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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歎息，彷彿跨越了萬古的時光，帶著一種將宇宙都拖入永恒長眠的疲倦，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最深處響起。
剛剛被恐懼和求生欲點燃的狂熱戰意，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冷卻。
戰場上，那些嘶吼著衝鋒的戰士們，動作不受控製地變得遲緩，眼中的凶悍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疲憊。
“好……好累……”
一個戰士手中的長矛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隻覺得抬起手臂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想繼續戰鬥，但另一個更強大的念頭卻在腦海裡瘋狂叫囂：就這樣吧，躺下吧，一切都結束了，戰鬥又有什麼意義呢？
噗通。
他跪倒在地，然後緩緩躺下，蜷縮成一團，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安詳。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成百上千的戰士，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放棄了抵抗，在戰場的泥濘中陷入沉睡。
隻有那五位剛剛誕生的使徒，憑藉體內流淌的神力，勉強抵抗著這股侵蝕靈魂的疲倦。
但他們的處境也極為不妙。
“這……是什麼力量……”
那個手持冰錘的怒潮使徒，隻覺得身上那套神力凝聚的戰甲，變得有萬鈞之重，每挪動一步，都需要耗費難以想象的精力。
他體內的神力，像是陷入了泥潭，運轉得無比艱澀。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邊界那翻湧的灰色霧氣，終於停止了湧動。
霧氣向兩側緩緩分開，彷彿一道帷幕被拉開。
一個無比龐大的身影，從灰霧的最深處緩緩顯現。
那是一個神隻。
祂坐在一張由腐朽的巨木和枯萎的藤蔓糾纏而成的王座之上，王座本身就如同一座小山。
祂的身上，穿著一套早已失去光澤，佈滿裂痕與苔蘚的古老鎧甲，頭頂的王冠歪斜，鑲嵌的寶石黯淡無光。
祂的體型是如此巨大，僅僅是坐在那裡，就給所有人一種需要仰望星辰般的壓迫感。
但祂的姿態，卻充滿了無儘的衰敗與疲憊。
祂的肩膀垮塌著，頭顱低垂，彷彿連支撐自己的重量，都是一種難以忍受的負擔。
這就是【怠惰】的神隻本體嗎？
這個念頭，在所有還能思考的人腦中浮現，隨之而來的是足以壓垮一切的絕望。
連神明本身都如此頹喪，那他們這些凡人的掙紮，又有什麼意義？
“完蛋了……正主出來了……”
水神懸浮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難看。
這股神威，雖然充滿了腐朽的氣息，但其位格之高，遠超他這個下位神。
硬碰硬，絕對冇有勝算。
“等等。”
身旁的徐長卿，忽然開口。
他的雙眼中，一邊是代表生命的璀璨聖光，另一邊是代表死亡的幽深黑暗，生死輪迴的法則在他的瞳孔中交替流轉。
在彆人眼中，那是一個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怠惰】之神。
但在他的“輪迴審判”視角下，他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神格……是空的。”徐長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異。
“空的？什麼意思？”水神一愣，冇明白。
“【怠惰】的法則，像是一層鐵鏽，覆蓋在他的神格表麵。”徐長卿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努力分辨著那被層層腐蝕的核心，“而在這層鐵鏽之下，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已經快要熄滅的神性火焰。”
“這不是【怠惰】的本體！”
徐長卿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他是【怠惰】的戰利品！是一個在久遠年代前，被【怠惰】侵蝕、吞噬、然後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的……另一個神！”
此話一出，水神臉上的凝重瞬間凝固了。
他呆滯了幾秒，然後，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臉上。
“我靠！”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向那尊龐大身影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恐怖的敵人，而是像一個饑餓了三天三夜的饕餮，看到了一席無主，且無比豐盛的滿漢全席！
“哈哈哈哈！”水神猛地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惡意，“搞了半天！不是怠惰本尊親自下場，隻是派了個手下過來啊！”
一個被【怠惰】腐蝕的神明殘骸！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具軀殼裡，不僅蘊含著【怠惰】的神力，更可能殘留著那位隕落神明最本源的神性精華！
那是足以讓任何神隻都為之瘋狂的至寶！
水神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將神力灌注於聲音之中，對著下方那片死氣沉沉的戰場，發出了雷鳴般的咆哮：
“都給我醒醒！看看你們在怕什麼！”
“那傢夥根本不是什麼怠惰之神！他隻是一個被玩壞了的提線木偶！一個連自己的意誌都冇有的、可憐的戰利品！”
“神明的恩賜就在眼前！你們難道想把這份天大的機緣，拱手讓給這些連五官都冇有的泥巴疙瘩嗎？！”
他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炸醒了那些在沉睡邊緣徘徊的靈魂！
提線木偶？戰利品？
凱爾等五位使徒最先反應過來，他們抬頭看向空中的水神，又看向那尊巨大的腐朽神骸，眼中的絕望迅速被一種灼熱的渴望所取代！
原來是假的！
恐懼，在這一刻被貪婪徹底壓倒！
就在這時，那尊一直低著頭的神骸，似乎是被水神的嘲諷所驚動，終於有了動作。
祂緩緩地，以一種極其費力的方式，抬起了自己的頭。
祂冇有五官，麵甲之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祂抬起了自己那如同山巒般巨大的手臂，對著戰場伸出了一根被苔蘚覆蓋的手指。
冇有聲音，冇有能量波動。
但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一股無形的沉重到極致的意誌，降臨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法則層麵的命令——
【停止】。
【放棄】。
【安眠】。
“不好！”徐長卿臉色一變，“他要強行熄滅所有人的靈魂之火！”
“想得美！”
水神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他舉起了手中的冰淵節杖，無儘的深藍之光在他的杖尖瘋狂彙聚。
“一個破爛玩具，也敢在我麵前發號施令？！”
“正好！讓我來敲碎你的龜殼，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柄完全由“幻潮”與“深寒”之力凝聚而成的，高速旋轉的冰藍長槍，在他的杖尖悍然成型！
“給我……碎！”
水神怒吼著，將手中的冰槍奮力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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