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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穿越隋末唐初,開局舉家搬遷 > 第681章 論兵隱機鋒

醉仙樓頂層的窗半開著,午後風穿堂而過,卻吹不散閣樓內的沉悶。案上殘酒半涼,冷羹未動,酒氣凝在半空,沉沉壓人心頭。

梁柱上的燭火燈罩靜立,白日裡半點火光不顯,隻徒增幾分蕭索,靜靜地懸著,投下淺淡陰影,連兩人低啞的爭執都被裹得滯重。

外頭坊市隱約傳來的市井聲響,越喧鬨,襯得閣內越靜得發慌。天光雖亮,落在兩人僵持的身影上,卻似被無形重擔壓住,進退皆是為難,連呼吸都帶著焦灼。

林顯垂眸凝思,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顧慮,指節輕輕抵著案沿,沉默得連呼吸都放輕。

片刻權衡,他終是明白,長安大局須臾不可離身,眼下竟真的隻有這一條險路可走。

再抬眸時,他眼中神色複雜難辨,有擔憂,有無奈,更有壓不住的沉重,良久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澀:“……也罷,便依你。隻是此行務必萬事小心為上,千萬不可逞強。”

虎子重重頷首,神色肅然,半點不見平日的莽撞。他見林顯眉宇間愁緒難消,反倒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地寬慰道:“兄長放心,我曉得輕重。我扮作尋常牙商出城,一路低調行事,絕不會暴露半分端倪。”

林顯長長歎了一口氣,眉宇間依舊凝著化不開的憂慮,目光沉沉地落在虎子身上,滿是擔憂之色。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聲音微啞,緩聲道:“事不宜遲,你稍後便出城,一切多加小心。”

“兄長儘管安心便是,我虎子彆的不行,跑路藏蹤還是有幾分心得的,定不誤事。”

虎子心頭一熱,望著林顯憂心難掩的模樣,反倒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故作輕鬆地續道:“這回我可是受命回上洛傳信,並非擅自胡鬨,兄長可得為我作證纔是。”

說罷,他對著林顯鄭重一拱手,轉身便邁步往樓下走去,步履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林顯望著虎子決然離去的背影,指尖仍殘留著方纔拍在他肩頭的餘溫,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他明知此行凶險,卻偏偏隻能放手讓他前往,一股無力與擔憂沉沉壓在胸口,久久不散。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樓梯儘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低聲自語:“千萬……要平安歸來…………”

…………………………

而此時的長安城皇宮之內,掖庭宮雖為宮女、宦官尋常居所,偏殿卻僻靜幽深,素來是李淵商議機密要事的隱秘之地。

此刻偏殿之內,門窗緊閉,連廊下的內侍宮娥都被遠遠遣開,四下靜得落針可聞。

李淵高居首座,未著袞冕,隻一身赭黃色常服,神色沉肅,不怒自威。

殿下左右立著三五近臣,皆是他心腹之人,個個斂聲屏氣,氣氛凝重肅穆。

官居宰相的竇抗、雲麾將軍唐憲、侍中陳叔達、右武大將軍李安遠,連同太子李建成,按序侍立一旁,皆是神色肅穆,斂聲凝氣,無人敢輕發一語,殿內隻餘沉沉威壓,似有大事將決。

李淵指尖重重叩了叩案幾,聲線沉冷,帶著壓不住的氣惱,開口便擲地有聲:“朕召你們前來,乃是有要事相問,洛陽那邊動靜鬨得這般大,爾等當真一無所知,還是故意瞞朕不言?”

殿內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緊,紛紛垂首屏息,無人敢率先應聲。

李淵目光掃過殿下幾人,眉宇間怒意更盛,聲音又沉了幾分:“王世充那無恥小兒,近來竟敢屢犯疆界,私結亂黨、蠱惑人心,還暗中收買朝中官吏、窺探虛實。兩京相距八百裡,他便以為天高路遠,朕無從察覺不成!”

李建成上前一步,沉聲道:“父皇息怒,王世充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兒臣請命,即刻整肅防務,嚴查長安內外眼線,絕不讓他有可乘之機。”

李淵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裡依舊帶著未消的火氣:“整肅防務?嚴查眼線?這些用得著你提醒?朕要的不是空話,是他究竟在洛陽布了多少局,又有多少人,暗通款曲!”

竇抗見狀,上前一步躬身低聲道:“陛下息怒,臣等已暗中布控,隻是那王世充行事詭秘,爪牙深藏,一時未能儘數揪出。”

李淵聞言,麵色稍緩,卻依舊冷聲道:“一時?朕等得起,江山社稷等不起!即日起,加強潼關、崤函兩道防務,凡洛陽方嚮往來之人、貨物,一律嚴加盤查,但凡有可疑之處,即刻扣押審問!”

言罷,李淵又看向李建成,眼神凝重:“建成,你坐鎮長安,協調京畿防務,此事由你總領,若再出半分紕漏,唯你是問。”

李建成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兒臣遵命,定不負父皇所托。”

而殿內其餘幾人聞言,神色卻是各有不同。

竇抗身為宰相,麵上雖依舊沉穩,眉宇間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病態倦色,隻靜靜垂首,不發一語。

陳叔達則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欲言又止的遲疑,似有話想說,終究還是按捺了下去。

至於唐憲與李安遠二位武將,聞言皆是腰背微挺,神情肅然,目中隱有凜然之意,隻靜待調遣,絕不多言。

李淵亦算是久經朝堂之人,偏殿內這細微異樣,早已被他一眼看在眼裡。

他麵色沉冷,緩緩抬眸,目光徑直落在陳叔達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叔達,你可是有話想說?”

陳叔達微微一怔,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他本是南陳宣帝之子,國破後歸唐,深得陛下信任,如今官居侍中、封江國公,常年典掌機要,參與朝儀決策,素來以直言敢諫著稱。

他此刻雖心中有所顧慮,卻也不敢隱瞞,隻得沉聲應道:“回陛下,臣確有一言,不敢不奏。”

李淵端坐在榻上,並未因他的身份而有半分緩和,反而指尖輕叩憑幾,那沉穩的聲響在寂靜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深邃,將陳叔達的遲疑儘收眼底,既知這位江國公素有直言之風,又是典掌機要的近臣,便不再繞彎,語氣沉凝地抬手示意:“既是機要之言,便直言無妨。此處皆是朕的腹心,不必避諱,大可暢所欲言。”

殿內眾人聞聲,紛紛轉頭望去,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竇抗倚身而立,眉宇間那絲倦色更顯隱晦,望向陳叔達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靜觀其變的沉斂。

太子李建成亦側目看來,神色平靜,卻也在暗暗揣度這位江國公究竟要進言幾何。

唐憲與李安遠二將則收了凜然戰意,目光落在陳叔達身上,多了幾分凝重。

一時間,整座偏殿的氣息,都凝在了陳叔達一人身上。

陳叔達深吸一口氣,抬眸時,遲疑儘去,隻餘一片冷靜沉穩,他躬身再拜,聲音清朗道:“陛下,王世充盤踞洛陽久已,自立偽鄭,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他敢私通亂黨、窺伺關中,正是其氣焰囂張、自以為無患之時。臣以為,小懲不足以戒大惡,姑息隻會養虎為患,當速召秦王回京,主持東征,一舉剿滅王世充,永絕兩京之患!”

一語既出,殿內幾人神色驟變,可卻隻聽得陳叔達頓了頓,繼續進言:“秦王驍勇善戰,深得軍心,且深諳關東情勢,唯有其出馬,方能一戰而定。此非隻守邊境之策,乃是定鼎中原、廓清寰宇之大計,臣冒死直言,還請陛下聖裁。”

陳叔達話音剛落,右武大將軍李安遠立刻踏前一步,沉聲反對,語氣毫無避讓:“陛下,臣以為此議萬萬不可!”

他抬眼看向陳叔達,神色凝重,言辭懇切:“秦王如今遠在幽州,正為厘清邊地動亂,震懾北疆各部,一旦倉促將秦王召回,北疆勢必空虛,若突厥趁機生事,我大唐便會陷入南北兩線作戰的絕境!”

李安遠躬身一拜,語氣自若道:“王世充雖跳梁作亂,終究隻是一隅之寇。我等隻需嚴守關隘、斷其外援、靜觀其變,便可將其牽製。何須此刻調動秦王主力,輕啟大戰?臣以為,當下應以穩守為上!”

眾人目光交錯之際,一直沉默的竇抗緩緩上前,他身形微虛,眉宇間那抹病態隱現,語氣卻平緩沉穩,一針見血:“陛下,侍中與李將軍所言,各有道理,卻也各有不足。”

他先看向陳叔達,微微頷首:“召秦王東征,一勞永逸,確是定國大計。可秦王身在幽州,亂局未清,驟然抽離,北疆必生動盪,此為一險。”

繼而又轉向李安遠,語氣平靜:“固守關隘、以靜製動,看似穩妥,可王世充野心勃勃,若容他在洛陽慢慢積蓄勢力,聯結四方,待到羽翼豐滿,再想剷除,便難如登天,此為一患。”

說完,竇抗朝著李淵躬身一禮,聲音輕卻字字清晰:“臣有一策,可居中調和,一麵令秦王在幽州穩住局勢,暫不回撤,以安北疆,一麵密令潼關、崤函各處嚴守,斷洛陽商旅要道,困而不打。待幽州事了,再以秦王為帥,大軍東出,那時南北皆穩,方可一戰而定。”

陳叔達與李安遠一時語塞,竟都無言反駁,可心中非但冇有半分記恨,反而唯有服氣。

隻因竇抗本就是前朝皇親,又是陛下潛邸舊臣,當年陛下任太原留守時,便與他傾心相交、最為親近。

大唐立國之後,竇抗拜為納言,身居宰相之位,深得聖寵,時常被召入內殿飲酒談笑,甚至留宿宮中,恩遇之深,無人能及。

更為重要的是,竇抗向來處事公允、思慮周全,從不偏私站隊,所言皆為社稷大局,二人自然心服口服。

而一直佇立不語的唐憲,此刻略一沉吟,神色複雜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直言道:“陛下,竇老此策穩妥周全,確是上上之選。隻是臣心中尚有一惑,鬥膽請教竇老。”

竇抗微微一怔,眉宇間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卻並無半分慍怒,反倒微微抬手,示意他但說無妨。

他素來知曉,唐憲亦是陛下潛邸舊臣,當年陛下任太原留守、兼晉陽宮監時,便對唐憲親近禮遇,凡有軍國大事,必召其同議。

後來起兵伐隋,唐憲更是常伴左右,參讚機要,深受信重,大唐立國後受封安富縣公,後又擢升雲麾將軍,乃是沉穩可靠之人。

唐憲見竇抗允他發問,神色更顯複雜凝重,沉聲道:“臣鬥膽請教竇老,倘若王世充便是算準秦王領兵在外未歸,才故意主動挑事犯邊、步步緊逼,那我等難道還要死守原定防守之策,坐等幽州亂平再出兵?朝廷棟梁濟濟,可堪為帥者,也並非僅有秦王一人。”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再度微緊,那股緊繃感比之先前李淵震怒時,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

空氣彷彿凝住了一般,連簷角銅鈴被風拂動的輕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的目光在唐憲與立在殿中的太子李建成之間,極有默契地一錯而過,又迅速收回。

其中那句“可掛帥東征者,並非僅有秦王一人”聽似為國薦賢,實則如同大石投入深潭,攪亂了水下盤根錯節的暗流。

殿中皆是宿老重臣,如何聽不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秦王李世民功績顯赫,其麾下猛將如雲,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事實。近來宮中更是隱隱傳出風聲,陛下有意特許秦王開府、自置官屬,隻待時機一到便下明詔。

此事一旦成真,秦王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私臣班底,權勢必將更重。此刻若再將東征洛陽、剿滅偽鄭的不世之功記在他頭上,日後隻怕愈髮尾大不掉,連朝堂平衡、儲君地位,都要被牽動。

而如今唐憲公然點破“非隻有秦王可帥”,無異於將那層窗戶紙捅破,這東征之帥的位置,太子建成,何嘗不是名正言順的人選?

李建成端立在禦座之側,指尖悄然攥緊了玉帶,指節微微泛白,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儲君的端凝。

他心中波瀾起伏,唐憲此舉,是無心之言,還是有人暗中示意?若當真繞開李世民,由他掛帥出征,能否一舉建立軍功、壓過秦王一頭,亦能藉機掌兵,穩固儲君之位,這誘惑之大,足以讓他心跳加速。

竇抗目光微垂,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疲憊,他久在中樞,最是清楚這朝堂之上的權柄之爭。

唐憲是陛下潛邸舊臣,素無黨派,今日這番話,看似直諫,卻恰好戳中了陛下心中最深的顧慮,既倚重秦王的將才,又忌憚他的勢大。這一問,硬生生將一場軍事方略的討論,拖入了儲位與軍權博弈的旋渦。

陳叔達心中暗歎,他力主征調秦王,本為社稷計,卻不想被唐憲一語引向了“儲君掌兵”的敏感之地。

他抬眼望向禦座,果見李淵的臉色沉了下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怒火已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審視。

這氣氛的驟然緊張,無關乎王世充的兵鋒,而在於唐憲的話,無意間觸碰了大唐最核心的權力禁區。

若此時定下“換帥”之議,便是逼著陛下在愛子與儲君之間,做出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抉擇,可若執意召秦王,則又坐實了“秦王功高,無人可代”的傳言,恐將太子逼入更窘迫的境地。

偏殿之內,暗流洶湧,人人都成了局中人。一場為抵禦外寇而開的密議,竟隱隱有演變成朝堂內鬥先兆的趨勢…………

…………………………

今天也算是靜悄悄地開了新卷,這一卷也算是上半部的最後一卷,還請諸位讀者大大們能多多支援,就此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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