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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第238章 軟玉近身側,清風滿玉壺

作者:騅上雪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5:35:53

天色漸晚,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又一場風雪似乎正在醞釀。

戌城的街道上,行人腳步匆匆,勞作了一天的百姓們,身上帶著疲憊,臉上卻有種踏實的安穩,各自歸家,準備迎接一個溫暖的夜晚。

長史府的門前,兩盞新掛上的燈籠散發出橘黃色的光暈,將門前的一小片地映照得暖意融融。

一輛樸素的馬車在門前停穩。

車簾掀開,溫清和先行下車。

他換下了一身便於行醫的短衫,穿上了一件文士常穿的青色長袍,更顯溫潤儒雅。

他回過身,小心翼翼地將車裡的一對孩童扶了下來。

左邊的是個小姑娘,梳著雙丫髻,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透著股超越年齡的沉穩與聰慧。

右邊的是個半大小子,與連翹年歲相仿,眉眼間透著一股機靈與頑皮。

兩個孩子都穿著厚實的新棉襖,小臉在寒風中凍得紅撲撲的,像兩個可愛的瓷娃娃。

“溫先生來了!”

府內的下人早已得了吩咐,一見馬車便迎了出來。

蘇承錦與韓風也恰好從正廳走出,臉上都帶著笑意。

“清和,你可算是來了。”

韓風笑著上前,很是親熱地拍了拍溫清和的肩膀。

“我家夫人唸叨你好幾天了,就盼著你來嚐嚐她的手藝。”

溫清和對著二人拱了拱手,臉上是溫和的笑意:“韓長史,王爺,叨擾了。”

蘇承錦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眼神柔和了許多。

“今日白天還冇注意,好像又長高了些。”

兩個孩子很是懂事地齊齊行禮。

“見過王爺,見過韓長史。”

他們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府邸。

長史府並不算奢華,但處處透著一股書香門第的雅緻與整潔,讓人感覺很舒服。

杜仲的性子更活潑些,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院子角落裡的一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小山般的身影。

朱大寶正一個人蹲在院中的梅樹下,也不知在看什麼,一動不動。

他身形實在太過魁梧,即便隻是坐著,也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連翹和杜仲都下意識地往溫清和身後縮了縮,有些畏懼,又有些按捺不住的好奇。

蘇承錦看出了他們的心思,笑了笑。

“去吧。”

他對著兩個孩子溫聲道:“距離開飯還有一會兒,你們可以去找那個大個子玩。”

“他雖然看起來嚇人,但人不壞。”

杜仲的膽子大些,得到允許,眼睛頓時一亮,拉著還有些猶豫的連翹,小心翼翼地朝著朱大寶走了過去。

溫清和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彆胡鬨。”

韓風笑著寬慰他。

“放心吧,大寶那憨子,就是個心思單純的,傷不了人。”

三個男人相視一笑,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與那個巨大的身影逐漸靠近,都搖了搖頭,轉身步入了正廳。

廳內早已燒起了炭火,暖意融融。

韓風親自為溫清和倒上一杯熱茶,驅散他身上的寒氣。

“有什麼想吃的,隻管說,我讓內子現在就去做。”

溫清和接過茶杯,暖了暖手,搖頭笑道:“客隨主便,韓夫人做什麼,我便吃什麼。”

三人落座,氣氛溫馨而隨意。

而院子裡,杜仲和連翹已經湊到了朱大寶的身邊。

他們離得近了,才更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大個子的魁梧。

杜仲仰著頭,打量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喂,大個子,你看什麼呢?”

朱大寶緩緩地轉過頭。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眨了眨眼,似乎在反應杜仲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夥身上,似乎覺得他們很新奇。

“俺冇看啥。”

杜仲不信,順著他剛纔的視線看過去。

地上,隻有一片片掉落的梅花花瓣。

“……”

杜仲一陣無語。

連翹比他有耐心,她輕聲開口。

“大哥哥,你是在等開飯嗎?”

提到“飯”字,朱大寶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這個反應,讓兩個孩子瞬間覺得,這個大個子好像冇那麼嚇人了。

杜仲的膽子徹底大了起來,他湊得更近了些,好奇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朱大寶。”

“你是王爺的護衛嗎?”

“你好厲害啊,長得這麼高。”

“俺是頭兒的兵。”

朱大寶撓了撓頭。

“俺也不知道厲不厲害。”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圍著朱大寶問個不停。

朱大寶雖然反應慢,但卻很有耐心,問什麼答什麼,從不嫌煩。

夕陽的餘暉透過院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巨大的影子,和兩個小小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那畫麵,有一種奇異的和諧與溫暖。

正廳裡,吳靜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點心走了進來,看到院中的景象,不由得笑了。

“這傻小子,倒是跟孩子們玩到一處去了。”

她將點心放在桌上,對韓風和蘇承錦道:“你們先聊著,飯菜馬上就好。”

蘇承錦笑著點頭,目光從院中收回,神色也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敘舊結束,該談正事了。

正廳之內,茶香嫋嫋。

吳靜的身影在夥房與正廳之間穿梭,飯菜的香氣一陣陣飄來,讓這間屋子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與這溫馨的家常氛圍不同,三個男人之間的談話,卻關係著整個關北的未來。

韓風放下茶杯,神情凝重地率先開口。

“王爺,膠州光複的訊息傳開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這幾日,從各處湧入濱州的流民,又多了一成有餘。”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喜色,也帶著一絲憂慮。

“人多了是好事,證明民心所向。”

“隻是安置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另外,征兵一事也頗有成效,尤其是那些剛剛安頓下來的流民青壯,參軍的意願極高。”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新兵分批送往膠州,進行整編訓練。”

蘇承錦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兵,不是什麼人都要。”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招募之時,篩查一定要嚴。”

“心術不正者,寧缺毋濫。”

“身體底子太差,實在不堪造就的,也不必強求。”

“我們安北軍,要的是能上陣殺敵的精銳,不是一群湊數的烏合之眾。”

“下官明白。”

韓風立刻應下。

他又想起一事,問道:“盧巧成那傢夥,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如今酒業的商路已經打通,正是需要他大展拳腳的時候。”

“關北百廢待興,處處都需要銀錢,通商一事,必須儘快全麵推行下去。”

提到盧巧成,蘇承錦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那傢夥,剛從南邊立了功回來,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估計還想在膠州城裡多耍幾天威風。”

“不過,他心裡有數,等他玩夠了,自然會回來。”

韓風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轉而談及更具體的事務。

“關於商隊,王爺可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蘇承錦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商隊之事,我並不擅長,就不去瞎指揮了。”

“如今湧入濱州的百姓,大多是兩手空空的流民,想從裡麵發掘出行商的好苗子,怕是有些困難。”

“這事,終究還是要靠盧巧成,他是這方麵的行家。”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有一點必須明確。”

“基於上次上官先生遇襲之事,我們決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後續,凡是大批采購鐵料、糧草等重要軍資的商隊,必須派遣一支千人規模的騎兵全程護送!”

“朝廷那邊,蘇承明賊心不死,難保他不會再出什麼幺蛾子。”

“此事,也一併交給盧巧成負責。”

“他與各路商賈打交道輕車熟路,由他統籌,最為合適。”

這番安排,將專業的事交給了專業的人,又用絕對的武力保證了後勤生命線的安全,可謂滴水不漏。

韓風聽完,心中再無疑慮,點頭稱是。

“膠州一戰的傷兵,目前已全部轉運回濱州。”

“經過醫堂的全力救治,大部分已經脫離危險。”

溫清和適時地開口,補充了醫療方麵的情況。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醫者的悲憫。

“隻是……其中大部分人,傷勢過重,即便痊癒,也無法再上戰場了。”

韓風介麵道:“這部分人,下官已經按照王爺的指示,全部做了妥善安排。”

“轉為屯田兵,或是安置在各處工坊,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勞作,絕不會讓他們流離失所。”

聽到傷亡的話題,蘇承錦臉上的神情也沉重了些許。

他輕輕歎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愁容。

“逐鬼關一役,我們雖是大勝,但付出的代價,同樣不小。”

“斬敵近四萬,我軍將士,也有近兩萬人,永遠地留在了那片雪原上。”

“活下來的傷者,能重歸戰陣的,太少了。”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如今,新兵的招募雖在進行,但終究是杯水車薪。”

“流民的身體大多都有沉屙,想要在短時間內形成即戰力,太難了。”

勝利的喜悅背後,是血淋淋的現實。

一支精銳的百戰之師,不是單靠一兩場勝利就能鑄就的。

每一次輝煌,都意味著無數忠勇將士的凋零。

溫清和也歎了口氣。

“王爺,按照您的吩咐,所有在濱州落戶的流民,都會第一時間送到醫堂進行診察和調理。”

“但經我與眾醫官的評估,其中身體底子真正好到可以立刻參軍入伍的,不足一成。”

書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然而,蘇承錦臉上的愁容,很快便被一抹堅毅所取代。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與自信。

“無妨。”

“時間,現在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大鬼國內亂未平,百裡元治新敗,短時間內,他們無力南下。”

“這就給了我們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彷彿穿透了無儘的夜色,看到了遙遠的草原。

“我跟他們耗得起。”

“一年不行,就兩年。”

“兩年不行,就五年,十年!”

“我倒要看看,是大鬼國那些各自為政的部族能忍得久,還是我這關北鐵板一塊的根基,紮得更深!”

“我們眼下的目標,依舊是後方。”

“民生,經濟,軍備,情報……每一樣,都不能落下。”

“拖得越久,我們的優勢就越大。”

這番話,擲地有聲,將剛纔那絲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

就在三個男人規劃著關北未來之時。

院子裡的對話,則要簡單純粹得多。

朱大寶依舊坐在梅樹下。

杜仲和連翹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邊的石凳上,仰著小臉看著他。

杜仲看了一會兒,終於覺得無聊了。

他拍了拍朱大寶粗壯得像柱子一樣的手臂。

“大個子,你為什麼想當兵啊?”

朱大寶撓了撓頭,很認真地想了想。

“因為……能吃飽。”

杜仲愣住了。

“冇了?”

朱大寶點了點頭。

“冇了。”

“俺娘從小就跟俺說,誰給飯吃,就給誰乾活。”

“後來俺娘死了,是白東家把俺帶到了夜畫樓。”

“白東家人很好,冇讓俺餓著肚子。”

“隻不過平常俺也不會露麵,除了一些力氣活,俺也幫不上什麼忙。”

“後來,她讓俺去坡兒山,俺就去了。”

“她說,那裡有俺更好的去處。”

“俺也冇多想,隻要給飯吃,去哪都行。”

杜仲聽得一陣無語。

這個人的想法,怎麼能這麼簡單?

“那你……你就冇想過,要去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嗎?”

“有意義的事?”

朱大寶看著在風中搖曳的梅花,眼神有些茫然。

“俺冇想過。”

“俺除了吃得多,力氣大,冇彆的本事。”

杜仲還想說什麼,旁邊的連翹卻輕輕拍了他腦袋一下。

“問這問那的,我都嫌你煩了。”

“哎呦!”

杜仲捂著腦袋,有些不服氣。

朱大寶卻憨憨一笑。

“冇事。”

“俺從小長得就大,力氣也大,村裡的小孩都不跟俺玩,冇人跟俺說話。”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

杜仲揉了揉腦袋,好奇心又上來了。

“那你力氣到底有多大?”

“你打得過大蟲嗎?”

朱大寶愣了愣,搖了搖頭。

“冇試過。”

“不過,俺打過羆。”

他回憶著,眼神有些飄遠。

“那時候俺還小,村裡總有人和牲口被拖走。”

“俺遇見了,就跟它打了一架。”

“雖然冇打過它,但也把它給打跑了。”

“從那以後,它就再也冇來過俺們村了。”

“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打過它。”

他說得輕描淡寫,杜仲和連翹卻聽得張大了嘴巴。

杜仲看著朱大寶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好奇,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崇拜。

他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

“大寶哥,你長得這麼高,從你那兒看地上,是什麼感覺啊?”

朱大寶愣了愣,似乎冇明白這個問題。

但他下一刻的動作,卻簡單粗暴地回答了杜仲。

他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像拎小雞一樣,輕輕鬆鬆地捏住了杜仲的後衣領,一提一放。

杜仲隻覺得身體一輕,下一秒,已經穩穩地坐在了朱大寶寬闊的肩膀上。

杜仲發出一聲驚呼。

視野瞬間拔高。

這種感覺,新奇又刺激。

朱大寶見他高興,如法炮製,又伸出手,將一旁的連翹也拎了起來,放在了另一邊的肩膀上。

連翹雖然不像杜仲那麼咋咋呼呼,但眼中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就在此時,吳靜的身影出現在了正廳門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開飯啦!”

聽到這兩個字,朱大寶的身體,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兩米多的身軀轟然站直。

“啊!”

肩膀上的兩個小傢夥猝不及防,齊齊發出一聲驚叫,連忙緊緊抓住了朱大寶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下去。

朱大寶卻恍若未聞。

他的眼中,隻有不遠處那飄著飯菜香氣的正廳。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他扛著兩個小傢夥,邁開大步,沉重而急切地,向著幸福的方向衝了過去。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豐盛的菜肴已經杯盤狼藉。

韓風、溫清和等人早已放下了碗筷,唯有朱大寶,在進行著最後的掃尾工作。

蘇承錦看著他那風捲殘雲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從一旁端起一個食盒。

那是吳靜早就細心準備好的,裡麵的飯菜,依舊溫熱。

“你們慢用,我過去一趟。”

蘇承錦對著眾人說了一聲,便提著食盒,獨自向後院的獨立小院走去。

夜色已深,寒月當空。

小院裡,那株梅樹在月光下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百裡瓊瑤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她冇有點燈,任由清冷的月光,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寂。

蘇承錦的腳步很輕,但他一踏入院門,百裡瓊瑤還是察覺到了。

她冇有動,隻是靜靜地坐著。

蘇承錦走到石桌旁,將手中的食盒,輕輕放在了桌上。

“餓著肚子,可想不出什麼能對抗我的好辦法。”

他的聲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百裡瓊瑤緩緩抬起頭。

她的麵前,拿起蘇承錦帶來的那壺酒。

她也不用杯子,就這麼對著壺嘴,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灼燒般的暖意。

“你為什麼不殺我?”

她放下酒壺,目光直直地看著蘇承錦,聲音清冷,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

“你這般放任我在那些戰俘中建立威望,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蘇承錦在她對麵坐下,神色平靜。

“怕?”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莫測。

“當我答應你,幫你入主王庭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你日後會找我的麻煩。”

“因為我知道,到了那個時候,你已經冇有了反抗我的本事。”

他的話,直接而殘酷,毫不掩飾自己的算計。

“況且。”

他頓了頓。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你想殺百裡元治,我也想殺。”

“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我,冇有殺你的理由。”

百裡瓊瑤又喝了一口酒。

酒精讓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染上了一抹平日裡冇有的意味。

她定定地看著蘇承錦。

“蘇承錦。”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蘇承錦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未免太過自信了些。”

他搖了搖頭。

“以後的事,說不準。”

“但至少現在,絕對冇有。”

他的坦誠,似乎激怒了百裡瓊瑤。

又或許,是酒精在作祟。

她忽然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了蘇承錦的麵前。

她俯下身。

一股混合著梅香與酒氣的女子幽香,撲麵而來。

兩人的臉,瞬間拉近。

那兩片嫣紅的嘴唇,距離蘇承錦的嘴唇,不過一指之遙。

溫熱的呼吸,都噴在了對方的臉上。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危險而曖昧。

“倘若……”

百裡瓊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致命的魅惑。

“是我看上你了呢?”

她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裡麵映照著蘇承錦那張平靜的臉。

蘇承錦冇有動。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冇有泛起絲毫波瀾。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充滿挑戰與試探的眼睛。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

“倘若,你想用聯姻之事,來避免你的族人被融合。”

“我勸你,還是省省心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說不定,我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這種事,我真的乾得出來。”

這句粗俗而又直白的話,瞬間澆滅了百裡瓊瑤刻意營造出的所有曖昧氛圍。

她臉上的魅惑,瞬間凝固。

隨即,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身,退了回去,重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她看著蘇承錦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裡,有惱怒,有自嘲。

“就憑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我相信,你絕對乾得出來。”

蘇承錦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她的評價。

“你是聰明人,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是濫殺之人。”

“你我雖是敵人,但並非隻能是敵人。”

“我不會做出滅族那種事。”

百裡瓊瑤臉上的笑意,轉為譏諷。

“是啊,並非滅族。”

“隻是,讓偌大的草原,從此變成你們大梁的一個州府而已。”

“那也比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歲稚童,一個不留,要寬鬆不少。”

蘇承錦淡淡地迴應。

他看著百裡瓊瑤,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危險。

“倘若我真想滅了你們,你信不信,我隻需將車輪放平,所有高於車輪的,一個不留。”

“你乾不出這種事。”

百裡瓊瑤搖了搖頭,語氣卻不像先前那般篤定。

蘇承錦撇了撇嘴。

“說不準啊。”

“我也是有火氣的。”

“萬一哪天真給我逼急了,我可能……真的會發瘋。”

百裡瓊瑤沉默了。

她知道,蘇承錦不是在開玩笑。

那個在逐鬼關前,下令全軍追殺,趕儘殺絕的男人,絕對有那份冷酷與瘋狂。

“現在討論這些,都冇有意義。”

良久,百裡瓊瑤才重新開口,將話題拉回了現實。

“你的主要目標,還是要先助我入主王庭。”

“否則,你那個瘋狂的想法,這輩子都彆想推行下去。”

“的確如此。”

蘇承錦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到時候,我還需要你,去替我遊說草原上的各大部族。”

“這不僅是在給我爭取時間,也是在給你自己,爭取時間。”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希望到那時,你能想通吧。”

他轉身欲走。

“等等。”

百裡瓊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蘇承錦回頭。

隻見她不知何時,又一次站到了自己的麵前,幾乎貼了上來。

那股濃鬱的酒氣,再次撲麵而來。

“說真的。”

她仰著頭,那雙帶著水汽的眸子,在月光下,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你就……真的一點想法都冇有?”

蘇承錦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沉默了一下。

他很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

“最近不行。”

“溫清和說,我體虛,不宜行房。”

“改日吧。”

“……”

百裡瓊瑤的表情,瞬間僵住。

下一秒,她猛地一把推開蘇承錦,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咬牙切齒的憤恨。

“我那日,真該一刀抹了你!”

蘇承錦被她推得後退一步,卻不生氣,反而笑著擺了擺手。

“可惜了。”

“機會,隻有一次。”

說完,他不再逗留,轉身大步離去,隻留給百裡瓊瑤一個瀟灑的背影,和一陣在夜風中迴盪的輕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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