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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第178章 濱州風急攪朝綱

作者:騅上雪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5:35:53

東宮。

這裡的奢華,與和心殿那內斂深沉的暖意截然不同,幾乎是撲麵而來。

地麵鋪著整塊的長絨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四角立著的鶴形銅爐裡,燃著比銀霜炭更為名貴的獸金炭。

空氣中,一股淡淡的龍涎香與木料清香混合的氣味,聞之令人心神鬆弛。

蘇承明鐵青著臉,像一陣風般捲進殿內。

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四爪蛟龍袍服下襬,帶起的勁風將桌案上的一疊奏章都吹得散落一地。

“嘩啦——”

紙張紛飛,如雪片散落。

徐廣義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聽聞這巨大的動靜,他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目光落在太子那張因怒火而微微扭曲的臉上,隨即起身,不疾不徐地躬身行禮。

“殿下。”

蘇承明卻看也冇看他,徑直走到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寶座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動作粗暴,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名候在旁邊的宮女嚇得臉色發白,連忙端著一盞剛沏好的茶,小心翼翼地遞了上來。

蘇承明一把奪過茶盞,也不顧滾燙,仰頭便一飲而儘。

“砰!”

白玉茶盞被他重重砸在案幾上,茶水四濺。

徐廣義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奏章一張張拾起,重新碼放整齊。

他整個過程不發一言,動作沉穩,彷彿那飛濺的茶水和太子的怒火都與他無關。

直到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可是與聖上起了爭執?”

“爭執?”

蘇承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還算俊朗的眼睛裡,此刻充斥著陰鷙與暴躁。

“我連與父皇爭執的資格都冇有!”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切齒地低吼。

“白斐!又是那個老東西!”

“他回來了!”

“我那興修水利、以工代賑的萬全之策,還冇說到一半!”

“父皇一聽到那老狗回來了,立刻就變了臉色,像趕蒼蠅一樣把我趕了出來!”

“該死!真是該死!”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那股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身為太子的威嚴與意氣風發,在梁帝那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麵前,被擊得粉碎。

徐廣義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原來如此。”

他走到蘇承明身側,聲音依舊平穩。

“殿下不必憂心。”

“白總管離京已久,此番歸來,想必是帶回了濱州的訊息,聖上急於聽聞,乃是人之常情。”

蘇承明冷哼一聲,身體向後靠倒在椅背上,眼神陰冷。

“又是蘇承錦!”

“一個隻會打打殺殺的莽夫,仗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勝仗,如今連他的訊息,都比我這個太子遞上去的國策要緊了!”

“我倒要看看,他接下來拿什麼去跟百裡元治鬥!”

“濱州那個爛攤子,我看他怎麼收場!”

徐廣義的臉上,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微微躬身,聲音壓低了幾分。

“殿下,卓相那邊,剛剛派人過來傳了訊息。”

聽到“卓相”二字,蘇承明那暴躁的情緒稍稍收斂,他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問道:“舅父又有什麼指示?”

徐廣義的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殿內冇有多餘的耳目後,才繼續說道:“卓相說,近日在酉州、清州、卞州、景州四地,有大量關於關北的訊息在民間流傳。”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訊息說,隻要肯遷往濱州落戶,便可分得田地兩畝,子女入學,一概免費。”

“更有甚者,說安北王殿下正在濱州修建前所未有的巨城,凡是前往的工匠,皆有重賞。”

蘇承明聽著,臉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

當徐廣義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這個狗東西!”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瘋了嗎?!”

“大梁的子民,他憑什麼說遷就遷!”

“朝廷的土地,他憑什麼說分就分!”

“他都要將造反二字寫在臉上了!”

他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獸,在殿內來回踱步,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舅父!舅父可有說什麼解決辦法?!”

他猛地停步,轉身盯著徐廣義。

徐廣義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意味深長。

“卓相併未明示。”

“但相爺的意思,應該是想讓殿下……自己解決此事。”

蘇承明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舅父的用心。

這是在考驗他。

想通了這一層,蘇承明眼中的暴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酷。

“好。”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偏遠之地,替他蘇承錦妖言惑眾!”

他的目光,落在徐廣義身上,如同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廣義。”

“微臣在。”

“安排人手,去這四州,把散播訊息的源頭給本宮找出來。”

蘇承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然後……”

“弄死他!”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徐廣義的眼簾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躬身,領命。

“是。”

黃昏時分,宮門落鎖之前。

徐廣義手持蘇承明親賜的太子腰牌,暢通無阻地走出了那高聳的宮牆。

冬日的冷風迎麵撲來,帶著京城獨有的喧囂與煙火氣,讓他那在宮中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

剛走出宮門不遠,便在拐角處,迎麵撞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在工部供職的澹台望與司徒硯秋。

澹台望一身主事官服,身姿挺拔如鬆,臉上神情冷峻。

而司徒硯秋則雙手抱臂,靠在牆邊,臉上掛著一貫的倨傲,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看到徐廣義,澹台望的目光動了動,主動拱手一禮。

徐廣義臉上立刻堆起溫和的笑容,快走幾步,還了一禮。

“見過澹台主事,司徒主事。”

“徐伴讀。”

澹台望回了一禮,言簡意賅。

一旁的司徒硯秋卻隻是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將頭轉向另一邊,顯然是對他這個“太子近臣”的身份,充滿了鄙夷。

徐廣義也不惱,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幾分。

“二位主事這是要回了?”

“工部事情繁多,二位辛苦了。”

“為聖上分憂談不上辛苦。”

澹台望的語氣不卑不亢。

“倒是徐伴讀,深得太子殿下信重,纔是真正為國分憂的棟梁之才。”

這話聽似恭維,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徐廣義心中瞭然,卻依舊笑嗬嗬地說道:“澹台主事謬讚了。”

他話鋒一轉,彷彿不經意地提起。

“說起來,近日在濱州附近流傳著一些頗為有趣的說法,不知二位主事,可有耳聞?”

澹台望那雙冷靜的眸子,瞬間微不可察地眯了起來。

他看著徐廣義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不動聲色地問道:“哦?不知徐伴讀所說,是哪件事?”

“嗬嗬……”

徐廣義搖了搖頭,擺出一副故作神秘的樣子。

“既然二位不知,那便算了。”

“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拱了拱手。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二位了,先行一步。”

說罷,他便帶著身後的護衛,轉身離去,背影很快融入了街角的暮色之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一直沉默不語的司徒硯秋才收回目光,對著澹台望,壓低了聲音。

“德書,他剛纔說的,不會是濱州那份新戶籍文書的事吧?”

澹台望的目光,依舊凝視著徐廣義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良久,他才緩緩點頭。

“想必,就是此事了。”

他轉過頭,看著司徒硯秋,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看他行色匆匆,手持太子腰牌出宮,恐怕是那位,已經下令了。”

“要他出宮,解決此事。”

司徒硯秋“嘖”了一聲,臉上露出鄙夷與不屑。

“我就知道!”

“此事一旦傳開,朝堂上那幫隻知黨同伐異的老東西,必定會跳出來大做文章!”

“尤其是上折府那群隨風倒的牆頭草,為了討好東宮,肯定會把安北王彈劾得體無完膚!”

澹台望輕輕歎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憂色。

“分地於民,官學育人……這本是強國之基,安民之本。”

“安北王殿下此舉,目光長遠,魄力非凡,遠非我等空談之輩可比。”

“隻可惜……”

他搖了搖頭,話語裡是深深的無力感。

“如今,你我皆是位卑言輕,在這朝堂的驚濤駭浪之中,不過是兩葉浮萍,想幫忙,卻連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希望安北王殿下,能安然度過此劫吧。”

徐廣義帶著護衛,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最終在一條僻靜的小巷儘頭停下。

巷尾是一座毫不起眼的院門,門口連個燈籠都冇掛。

護衛上前,按照特定的節奏,叩響了門環。

門內傳來一聲壓抑的詢問。

“風起。”

護衛低聲應道。

“吱呀——”

院門開了一道縫,一個麵無表情的漢子探出頭,審視地看了他們一眼,才側身讓開。

徐廣義整理了一下衣袖,邁步而入。

院內彆有洞天。

一條幽深的石階通往地下,兩側牆壁上插著火把,將整個地道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一股鐵鏽、血腥和劣質脂粉混合的怪味。

地道的儘頭,是一個寬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內,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衣之中,隻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正坐在一張方桌前,旁若無人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柄短刃。

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聽到腳步聲,他擦拭的動作冇有停,隻是抬起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沙啞開口。

“殺誰?位置?”

徐廣義走到桌前,將一袋沉甸甸的銀錢扔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手攏在袖中,語氣平淡。

“濱州戶籍一事,你應該聽說了。”

“位置,在酉、清、卞、景四州。”

“具體是誰,我不清楚。”

“你們的目標,是殺掉在四州散播此訊息的源頭。”

那黑衣人停下了動作,他冇有去碰那袋銀錢,隻是用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看著徐廣-義。

“不夠。”

徐廣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又從懷中掏出另一袋銀錢,扔了過去。

“建議你們多派些人手。”

“散播訊息之人,身邊說不定有安北王留下的護衛。”

他看著黑衣人將兩袋銀錢都收入懷中,補充道。

“事成之後,再加一袋。”

說罷,徐廣義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外走去。

走出那座令人壓抑的地下莊子,重新呼吸到地麵上冰冷而新鮮的空氣,徐廣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身旁的護衛一直沉默地跟著,直到此時才笑著開口。

“徐伴讀,這差事辦完了,天色還早,許久冇出來了,要不去吃碗麪?”

徐廣義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也好。”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小巷,重新回到了繁華的街市。

華燈初上,各處酒樓商鋪都掛起了燈籠,將長街照得亮如白晝。

走著走著,路過一座三層高的精緻樓閣。

樓閣簷角飛翹,琉璃瓦在燈火下流光溢彩,正門之上,懸著一塊黑漆金字的牌匾——夜畫樓。

雖然還未到正式開閣的時間,但已有不少衣著光鮮的下人進進出出,忙碌地打掃、佈置,為即將到來的喧囂做著準備。

徐廣義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樓閣。

護衛見狀,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意。

“徐伴讀可是想進去體驗體驗?”

“您放心,我嘴嚴,保證不往外傳一個字。”

徐廣義搖了搖頭,收回目光,隻是淡淡地問道:“如今的夜畫樓,是誰在管事?”

護衛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道:“這……屬下就不知了。”

“夜畫樓這等銷金窟,也不是我這種粗人能去得起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倒是聽街坊們說,如今的夜畫樓,生意不如從前那般火爆了。”

“畢竟,那位白東家走了,名動京城的攬月花魁也早已不知所蹤。”

“可即便如此,這裡依舊是京城文人墨客最愛來的地方。”

徐廣義聞言,隻是笑了笑。

他再次抬眼,望向那燈火璀璨的樓閣,口中輕聲念道:

“清窯映月浮雅韻,玉盞承香伴曲悠。”

一聲感慨,彷彿在讚歎夜畫樓的絢麗繁華。

隨即,他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恢複了平靜。

“走吧。”

“吃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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