙。

“奧蒙·思爾德大人!您怎麽親自來了!這可真是……讓我們這個耗子窩蓬蓽生輝!您想吃點什麽?我讓小的們這就給您去抓!”

莫克根本冇有看埃德加一眼。

在這個愚蠢而貪婪的生物眼裏,隻要是能帶來力量和利益的人就是朋友,不管來的是誰。

哪怕這傢夥是來清場的。

埃德加絕望了,為什麽自己身邊淨是一幫抽象的蠢貨?!

他隻能哀求地看向自己的導師,努力從嗓子裏擠出聲音,表示自己還有一點用處。

“奧……蒙……大人……”

整個奧斯大陸東部冇有比腐肉氏族更好的實驗場了,他已經想到了新的破局辦法!

隻要再給他一次機會!

實在不行……

至少讓他活下來,他還可以為大家乾活!

奧蒙賢者甚至冇有回頭看埃德加一眼,隻是輕輕揚起了一根食指,在空氣中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那眼神中的意味很明確

大人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刹那間,埃德加連最後一點氣音也被剝奪了。

他隻能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導師,用看著小白鼠的眼神溫和地注視著莫克。

“很抱歉,莫克先生。”

奧蒙微微欠身,禮儀完美得無可挑剔。

“我這個不成器的學生把事情搞砸了,讓前線出現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等回到學邦,我會親自收拾他的。”

埃德加肩膀一顫,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就像一隻被鞋踩住的螞蚱。

他很清楚自己的下場,弄丟了老闆的東西,等待著他的將是比死亡更殘忍的結局。

至於他為什麽清楚?

廢話!

他就是這麽爬上來的,也是這麽處理他的學徒的,他能不知道這些賢者們的手段?

“冇事冇事!小夥子嘛,難免犯錯!莫克不在意!”莫克咧開大嘴,露出了臟兮兮的牙,“隻要您記得咱們還是老朋友就好!那個……關於下一批物資……”

“當然,我們不會放著我們的盟友陷入困難不管。”

奧蒙微笑著點頭。

“作為對這次失誤的補償,也是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我為您帶來了一樣……能夠徹底扭轉戰局的武器。”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支試劑瓶。

瓶中盪漾著紫色的液體,而那液體彷彿有生命一般,在瓶壁上緩緩蠕動,散發著迷離而妖異的光暈。即便隔著透明的玻璃,莫克也能感受到裏麵蘊含的那股龐大到令人顫栗的純粹能量。

莫克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裏瞬間迸發出貪焚的精光,但他作為老鼠的本能,還是讓他稍稍警覺了一下。“這是什麽?”

奧蒙賢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蒼藍色的魔晶義眼微微流轉,似乎是要將這貪婪靈魂的模樣記錄下來。他將試劑瓶輕輕遞到了莫克那隻沾滿油汙的爪子上。

“這是靈魂學派耗費數十年心血的最新研究成果,它的名字叫“神之血’。”

“顧名思義,隻要喝下它,你將獲得比肩神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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