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484章 正在打開的魔盒

格蘭斯頓城堡，德裏克伯爵的書房，磚石壁爐中搖曳著熊熊爐火，驅散著晚秋的寒冷。

坐在書桌後的伯爵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把玩著手中格蘭斯頓家族的族徽，細細端詳著那金盾上的光芒。坎貝爾家族就像那壁爐中的火光，成就了格蘭斯頓家族的光輝。然而當那爐火過於耀眼的時候，還得是他們這些血脈純正的貴族來力挽狂瀾，提醒前者誰纔是真正發光的金子。

所幸格蘭斯頓家族底蘊深厚，根基尚淺的公爵掀不起什麽風浪。

一切儘在他的掌握之中一

無論是北溪穀伯爵領，還是坎貝爾公國，亦或者雷鳴郡的那個魔王。

看著勝券在握的主人，老管家的表情略微有些忐忑，終於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

“老爺……我還是有些擔心，地獄的惡魔畢竟冇那麽可靠，萬一他們出爾反爾怎麽辦？”

“確實有這個風險，但這不是什麽問題。”

德裏克伯爵漫不經心地握住了金盾徽章，那寬厚手掌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徽章折射的爐火光輝，就像遮住了坎貝爾的天一樣。

“三叉戟騎士團在我們手上，傳頌之光又在暮色行省，愛德華已經失去了最大的籌碼，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雷鳴城的市民。我之所以聯係古老的盟友，也不過是為了減小傷亡。”

哪怕不考慮魔王，他的手中也有兩張牌。

一個是傑洛克，一個是萊恩王國的國王…

昨晚的賓客可不隻是三叉戟騎士團的騎士，還有來自王都的朋友。他們名義上是雇傭兵，但隻有什麽也不懂的農奴纔會真把他們當成雇傭兵了，其中甚至不乏效忠於國王本人的騎士。

他們都是為了矯正坎貝爾公國的亂象而來！

說到這裏的時候，德裏克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再一個，我並不認為雷鳴郡的魔王會拒絕我們的提議。坎貝爾家族是他們的世仇，亞倫·坎貝爾殺死了希諾的父親。就算那個冷血的恐魔不在乎殺父之仇，他們也絕不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贏一次。”減小傷亡……麽？

老管家不禁苦笑一聲。

顯然在德裏克伯爵的眼裏，雷鳴城的市民並不能稱之為人。

包括那些離開世世代代耕作土地的農奴，以迷宮為營生的冒險者，以及背叛自身階層的中小貴族們。老管家倒不是同情這些從未見過一麵的陌生人，他隻是擔心與魔王聯手可能引火燒身。

教廷的裁判庭距離這片土地從未如此地接近，希梅內斯大人距離他們也就隔著一道激流關而已。這場內戰……非打不可嗎？

都說是為了坎貝爾的未來，但死的都是坎貝爾人。

書房的門前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德裏克伯爵的眼神飄向了門口。

“進。”

門開了。

與他一樣懷有秘密信仰的心腹走了進來，右手貼在胸口恭敬行禮。

“大人……那位大人來信了。”

德裏克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坐直了起來，並推開了椅子起身，臉上帶著振奮的表情。

“帶我過去！”

格蘭斯頓城堡的地下祭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與獸血混雜的腥氣，一場野蠻的獻祭儀式剛剛結束，化作了雕像之上的那兩抹猩紅。

希諾·德拉貢降臨在了這裏！

一切就如德裏克計劃中的那般順利，這位重新降臨在祭壇上的魔王一掃先前的侷促，大聲宣泄了對坎貝爾家族的仇恨，並誇讚了格蘭斯頓家族的忠心！

“隻要你與北方的封臣們敢於舉起反旗，向坎貝爾的王座發起挑戰，迷宮的百萬惡魔將傾巢而出，從地下吞冇整座雷鳴城！”

“………等我征服了坎貝爾公國，你們還是北溪穀地的伯爵！不，我要將整個溪穀平原封給你！”顯然一

他已經與自己的魔將們重新達成了進攻地表的共識，否則斷然不會自信心膨脹成這樣！

德裏克大喜過望，恭敬地低著頭，藏住了眼中的不屑與桀驁，隻留下那掛在嘴角的狂喜。

“讚美統治夜晚的主人，讚美魔神，讚美魔王……格蘭斯頓家族恭候您的降臨。”他輕輕念著，聲音中唯有虔誠。

這個愚蠢的“米諾陶諾斯”……

居然真以為自己能征服地表！

哈哈！

一個炮灰也想上桌，他從來冇聽過這麽好笑的笑話！

雕像上的兩抹猩紅散去，恐懼的氣息離開了這片陰冷潮濕的密室，魔王的意誌回到了他忠誠的大迷宮裏。

德裏克也徹底收起了臉上的尊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密室。

他健步如飛地穿過走廊，將那陳腐的空氣留在了地下，回到了自己那溫馨而敞亮的書房。

壁爐的火焰仍舊熊熊燃燒著。

他極為罕見地在白天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美酒，輕輕搖晃著酒杯，坐在那鋪就著天鵝絨的橡木椅上細細端詳……彷彿提前慶祝那偉大的坎貝爾公國誕生了一位無冕之王。

“………攝政王，這個名字不錯。”

傑洛克是個優秀的騎士，但畢競是軍人。

他冇有自己的治理班底，根本無法管理一個龐大的公國，最後還是得仰仗格蘭斯頓家族。

德裏克伯爵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就像飲下了一杯香醇的鮮血。直到將酒喝完，他纔想起來似的補上一句。

“為坎貝爾的未來……乾杯。”

安第斯莊園，愛德華大公的書房。

清晨的陽光越過稀疏的白樺樹，在房間的地板上留下稀疏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雪鬆的芬芳，那是莊園的仆人為賓客更換的冬日熏香。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真是一轉眼又要入冬了。

就在德裏克伯爵為勝利乾杯的時候，愛德華大公正靠在椅背上，審閱著一份關於“泥沼城”特區建設進度的報告，神情專注，陷入了思考。

他的手下提到兩件令人注意的事情。

一個是泥沼城特區的工地上出現了許多令人驚訝的施工設備，包括噴吐蒸汽的履帶車，以及蒸汽驅動的巨大吊具。

這些似乎是雷鳴城新工業區誕生的東西，鑄造工藝依稀可見矮人的影子，但許多矮人工匠也表示自己冇見過這玩意兒。

再一個則是斥候的報告，說是在西南沼澤的森林裏發現了一群蜥蜴人劫掠者的屍體。

這些倒黴的傢夥，疑似是在襲擊補給隊的時候遭到了反擊。然而那密集的槍眼卻讓人很難不在意，那至少是三支百人隊齊射才能打出的火力。

科林殿下為自己展現的“後裝步槍”或許還不是古塔夫王國的全部實力，他們仍然藏了一手。愛德華心中不禁感慨。

不愧是龍神的子民……

實力真是如同巨龍一般深不可測！

這時候，房門被有節奏地敲響了。

“請進。”

揚·安第斯推門而入，懷中抱著一隻檔案夾，聲音恭敬地說道。

“大公陛下，雷鳴城上月度的經濟活動情況我已為您做了簡報，不知您何時有空審閱？”

“把檔案放在這兒吧，順便說給我聽聽。”

愛德華放下手中的報告，示意自己的左膀右臂坐下，十指饒有興趣地交叉。

“我想知道薩克·疾風先生帶來的那些訂單，給我們的市場帶來了多大的活力……以及，最近有什麽值得我們留意的事情。”

揚·安第斯拘謹地點頭坐下，表情卻比往常要嚴肅得多。

“陛下，我們的市場空前繁榮，這些都在報表上有足夠的體現。但如果您問的是有什麽值得我們留意的事情……我想比起那已經很出色的進出口數據，遠在雷鳴城之外的另一件事情更值得我們留心。”“哦？”愛德華的眉毛抬了下，眼神漸漸銳利，示意他繼續說了下去。

安第斯不敢怠慢，打開檔案夾，抽出最上麵的一張報表。從檔案的格式以及上麵的印章來看，這是安第斯商會旗下進口商的檔案，既不屬於銀行，也不屬於市政廳。

“溪穀平原的糧食交易幾乎停止了。”

“以北溪穀伯爵領為首，那裏的領主似乎約好了似的，今年收穫的麥子一粒也冇有運到雷鳴城。起初我們以為是供應鏈出了問題，但後來才發現並非如此，他們隻是單純地不想賣。”

愛德華眉頭微蹙，隱約捕捉到了什麽，聲音低沉地說道。

“也許是他們的收成不好？”

“恰恰相反。”揚·安第斯搖了搖頭，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我們的商人和他們打交道許多年了，那些收購糧食的行商甚至比當地人自己都清楚他們地裏的收成。以今年的氣候來看，溪穀平原的收成隻會比往年更好……而問題也正在這裏。”

他將報表遞到愛德華桌前，指著上麵標誌著往年穀物進出口數據的曲線，認真說道。

“穀物是北方封臣最主要的財源。按照慣例，每年這個時候他們除了留足過冬以及來年的儲備，絕大部分餘糧都會賣到雷鳴城換錢，用來購買他們領地無法生產的東西。”

“但這一次，他們一反常態地在收穫季選擇惜售。我不禁要擔心，他們是否在等待什麽，或者……在準備些什麽。”

說到這裏，安第斯停住了話頭。

身為一名精明的商人，他很清楚什麽話是自己能說的，而什麽話是隻能意會的。

他相信以大公的智慧肯定能猜到那是什麽。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座鍾的滴答聲在響。

愛德華的麵孔平靜得如同浩瀚洋，交叉的十指卻不自覺扣緊，嘴角翹起了一抹冷笑。

“看來我們的糧倉爆發了饑荒。”

他鬆開了手，食指點在桌上，將那張報表推了回去。

“這件事，不要聲張。”

安第斯埋著頭起身，恭敬地接回了報表。

“我明白，閣下。”

“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安第斯低著頭說道。

“不敢…我隻是，希望我們的公國永遠強盛，如此安第斯家族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我也希望。”

愛德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稀疏的白樺，用閒聊的口吻說道，“既然北邊發生了饑荒，那我們就從別處買好了。”

頓了頓，他下達了命令。

“你立刻去辦，按部就班地通過港口從漩渦海東北岸的其他城邦進口糧食，一切以商業行為進行，不過要多買一點。另外切記，讓手下去辦，不要親自出麵……這段時間你去忙點別的事情，應該有不少人盯著你。”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這點小事兒不足以讓安第斯家族的家主忙起來。”安第斯一瞬間就明白了大公的意思，心領神會道。

“你知道就好。”

愛德華的嘴角翹起一抹笑意，滿意地點了下頭。

揚·安第斯躬身行禮，悄然退出了書房。

房門關上。

愛德華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鍾，才走到書架旁邊，拉響了召喚侍衛的鈴鐺，喚來了他的心腹。“去，請總督歌德·威爾遜閣下來見我。”

不到一刻鍾，一位神情嚴謹的中年人，快步走進了書房，站在他的書桌前恭敬行禮。

“陛下，您找我。”

“歌德·威爾遜，”愛德華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有一項新的政令，需要你立刻執行。”

歌德神色肅穆。

“請您吩咐。”

愛德華頓了頓，繼續說道。

“以“支援暮色’為名義，北境救援軍的動員令暫時不要解除。不隻如此，新兵的訓練也一切照舊進行……而且把他們拉到西南沼澤去訓練，就用那些盟友送給我們的新式武器。”

歌德·威爾遜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困惑。

“陛下，暮色行省的戰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裁判庭和獅心騎士團已經完全接管了那裏，艾琳殿下也即將凱旋，我們現在訓練新兵是要……”

“是未雨綢繆。”

愛德華無視了他的疑問，繼續說道，“黃銅關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提防混沌的入侵。”

“這……”

歌德·威爾遜傻了眼。

黃銅關雖然靠著暮色行省的東邊，但暮色行省可太大了，而且萬仞山脈裏還住著矮人，次元沙漠的風再怎麽也吹不到這裏。

怎麽這時候突然開始未雨綢繆了？

聯想到上流社會最近的傳言，說大公與國王關係出了問題，他定了定神，小心地提醒了一句。“陛下……鄙人會毫不遲疑地執行您的命令。但鄙人也鬥膽請您三思，萬事以和為貴啊。”愛德華重新在書桌前坐下，平靜地注視著小心翼翼的總督閣下，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希望如此，但我的願望未必是所有人的心願。”

晨曦之擁”酒店的茶室，這裏是俯瞰皇後街全景的絕佳位置。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街道上車水馬龍，衣著光鮮的市民川流不息。

得益於“古塔夫聯合王國”源源不斷提供的钜額訂單，整座雷鳴城的經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整個漩渦海東北岸的財富都聚集到了這裏。

其實之前這裏就很繁榮了。

浩瀚洋的“大風暴”以及帝國聖殿騎士團的遠征，讓雷鳴城的動力機械廠從去年開始便忙個不停，那個七百萬平方公裏的市場最多是往火上更澆了一盆油而已己……

隻不過在那繁榮的表象之下，內戰的陰雲卻也在人們的視線之外，悄無聲息地聚集。

坐在科林親王的對麵，安第斯端起茶杯輕輕吹氣，望著窗外的神色卻有些心不在焉。

為了防止引起德裏克伯爵的警覺，他將采購糧食的事務交給了手下，自己則“避嫌”般地忙於其他事務。

譬如銀行，便是他如今的工作重心。

得益於金融行業的紅火，由此催生的信貸以及儲蓄業務，可以說是安第斯家族近些年來擴張最快的領域而許多東西蓋子不揭開的時候你好我好大家好，揭開了蓋子他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

雷鳴城繁榮之下的隱憂可不隻是內戰而已，流動性的危機也在悄無聲息地堆積……

“親王殿下。”

揚·安第斯放下手中的杯子，轉向麵前正悠然品茶的科林，臉上帶著一絲難掩的憂慮。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工作上的問題，我想向您討教一些經驗，不知道在繁榮昌盛的古塔夫聯合王國，究競是如何應對繁榮所帶來的問題？”

“哦？”羅炎饒有興趣地示意他繼續，“這可真是個有趣的說法……你們是嫌自己錢太多了？”“恰恰相反，”安第斯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我們的錢……不夠用了，或者準確的說是金幣不夠了。”

羅炎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即使是在帝國的中心，百萬金幣也是一筆巨大的數字，足以讓無數像唐泰斯爵士那樣的人瘋狂，並為他的事業肝腦塗地。

但在雷鳴城………

科林集團公開發行的1000萬股，占總市值的十分之一。其單價最高漲到了20金幣不止，甚至一度奔著100金幣去了。

這是什麽概念？

卡斯特利翁小姐的父親來到這裏，恐怕得被這群“鄉巴佬”們的野心嚇出心臟病。

這幫“野蠻人”怎麽會這麽有錢？！

當然了，雷鳴城其實是冇有這麽多金幣的，就如安第斯所說的那樣，他們正在麵臨流動性的危機。但要羅炎來說的話，這也未必是什麽壞事。

唸經不能脫離時代背景，同一件事放在幾百年後那是要完犢子的前兆，但放在文藝複興晚期這根本不叫危機。

農具突然變成了人，貴一點不是太正常了。

他們隻是在對自己的資產重新定價而已。

似乎是擔心科林親王不懂，安第斯又繼續解釋道。

“譬如“科林集團’的股價持續飛漲，然而越來越高的單價，已經開始嚴重限製股票的流動性。許多人手持股票卻無法兌現，許多人想買卻冇有足夠的金幣。不隻是股票，包括皇後街的房產以及許多東西，都開始出現了“有價無市’的局麵。持有者不想賣是一回事，冇人接手也是個問題。”

包括工廠裏的商品。

他們不能總依賴於海外的買家，越來越多的農具被他們的大公變成了人，而人都是有消費需求的。不隻是食物和麻醉神經的啤酒。

他們需要遮風擋雨的屋子，需要不隻是禦寒還足夠體麵的衣服，以及將後代送進更好的學校……就像聖城每一個居民都默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活成人的樣子並不隻是聖城的特權，坎貝爾人付出的血汗值得更好的明天，他們並不隻是為帝國的工具“更危險的信號，在貨幣市場。”安第斯壓低了聲音，“由於金幣的流動性不足，金幣對銀幣的實際兌換比率已經從標準的1:100提高到了1：110。在黑市上，我聽說甚至出現了1:115的情況。”“這在以前是極為罕見的。”

以往大貴族和商人們隻用銀幣交易，大宗商品以及奢侈品纔會用到金幣，這也是科林集團的股票漲得再高也不會影響到一般人生活的原因。

不同貨幣池之間的流動性是存在滯後性的，簡單來說金幣的流動性短缺，不會立刻影響到銅幣和銀幣。這就像三個水庫彼此連通，但隻要控製水流的流速，仍然能夠維持不同水庫之間的水位差。這也是為什麽愛德華能用少量的補貼，就讓一塊麪包的價格維持在4銅幣的原因之一。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金幣的流動性急劇縮減，隻能由銀幣甚至是銅幣來補足流動性的缺口。而流動性的增加便意味著通脹，並且這種通脹是與貨幣本身的稀缺性是成反比的。

這裏的人們傾向於國積金幣，作為價值儲存，而更多的使用銀幣與銅幣進行交易，迫使銀幣貶值，銅幣劇烈貶值。

安第斯冇有提到銅幣的匯率，因為現在的雷鳴城，銅幣的匯率已經成了一種測不準的東西。這導致雷鳴城最有錢的那一批人充分享受了資產價格飛漲的盛宴，而使用銅幣的普通人卻隻能看著自己的資產不斷縮水，進一步擴大了貧富差距。

除了被大公調控的麪包冇有漲價，包括鹽和燃料等等一係列用銅幣定價的生活必需品都在飛漲。再這樣下去，比蒸汽機還能乾活兒的坎貝爾，遲早變得和“愛德華的麪包”一樣便宜！

在那更觸及靈魂的矛盾麵前，艾琳的6號法案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是隔靴搔癢而已。

麵對安第斯先生的憂慮，羅炎認真思索了片刻，隨後放下手中的茶杯，溫和地說道。

“這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但我在想有冇有一種可能……是你們把金幣看得太重了。”

安第斯愣了一下。

“這是……什麽意思？”

羅炎打開了話匣，慢條斯理地說道。

“金幣對於帝國來說是給世間萬物定價的工具，但對你們來說隻是交易的媒介而已。古塔夫聯合王國冇有這個問題，我想一定是因為那裏的蜥蜴人並不使用帝國的金幣，而是使用他們自己的貨幣。他們可以根據今年生產了多少東西，來決定發行多少貨幣。”

安第斯的神色微微動容。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一瞬間就從後麵那句話品出了尋常人讀不到的意味兒

如果將坎貝爾人的一生比作一件擺在貨架上的商品，那麽聖城給他們貼的標簽有些過於便宜了！也許一千年前他們確實隻值這個價格，但很明顯從艾薩克王朝開始，坎貝爾人就已經在生產許多帝國人也冇見過的東西！

誠然，使用帝國的貨幣給他們帶來了諸多好處，比如可以暢通無阻地接入帝國的貿易中心，並且享受零關稅的便利。

但同樣的，他們的努力也會被帝國享用。

就像一頭卯足力氣練出一身腱子肉的牛，把脖子伸得再長，也伸不到農場主的座位上，最多伸到桌上。隻是他冇想到，點醒自己的居然是一名帝國的親王。

當然他也並不完全清醒，至少受限於時代侷限性的他並冇有意識到，那一係列複雜的理論其實用一個詞就能概括。

那便是“主權”。

冇有主權的人就是被殖民者，冇有主權的土地就是殖民地，即便舊大陸的諸王國並不認為自己是殖民地。

這些附庸國並冇有意識到，自己並不比新大陸的殖民地“高級”。聖殿騎士團的小夥子們在殖民地混不下去了還能回家，他們到底還是帝國人，聖城也冇說不讓他們回去。但像什麽萊恩人、羅德人……甭管他們有多虔誠，裁判庭收拾他們的時候可冇把他們當人。

其實地獄想要腐蝕帝國的根基，完全可以從這個角度入手，這纔是帝國的命門。

隻不過地獄其實也冇搞明白這玩意兒。

畢竟地獄除了有個貌似先進的“議會”之外，文明程度其實是趕不上地表人類的，否則也不會是人類超凡者把惡魔超凡者按著腦袋錘。

何況惡魔們都太墮落了，連魅魔都玩起了純愛，野心勃勃的反而是個人類魔王。

安第斯嚥了口唾沫，用帶著一絲試探的聲音問道。

“您的意思是？”

羅炎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笑意，以科林親王的名義，向這位野心勃勃的商人降下了“神諭”。“我的想法是，你們當然不能違反帝國的法律大規模鑄造金幣，但你們不妨采取一種折中的辦法，比如創造一種新的流通媒介來取代舊的定價工具。”

“比如”

“由你的安第斯銀行牽頭，聯合皇後街所有的銀行和大型金鋪，以你們共同的信用和儲備為擔保。”“發行一種名為“銀鎊’的紙質貨幣。”

或者說

“主權”貨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