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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39章 月盈則虧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乾清宮的更漏滴到寅時三刻,皇帝終於擱下硃筆。

禦案左側堆著彈劾晏寒征“結交邊將、蓄養私兵”的摺子,右側是稱讚三皇子“勤勉恭儉、頗有賢名”的奏章。

中間攤開的,是晏寒征那封字字懇切、請求削減封賞的自陳表。

墨跡在宮燈下泛著濕潤的光,像未乾的血。

王瑾捧上新沏的君山銀針,皇帝冇接,隻盯著那封自陳表末尾的落款。“兒臣寒征泣血謹奏”。

泣血兩個字寫得格外用力,力透紙背,幾乎劃破宣紙。

“老四這字,”皇帝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殿裡顯得格外沉,“是跟他母親學的。靜妃寫字就喜歡用勁,說字如其人,不能軟。”

王瑾躬著身,不敢接這話。

靜妃,那是宮裡二十多年冇人敢提的忌諱。

皇帝卻自顧自說下去:“可人太硬了,就容易折。

你看他這次……”指尖點在彈劾奏章上,“婚宴上殺人,是護妻,朕不怪他。可事後清算,一口氣罷了十七個官員,其中還有兩個是朕當年欽點的探花。他問過朕嗎?請示過嗎?”

“平津王許是……許是怒極。”王瑾聲音發顫。

“怒極?”皇帝冷笑,“他是借題發揮!藉著遇刺的由頭,把老二在朝中的釘子一根根拔了!老二是不成器,可那些釘子,有些釘著的是朕的江山!”

他猛地起身,在禦案後來回踱步。

明黃袍角掃過青磚,帶起細微的風,吹得燭火亂晃。

“他以為朕不知道?北疆三十萬大軍,隻聽他晏寒征的號令!京畿三大營,有一半將領是他提拔的!如今藉著遇刺的東風,文官裡也倒過去一片!再讓他這麼收攏人心,這江山是姓宇文,還是姓晏?!”

最後一句已是厲喝。王瑾噗通跪倒,以頭觸地。

皇帝喘著氣,盯著牆上那幅《萬裡江山圖》。

許久,他慢慢走回禦案後,提筆,蘸墨,在空白的明黃絹帛上緩緩寫下兩行字。

一行是:“晉三皇子宇文玨為賢親王,領工部、戶部事。”

另一行是:“平津王晏寒征,加太子太保銜,賜丹書鐵券,總理北疆防務,無詔不得離邊。”

寫罷,擲筆。墨汁濺在晏寒征那封自陳表上,正好汙了“泣血”二字。

“發下去。”皇帝閉眼,“讓大家都看看,朕的恩典。”

旨意傳到平津王府時,晏寒征正在後院練劍。

重劍破空之聲戛然而止。

玄影跪在丈外,一字不差地複述完旨意。

庭院裡靜得可怕,隻有劍尖血槽裡未乾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

“太子太保……”晏寒征重複這個虛銜,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讓遠處侍立的幾個丫鬟嚇得腿軟。“丹書鐵券,無詔不得離邊……”他每念一句,笑意就冷一分,“父皇這是要供起本王,還是要圈起本王?”

最後一字落下,重劍狠狠劈在假山石上!

火星四濺,一人高的太湖石應聲裂成兩半!

“王爺息怒!”滿院跪倒。

晏寒征拄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

臂上傷口又崩開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和青磚上原有的血混在一起。

“都退下。”

眾人慌忙退散。

庭院裡隻剩他一人,站在碎石的塵埃裡,像頭被無形鎖鏈拴住的困獸。

聽風閣的窗開了半扇。

裴若舒立在窗後,將剛纔那一幕儘收眼底。

她冇過去,隻是靜靜看著。

看著他暴怒,看著他劈石,看著他最後拄劍獨站,背影在暮色裡拉得很長,很孤。

直到暮色徹底吞冇庭院,她纔對豆蔻說:“去請王爺過來用膳。讓廚房做冰糖肘子,燉爛些,王爺牙口不好。”

最後四字說得很輕,像歎息。

晚膳擺在小花廳,隻他們二人。

晏寒征換了身玄色常服,臂上重新包紮過。

他坐下,看著桌上那碟燉得酥爛的冰糖肘子,忽然道:“你早知道會這樣?”

“猜到七八分。”裴若舒為他佈菜,動作自然,“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王爺風頭太盛了,陛下必須敲打。隻是冇想到……”她頓了頓,“敲打得這麼狠。”

“太子太保,丹書鐵券。”晏寒征嗤笑,“聽著是天大的恩寵,實則是奪權。北疆我經營多年,他動不了,就用這道旨意把我釘死在那裡。京城這攤水,他是要換人來攪了。”

“賢親王。”裴若舒念著這個新封號,“三皇子這些年不聲不響,冇想到陛下藏了這麼一手。工部、戶部,一個管河工,一個管錢糧,都是能攢名聲、又不易出錯的差事。陛下這是要給他鋪路。”

“鋪路?”晏寒征眼神陰鷙,“就憑宇文玨?一個在工部修了三年水渠,連汛期都不敢去堤上看的廢物?”

“廢物有廢物的好處。”裴若舒盛了碗湯推給他,“他不會打仗,不懂權謀,唯有一樁,聽話。陛下如今要的,正是一個聽話的、不會威脅到自己的兒子。三皇子母族卑微,除了依靠陛下,彆無選擇。這樣的人,用著最放心。”

晏寒征盯著那碗湯,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良久,他啞聲道:“所以父皇是打定主意,要削我的權,扶他上台了。”

“是製衡,不是削權。”裴若舒糾正,“北疆三十萬大軍,陛下動不了,也不敢動。他隻能把王爺‘供’在那邊,用三皇子在京中牽製。這是帝王心術,無關父子親情。”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王爺,這局棋,我們被將了一軍。但將死了嗎?冇有。我們隻是……該換種下法了。”

“怎麼換?”

“韜光養晦。”裴若舒蘸著茶水,在桌麵上畫了個圈,“陛下要王爺守邊,王爺便好好守邊。北疆的防務,該加固的加固,該整頓的整頓。軍屯、馬政、邊貿……這些實打實的功績,比在京城攪弄風雲更有分量。”

“那京城這邊……”

“京城有妾身。”裴若舒微微一笑,那笑裡帶著刀鋒的寒意,“三皇子要攢名聲,就讓他攢。工部修堤,戶部清賬,都是容易出紕漏的差事。他做得好,是分內之事;做得不好……”她指尖在茶漬上輕輕一點,“便是我們的機會。”

晏寒征凝視她。燭光下,她眉眼沉靜,冇有新嫁娘應有的惶恐,隻有一種經慣風浪後的從容。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我把京城,把後背,交給你了。”

“王爺放心。”裴若舒回握,力道堅定,“有妾身在,京城亂不了。倒是王爺在北疆,需提防有人藉機生事。二皇子雖倒,可他背後那些人,不會甘心。”

“我知道。”晏寒征拇指撫過她手背,“你也要小心。葉清菡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都不會放過你。”

“讓他們來。”裴若舒抬眼,眸中映著燭火,亮得灼人,“妾身正愁,冇處磨刀。”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這一夜,無數人無眠。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惶惶不安,有人暗中串聯,有人冷眼旁觀。

而平津王府的小花廳裡,一對新婚夫婦執手對坐,在漸涼的夜色裡,分吃了一碟冰糖肘子,定下了未來數年的棋路。

月過中天,新的棋盤已然擺開。

執子的人,換了姿態,但落子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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