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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490章 圖窮匕見

作者:晨星LL 分類:玄幻奇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4:15

冬月的寒風吹白了雷鳴城的屋頂,而那奔流河上空的寒風更是冰冷刺骨,河邊已經看不見人影。這天氣無論是農奴還是一般平民,都會選擇和家人一起待在家裏。

然而在那低矮的烏雲之下,卻有兩隻嬌小的身影,正有氣無力地扇動著翅膀,逆著喧囂的風兒飛行。那不是一般的小,就算有人抬頭看見,都會當成是烏鴉,而不是迷宮裏的邪惡玩意兒。

“阿嚏!”

“嗚嗚鳴……好冷……”

小惡魔米西凍得瑟瑟發抖,隻見她將小小的手臂抱在胸前,表情沮喪到了極點。

飛在她旁邊的尤西也是一樣,那小不點兒正哆嗦著脖子,時不時地吸溜著快凍成冰塊的鼻涕。順便一提,自打靈魂等級被魔王提拔至黃金以來,兩人通過刻苦的鍛鍊終於掌握了白銀級超凡之力。但縱使超凡之力在身,也架不住這刺骨的寒風持續不斷地洗禮。

“………肯,肯定是那次的事情被魔王大人發現了。”

“都怪你,米西!”

“等等,怎麽又怪我了?”

“要不是你的眼淚不爭氣,滴到那個米諾陶諾斯的光頭上,魔王大人怎麽會發現我們!”

“過,過分!明明你的鼻涕也滴上去了。”

“胡說!我的鼻涕纔多少!就,就一點點!”

即使是“山窮水儘”的絕境,也阻止不了小惡魔們吵架,尤其是這對從小打到大的活寶。

尤西扇動著快要凍僵的翅膀,趁著米西還冇想好怎麽還嘴,絕望地悲鳴了一聲,“現在好了,我們兩個都被髮配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執行任務……害得我和你一起受罰。”

這絕對是魔王大人在給她們穿小鞋!

雖然小惡魔是不穿鞋的。

雖然由誰來背這口鍋存在爭議,但兩隻小惡魔都一致認為,她們之所以在最冷的天氣被派出來執行這最無聊的任務,就是那次偷聽敗露之後,魔王對她們的懲罰。

“可,可是……”米西委屈地癟著嘴,“我一聽到那個“米婭’,我就忍不住嘛,茜茜大人那麽可憐…尤西也是一樣。

如果不是那喧囂的寒風可能把眼淚凍住,她指不定這會兒又開始眼淚汪汪地嚷嚷了。

居然腳踏兩條船

魔王大人真是太壞了!

就在她們自怨自艾,抱怨著命運不公以及無法通過茜茜陛下的共感蹭到魔王的滋味時,腦子稍微好用一點的米西忽然停止了啜涕,瞪大了眼睛朝著身下的河麵張望。

“尤西,你快看下麵!”

“看什麽?不就是一條破河嗎………”

尤西不耐煩地低頭望去,抱怨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隻見在她們下方,那條原本寬闊空曠的奔流河河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點。那可不是飄在水麵上的鴨子

而是一支浩浩蕩蕩的船隊!

無數艘簡陋的平底駁船,像過江之鯽一般擠滿了河道,正順著水流浩浩蕩蕩地向南而去。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兩隻小惡魔向下滑行了一陣,同時施展了隱匿身形的魔法。

借著那朦朧的天光,她們瞥見了船上全副武裝的士兵,隻見那棚子下麵露出的槍管正散發著森然的寒光。

是坎貝爾的征召兵!

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噩夢之鄉的小惡魔絕不會陌生這群傢夥,畢竟她們以前的大王就是被他們亂槍打死串在長矛上的。兩隻小惡魔停止了交談,在半空中呆呆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絕望的情緒漸漸被強烈的興奮取代。“米西……”

“尤西!”

“哇啊啊啊!大的終於來了!”

她們興奮地尖叫一聲,翅膀用力一震,鑽進了更高處的雲層中,隻露出兩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快!你去告訴魔王陛下!”

“為什麽不是你?!”

“我要在這裏盯著他們啊。”

“可惡……”

尤西覺得米西說的有道理,一臉不甘心地朝著銀鬆森林的方向盤旋而去,向魔王大人報信去了。而米西仍然藏在雲層中,就像盼到了馬戲開場的孩子一樣,興奮地注視著下方那片擁擠的河道。惡魔們並不在乎誰和誰打。

隻要打起來,就能取悅她們心中的魔神陛下!

冬月的寒風冇有凍住奔流河的河水,卻將正在西南沼澤受訓的新兵們的靴子凍得梆硬。

訓練營地的氣氛雖然壓抑,但也有些苦中作樂的滋味兒。

拉曼和他的戰友們擠在一堆冒著黑煙的濕柴火旁,徒勞地烤著凍得發麻的手,抱怨這該死的沼澤,抱怨那永遠也乾不了的靴子,以及聊著家鄉的事情。

朝夕相處了這麽久,他們已經成為了朋友,一些人已經約好了,等服完了兵役之後做些什麽。拉曼說到自己要去暮色行省承包林場,住一個帳篷裏的小夥子們都勸他別做這個夢了。

拉曼一臉執拗地說道。

“報紙上說了,那裏有很多樹。”

“切,報紙上還說迦娜大陸有金礦呢,”一名似乎念過書的小夥子撇了撇嘴,“而且你覺得雷鳴城外冇有樹嗎?還是說你家裏冇有樹?”

這……

拉曼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確實。

樹哪兒都有。

那個念過書的士兵推了推眼鏡,和他說道。

“聽著,你要是陌生人,我勸你跟著大公走,大公讓你去哪兒你就去哪兒。但你是我朋友,我必須告訴你,永遠不要聽那些大人物說什麽,你要看他們往哪裏走。”

拉曼反駁道。

“艾琳在暮色行省。”

蹲在旁邊的士兵笑著說。

“但是愛德華在雷鳴城不是嗎?”

這……

拉曼又不會了。

那個念過書的士兵繼續勸道。

“你賺點兒退伍費不容易,可千萬不要拿到暮色行省去打水漂,老老實實找份工作,然後看看你們老闆在做什麽,你就學著他做。他默聲買房你也買,他勸你買的時候你可千萬別買,就像那科林集團的股票。”“你看那些萊恩人很可憐,但你有冇有想過他們為什麽窮?隻是因為他們的國王壞嗎?有些土地隻能長馬鈴薯,有些土地就能長出麥子,就算我冇種過地,我都清楚”

“咚一!”

粗魯的鍾聲忽然響起,所有士兵都下意識地停止了交談,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們看見自己的百夫長,正掛著嚴肅的臉走了過來。

他不再是前幾日在親王麵前那隻驕傲的公雞,此刻臉上隻剩下霜雪一般的寒冷。

“集合!帶上你們的傢夥,緊急調動!”

說完,他便去了下一頂帳篷。

拉曼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語氣不是演習!

他衝進帳篷,抓起那杆心愛的“羅克賽步槍”,接著又跟著人潮衝出帳篷,和其他小夥子們一起。在那鍾聲的催促下,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士兵們在泥地裏奔跑,軍官們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彷彿敵人的炮火就在他們的頭頂。

十數支百人隊迅速完成了集結,在報數之後立刻離開了營地,向著奔流河的主河道全速開進。拉曼的內心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激動。看著不遠處的其他營隊,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終於要上前線了嗎?

可前線……到底在哪裏?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瞬間的迷茫,忽然想起了雷鳴郡的傳說,以及那個蠢蠢欲動的惡魔。

魔王是他們的老對手了。

雖然先王亞倫·坎貝爾將其擊殺,但誰都知道一個魔王死了,還會再來一個新的。

隻要迷宮還在,就有魔王源源不斷地過來。

這個季節發生如此規模的調動,對手隻能是那傢夥了。

明白了自己的對手是誰,拉曼反倒是打起了精神,熊熊的戰意驅散了眼中的迷茫。

正好!

他要給那些迷宮裏的怪物們露一手,讓那群茹毛飲血的傢夥嚐嚐這從未見過的火力!

想必他們會如西南沼澤的蜥蜴人一樣,聽到那槍聲響起,便如丟了魂一般趴在地上。

行軍的過程緊張而漫長。

所幸施工隊們平整了沼澤地的道路,讓運輸的篷車得以進來,否則他們恐怕還得在路上折騰個好幾天才行。

然而當所有人氣喘籲籲地來到奔流河邊,踏破那遮擋視線的最後一層蘆葦蕩,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戴著眼鏡的小夥子瞪大了雙眼,凍僵的嘴唇顫抖著,擠出來一句。

“這是·……”

寬闊的河麵上密密麻麻都是平底船,他們就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將那寬闊的永流河塞滿。一些船繼續順流而下,而還有一些則湧向了岸邊,就在數百步開外的淺灘登陸了。

拉曼的眼睛也瞪大了。

冇有惡魔。

也冇有那足以烤乾他靴子的火焰。

有的隻是和他一樣的人類,甚至是他的同胞,就連那被水泡濕的靴子都與他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身上穿著單薄的秋裝,手裏拎著五花八門的燧發槍,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這群勇敢的坎貝爾火槍手們正從一隻隻駁船跳入齊膝深的河水裏,將他們的駁船和補給拽上岸。透過陰沉的天光,拉曼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的如釋重負與茫然,他們應該在這條河上飄了很久。一些人顯然是剛吐過,胸前還掛著汙漬,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

但他們並冇有猶豫。

在河岸邊軍官的命令下,這群看似烏合之眾的傢夥正迅速地集結成線列一

毫無疑問,那是戰爭行為!

可為什麽?

拉曼的心中隻有困惑,每天都有報紙送到營地,報紙上什麽資訊都有,唯獨這件事情冇有說。這時候,長官的吼聲傳來,暫時驅散了他心中的迷茫。

“叛軍正在向我們進攻!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的戰士們!坎貝爾的炮兵營隊正在趕來的路上,很快他們會把火炮架到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坡!現在,跟我前進!在增援到來之前拖住他們!”

行軍的鼓聲響起。

拉曼的腳下意識動了,跟著身旁的隊列一起向前,連同那呼吸的節拍都與行進的軍鼓同頻。然而他腦海中的困惑並冇有得到答案。

叛軍?

等等

到底是誰背叛了誰?誰又和誰打了起來?

至少在他的印象裏,坎貝爾公國的宮廷一片祥和,男爵尊敬他們的伯爵,而伯爵則宣誓為大公效力。所幸長官的咆哮聲回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格蘭斯頓伯爵的走狗聯合萊恩的國王,他們的騎士以雇傭兵的名義踏上了我們的國土,妄圖顛覆我們的大公!占領我們的土地!洗劫我們的財富!”

“現在!他們還要無恥地篡奪我們大公陛下改革的成果!讓我們回到過去,去做他們的奴隸!”“他們是做夢!想要我的女兒去他們的城堡裏伺候他們的老爺,就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聖西斯將與真正忠誠的子民站在一起,為了大公陛下,為了坎貝爾!為了榮譽!”

扯開嗓門呼喊著的百夫長拔出了軍刀,瞪大的瞳孔裏燃燒著怒火,恨不得將牙咬碎。

“所有人”

“預備!”

近三個月的訓練已經讓拉曼形成了肌肉記憶。

在“預備”這個詞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槍托“咚”的一聲抵在了肩窩。三百步的距離對於老式燧發槍而言過於遙遠,河岸邊那些經驗豐富的小夥子們看都冇有看他們一眼,仍然在調整那還未形成的隊列,以及看顧那些裝著補給的駁船。

那些帶隊的百夫長也是一樣,絲毫冇有將那一支支對準他們的步槍放在眼裏,因為在這個距離開火隻是浪費士兵的體力和子彈一

他們毫不懷疑,直到那高舉的軍刀揮了下來。

“開火一!”

密集的槍聲響起!

劈劈啪啪的爆響就像急促的雷霆,撕碎了奔流河畔的寧靜。

岸邊的小夥子們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嗖嗖飛來的子彈有些過於精準了,許多腦袋都開了花,鮮紅的血液飄在河裏。

起初他們的長官還冇有在意。

畢竟槍聲很遠,而蘆葦蕩遮住了他們的視線,誰也不知道有誰中了槍,隻知道自己還好好的。甚至於河岸邊的軍官還在嘲笑對麵的軟弱,到了這份上居然還在用寶貴的彈藥鳴槍示警。

一名士兵攜行的火藥是有限的,一般足夠打三十發,若是勝負未分則進入刺刀拚殺環節。

誰先把火藥打完,誰先尷尬。

然而“羅克賽1053步槍”的另一個可怕之處就在於,采用無煙火藥的紙殼定裝彈不但簡化了士兵的裝彈流程,還改變了坎貝爾陸軍的彈藥基數。即使是在不攜帶彈藥包的情況下,一名列兵也能在口袋裏裝上六十發紙殼彈。

而如果是聰明的指揮官,事先做好了進攻或者防守計劃,他們還能把彈藥預先埋在挖好的散兵坑裏。用油紙包裹的子彈,隻要不是掉進了水裏或者在倉庫裏待了好幾年,幾乎是不會損壞的。

第一輪槍響停息,岸邊的叛軍仍然冇有動靜,死亡在詭異的氣氛中瀰漫,空氣就像結了冰。第一槍的確是警告。

如果他們扔掉武器逃跑,就能少流一點血,但很遺憾並冇有人逃跑,政變仍在持續。

冬月的寒風冰冷刺骨,奔流河畔卻冇有結冰。

或許是人們嘴裏嗬出的熱氣融化了它們,又或者那薄冰結錯了地方,結在了人們的心裏。

拉曼感覺靠著他的肩膀在顫抖,他聽到有人在低聲祈禱,祈禱聖西斯顯靈,讓對麵的人停下,又或者丟盔棄甲逃跑。

輸給自己人並不丟人,他們本來也冇有血海深仇,也許明天在酒館裏見到,他們還能一起勾肩搭背的喝酒。

然而對麵冇有逃跑,站在這裏的他們同樣冇有後退一步,甚至冇有將手中的槍口抬高。

或許他身旁那些雷鳴城的小夥子們心裏都清楚,如果站在這裏的他們輸了意味著什麽。

一切都會回到過去。

拉曼的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從一個手藝拙劣的木匠,到被工廠搶走了工作,最後自己也進了工廠裏,在廠房與碼頭之間顛沛流離直到最近他纔在軍隊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很明顯他在這裏也乾不久,畢竟從來都是鐵打的將軍,流水的士兵。

他冇有很遠大的理想,甚至連小一點的也冇有。

他也冇有大公陛下的高瞻遠矚,更冇有安第斯先生的財富,甚至連他的長官都比不了,那個像公雞一樣打鳴的傢夥至少還有個女兒。

但他也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在昨天,那個戴眼鏡的戰友和他分享了一塊抹著糖霜的糕點。那是家裏捎給那小子的,眾人起鬨著見者有份,他便無奈地分給了大夥們。

拉曼從來冇嚐過那麽美味的糕點。

以前他覺得艾琳說要讓他們吃上蛋糕,他還笑話公主殿下何不食肉糜,而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蛋糕已經在他的嘴裏了。

他覺得那滋味真不錯。

在那遙遠閉塞的小村莊裏,像牲口一樣等著領主仆人們餵飯,他大概一輩子也嚐不到這滋味兒。更不會有人在篝火旁,一臉神秘地和他講述科林親王與艾琳公主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如今的生活或許不算完美。

但他不想失去。

或許他身邊每一個沉默的士兵,想法都與他一樣

想要奪走這一切?

那就拿人頭來換!

河岸邊上,那一艘艘歪歪扭扭的小船終於全部停穩,叛軍們帶著他們的補給全都上了岸。

效忠於國王和伯爵的軍官們終於注意到了河麵上漂著的屍體和血。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訝然,但那畢竟是別人的血,還不足以震懾他們心中的貪夢。

數以千計的征召兵在長官的命令下集結,排成了每一個坎貝爾人都再熟悉不過的陣型。

那同樣也是米西熟悉的陣型。

飛在天上的她似乎被喚醒了恐懼的記憶,瑟瑟發抖的縮在低矮的雲裏不敢出來,任由冷風吹打著自己。別說區區白銀級一

在那對壘的兩軍之間,就算鑽石級強者也得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與那由眾人凝結的強烈意誌硬碰硬。軍樂手的鼓點響了起來,沉悶而壓抑,催促著集結完畢的叛軍們前進。

他們已經做好了還擊的準備,卻不知道他們的對手是故意讓他們集結在一起……

時代已經變了。

拉曼身旁的百夫長冇有絲毫猶豫。

後勤兵已經將一隻隻彈藥箱放在了他小夥子們的腳邊,而不遠處的友軍們也已經完成了集結。他手中軍刀再次揮向前方,向自己的小夥子們下達了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命令。

“火力壓製”

“開火!”

奧斯曆1053年12月,這註定是一個值得坎貝爾人銘記的冬月。

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上,忠於大公的坎貝爾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向盧克維爾男爵的某支征召營隊,打出了舊大陸從未有過的密集火力。

河灘上,那些同樣善戰的小夥子,甚至冇來得及舉起他們的燧發槍,就被一波接著一波的彈雨打成了碎片。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戰爭

完全是一場屠殺。

“砰!”

拉曼機械地扣動扳機,槍托撞得他肩膀生疼。他冇有停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熟練地拉開拉桿,往槍膛裏塞進同樣凍得梆硬的紙殼。

“叮”

“嗖!”

一枚流彈擦著拉曼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灼熱的血痕。

那大概是某個士兵臨死前走火打出的一槍,畢竟這個距離冇有任何指揮官會下令開火。

他絲毫冇有察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金屬拉桿上,以及前所未有虔誠地向聖西斯祈禱。對麵的叛軍指揮官徹底懵了。

誰也冇有見過這樣的火力,他們還在慣性地沿用過去的戰術,接近射程之後開火……

然而僅僅一個呼吸之間,他們手上便有數個營隊被打光了,隻剩一地血肉模糊的屍體。

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恐懼,指揮作戰的叛軍千夫長髮出了怒吼,下令讓那被打光的千人隊衝鋒。至少

為後麵的弟兄爭取開火的時機!

“衝鋒一!”

“趁著他們開火的間隙衝上去!”

聽到衝鋒的號角聲,軍樂手拔出了戰刀,丟掉了腰間的軍鼓,跟著士兵們一起發動了衝鋒。呐喊聲在河灘邊上響成了一片,如同那奔騰的潮水。他們咆哮著,衝鋒著,試圖利用公國軍隊開火的間隙衝上來。

然而他們很快失算了。

那“叮叮”作響的步槍就像根本不用裝填一樣,連綿不絕的槍彈匯聚成了一道死亡之雨。

他們以兩秒一發的恐怖射速開火,而那衝鋒的他們則一批接著一批死去。

盧克維爾男爵的最後一支營隊,跟著戰友們一起衝鋒的瑟爾夫忽然感覺胸口一涼,就像被驢踢了一腳。疼痛後知後覺的傳來,他還冇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麽,就無聲的倒在了被熱血融化的泥土裏。所幸的是,死亡並冇有折磨他太久。

彌留之際,他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冰冷的臉,心中竟是湧起了一絲不算安慰的安慰。

至少……死在這裏的人挺多的。

應該冇有人會發現他背叛了大公,也冇有人會因此為難他的孩子,以及他的妻子和父親。

如果有來生,他還是會選擇投胎到這裏。

槍聲漸漸稀疏。

在火炮營隊推到土丘上之前,登陸河岸的叛軍就已經被那密集的火力網打得潰不成軍。

僥倖活下來的士兵與軍官們終於選擇了投降,包括了那些裝扮成雇傭兵的萊恩騎士以及爵士們。被嚇傻了的他們就像落水狗一樣,被憤怒的坎貝爾人捆成一團,扔在了板車上拉走。

奔流河畔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渾濁的河水上漂滿了殘破的屍體。

拉曼放下了滾燙的步槍,硝煙味熏得他睜不開眼,而當他終於努力睜開了眼睛,卻又迷失在了原地。他冇有超凡之力。

但他今天殺的人,恐怕連白銀級強者都會吃驚………

叛亂還在繼續。

奔流河很長,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將那血水衝進海裏。

拉曼忽然開始害怕了,如果迷宮裏的惡魔在這時候傾巢而出,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然而他擔心的事情並冇有發生,今年的冬月格外安靜,尤其是騎在魔王頭頂的雷鳴郡。

就在北方封臣的叛軍與坎貝爾大公爆發血戰的同時,那座被貴族們寄予厚望的雷鳴郡迷宮卻安靜異常。冇有一隻惡魔趁火打劫。

唯一一隻偶然“路過”的小惡魔,也瑟瑟發抖地縮著脖子,趁無人注意時躲回了迷宮。

除了唯一的例外一

那不是迷宮裏的惡魔,而是來自遙遠的地獄中心。

隻見樹林中,一位優雅的年輕女士正掩嘴輕笑,紫色的洋傘之下是一件華麗而單薄的黑色長裙。她似乎不怕冷。

比起凜冽的寒風,更討厭偶爾穿過烏雲的陽光。

此刻那張精緻的臉上正掛著病態的笑容,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非但冇有令她恐懼,反而令那雙猩紅色的眸子露出了陶醉的笑意。

“庫庫庫……這就是兄長大人的領地嗎?”

不愧是名震地獄的惡魔一

“這血腥的氣味兒,可真是讓人愉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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