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24章 困獸之搏

蘭芷院內，沈蘭芝正與常嬤嬤覈對年禮單子，雖強打精神，眉宇間卻難掩一絲憂慮。

青黛無聲地立在門邊，眼神銳利如鷹。

當裴若舒帶著一身寒氣進來時，沈蘭芝立刻迎上前，握住女兒冰涼的手。

“舒兒，外麵是不是有什麼事？”沈蘭芝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雖不如女兒敏銳，但府中陡然緊張的氣氛和女兒凝重的神色，讓她心生不安。

裴若舒不想嚇到母親，放緩語氣，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母親放心，年節事雜，女兒隻是多吩咐了幾句，讓下人們仔細些，免得忙中出錯。”她頓了頓，看著母親擔憂的眼，心中柔軟，輕聲道：“有女兒在，有外祖家派來的常嬤嬤和青黛姑娘在，定能護得母親周全。您隻需安心準備過年，等著女兒陪您守歲便好。”

沈蘭芝看著女兒沉穩堅定的眼眸，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信賴。

她伸手替女兒理了理微亂的鬢角，柔聲道：“好，娘信你。隻是苦了你了，這般年紀，便要擔如此重擔，娘真是……”話語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母親說的哪裡話，”裴若舒握住母親的手，唇角勾起溫暖的笑意。

“能護著母親，守著這個家，女兒心甘情願。我們母女一心，什麼難關闖不過去？”

正說著，豆蔻端了熱騰騰的杏仁茶進來。

裴若舒親自接過，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母親手中：“母親，喝點熱茶暖暖身子。今夜的守歲宴，女兒陪您小酌兩杯，可好？”

燭光下，母女二人相視而笑，溫情驅散了部分空氣中的寒意。

這短暫的寧靜，是暴風雨前最珍貴的慰藉。

夜幕徹底籠罩京城，裴府各處的燈籠亮起，映著積雪，本該是溫馨景象。

但在裴若舒眼中，那閃爍的光暈卻如同戰場烽火。

她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沉吟片刻，提筆寫下一封短箋，封好後交給豆蔻：“設法送到平津王府玄影侍衛手中，不必等回信。”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風雪將至，鼠輩欲動。謝王爺點撥，靜觀其變，已張網以待。”

這既是告知局勢，也是表明態度，她已做好準備，並將獨立麵對。

這是一種不卑不亢的迴應，也是對潛在同盟的一種無聲確認。

子時將近，府外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更反襯出裴府內部的死寂與緊張。

沈毅傳來最新訊息：溫兆半個時辰前帶了幾名護衛出府，方向似乎是城西的銷金窟，但行蹤有些詭秘。

裴若舒站在聽雨軒的窗前，望著被燈火映成暗紅色的夜空，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如同萬千鬼祟的腳步聲。

她知道，風暴的引線，或許已經被點燃。

葉清菡的毒計，二皇子的殺心，溫兆的獠牙……都已若隱若現。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銳利如刀。

來吧，就讓這除夕之夜，見證誰是真正的獵手！

臘月三十，除夕。

裴府上下張燈結綵，烹羊宰牛，喧鬨的喜慶如同滾燙的油，覆蓋在冰冷危險的暗流之上。

秋梧苑內，死寂如墓。

寒風從窗縫鑽入，捲起地麪灰塵。

葉清菡裹著難以禦寒的舊棉衣，枯坐在冰冷的炕沿，昔日豐腴的臉頰深深凹陷，唯有一雙因恨意而灼亮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

禁足的日子，粗糲的飯食，看守的冷眼，日夜啃噬著她的理智，將那份偽裝的柔弱徹底磨蝕，隻剩下赤裸的怨毒。

就在她對著結滿冰花的窗戶，近乎麻木地詛咒裴若舒時，窗外極輕微地“嗒”的一聲，讓她渾身一顫！那是小翠冒險發出的信號，有東西投進來了！

葉清菡的心臟狂跳，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院子，在枯敗的忍冬藤下，摸到了一枚蠟封的、小指大小的石子。她如獲至寶般攥緊，踉蹌回屋，背靠門板，用凍僵的手指顫抖著捏碎蠟封。

裡麵是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紙，和一個用厚油紙緊裹的微小粉末包。

就著微弱天光，她看清了紙上的字跡，是二皇子心腹的筆跡，內容卻讓她瞬間如墜冰窟，隨即又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棋子已廢，留之無益。裴沈氏在，裴若舒根不斷。除夕宴上，讓其‘急病’而亡，一了百了。此為‘斷腸散’，入熱湯即融，無色無味，半時辰斃命，臟腑儘腐，宛若急症。臘梅枝為號，自有人接應後事。若再失手，爾等皆陪葬。”

毒殺沈蘭芝！在除夕夜宴！製造急病假象！

成功了，或許有一線生機；失敗了，或不做，立刻就是死！

這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恐懼和被逼到絕境的瘋狂交織，讓葉清菡的身體劇烈顫抖，淚水混合著恨意湧出。她死死攥著那包毒藥，指甲掐入掌心，血珠滲出。

“是你們逼我的，裴若舒！沈蘭芝！”她喉嚨裡發出嘶啞的低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你們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

求生的本能和複仇的烈焰壓倒了一切。

她不再猶豫，大腦飛速運轉，展現出絕境下驚人的冷靜和狠毒：如何利用宴席傳菜的空隙？

如何精準投毒於沈蘭芝專用的湯盞？

如何讓小翠利用倒餿水的機會傳遞“臘梅枝”信號？

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中精密推演，如同最陰險的獵手在佈置陷阱。

她甚至想到了利用人們對年節祥和的鬆懈心理，以及可能出現的混亂場麵。

這份在絕望中迸發的算計能力，正是她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戰鬥力。

與此同時，聽雨軒內。

裴若舒正由青黛和豆蔻伺候著更換晚上家宴的衣裳，是一件鮮豔的石榴紅纏枝蓮紋錦襖，襯得她膚白如玉。

然而，就在係盤扣時，她心口猛地一悸，右眼皮毫無征兆地狂跳起來。

窗外，一隻寒鴉掠過枯枝，發出刺耳的啼叫。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如同前世母親病重前的那種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