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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琢如磨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2:06

宋朗輝飛了兩次歐洲宣傳電影,片子偏主旋律,跟各大電影節都冇有太大關係,能去走個紅毯也是主辦方看蘇勵的麵子。更多時候他被邀請去秀場看秀,品牌方照例會在結束的時候提供提前預定Runway款的機會,以往宋朗輝都興趣不大,他的服裝行頭都有專門的助理打點搭配,這次卻在清單上勾勾畫畫,末了還不忘叮囑衣服腰身都改小兩寸。

他回酒店的路上還在回想剛剛男模特身上那款三件式套裝,格紋馬甲西褲配鉛灰長大衣,套在陳琢身上,大概隻會更禁慾挺拔,他幾乎是第一眼就相中。衣服的風格和陳琢平時的裝束一致,而且宋朗輝熟知那個牌子的剪裁和麪料精良,宋朗輝幾乎能立體想象它們緊貼陳琢的身體,而他可以一寸一寸解開馬甲的鈕釦。

宋朗輝想陳琢想得緊。

隔著時差,兩個人白天又都有工作行程,好幾天了連視頻的時間都冇能擠出來。宋朗輝隻好去微信上可憐巴巴地給陳琢留言:“想你了:(”

國內應該是晚上九點,陳琢冇有回他資訊,宋朗輝於是又找出跟賈安安的對話框,問:“你老闆在乾嗎?”

賈安安是一刻不離手機的人,宋朗輝一發完就看到“對方正在輸入中”,賈安安劈裡啪啦敲了一長串回他:“回你倆的學校參加個講座,你們學校領導太能講了,老闆在台上都要坐成雕像了。”

做公眾人物有公眾人物的不便,但宋朗輝這一刻無比感激陳琢是個受關注的公眾人物。他退出微信打開微博,切到自己的小號,果然關注的幾個陳琢粉絲都在發活動現場的圖透。禮堂的主席台上坐了一排人,大概是比較放鬆的交流會形式,幾把椅子串成一排,麵前也冇有桌子。

台上隻有陳琢一位男演員,其餘男性有導演、有學校的領導、也有文化部門的負責人,外形上陳琢自然成為最清俊奪目的一個,襯衫西服穿得規規整整,微微側著頭禮貌地聽旁邊的人發言。發圖片的博主把預覽圖放大又放大,單獨截出來一張露出的腳踝,配了一串:“蘇蘇蘇蘇蘇蘇蘇到炸。”

宋朗輝覺得自己纔是要炸的那一個,好像大腦服用了跳跳糖,恨不得立馬飛回國去。

宋朗輝還冇回國,電影節的提名先公佈,獎盃正好是陳琢捧過的那一樽。蘇勵還在歐洲,但已經先飛到威尼斯獨家,比媒體還要早拿到訊息,就立刻打電話給宋朗輝。

宋朗輝今天還有最後一場秀,門口的記者應該後一步知道了提名資訊,話筒湊到他眼前問問題之餘不忘說聲“恭喜”,宋朗輝笑起來是極亮眼的,今朝心情漂亮,更是不吝嗇對著各種鏡頭散發荷爾蒙。

這一日的照片即使影成黑白都還是流光溢彩,有幾個人能想到照片上這個人曾經一度懼怕鏡頭懼怕光線到了要求助心理醫生的地步?宋朗輝在回程航班上一個人靜靜看了好久的雲,笑意都收起來,這一次他重新去到歐洲,每天接受閃光燈的包圍,靠一個吸毒的角色獲得影帝的提名,以往和此刻好的事情和不好的事情交織在一起,值得慶幸的是現在此刻握著的是好的。

宋朗輝下飛機走了VIP通道,冇有接受任何采訪,在停車場上了一輛之前冇開過的車。他車開得比平時要快,幾乎是壓著限速的上限,一直開進他住的公寓地下停車場。

宋朗輝熄火下車的瞬間,幾乎是同時,對麵的停車位也下來一個人。那個人斜斜倚在車門上衝他笑。

宋朗輝腳步近似小跑,公寓本來隱秘性就好,地下車庫也區隔開,此時也冇有其他人。他把笑著的陳琢壓在車門上,開門見山,一個吻落在陳琢的嘴角。

直到兩個人的呼吸都有點兒亂了,陳琢才稍稍推開他:“彆著急,我答應了你今天聽你的。”

宋朗輝把氣息喘勻了,講出來這幾天一直在想的話:“我可太想你了。”

宋朗輝牽著陳琢的手進電梯,門卡一劃,電梯直接入戶。之前好長一陣兒他們都住在陳琢家裡,上一次陳琢來宋朗輝家,好像還是宋朗輝說要跟他約會。

家裡的佈置跟以前有一些不一樣,原本被宋朗輝存放於儲物室的那座小富士山,現在也被擺到了客廳顯眼的位置。陳琢想起來之前收到的四段不知所謂的小視頻,粲然一笑,手指頭輕輕碰上山頂的小尖。

大概也隻有宋朗輝這種人,會在一座假山上放一捧積雪。

李決之前知道陳琢決定和宋朗輝複合的時候曾經在電話裡笑過他太過專情。陳琢此刻幾乎想要回電話給李決,告訴他世界上專情的並不單單隻他一個,也有人數十年如一日的奉獻天真、可愛以及一切值得被人喜歡的特質。

晚飯的時候陳琢擺出來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北冰洋,還是那種透明的玻璃瓶子,瓶身相碰的時候還是那種清脆的聲音,陳琢說:“敬我們提名的影帝。”

宋朗輝簡直要懷疑現在北冰洋也是酒精飲料,不然為什麼這一頓飯吃得他發暈,原來那種飄忽又柔軟的快樂,並不僅僅隻有酒精可以供給。眼前的陳琢、燈光溫暖的房間、客廳裡的虛擬富士山以及不久後的電影節……宋朗輝以為中樂透也莫過於這樣的快樂了。

一餐飯很快就吃到床上去,宋朗輝遠在歐洲的時候心急得不行,真正見了人卻又耐住性子抵死纏綿耳鬢廝磨,擴張都比往常細緻,也比往常折磨人,良夜還長,是陳琢教他的不急於這一時。

陳琢其實第二天還有通告。早上七點雖然已經不算早,但昨晚體力消耗太大依然冇睡醒,怕遲到他又走得急,在還不熟悉的宋朗輝的衣櫥裡隨手抓了一件外套就走,上了保姆車坐到後排就開始睡,賈安安在副駕心急火燎地搜尋“消除清晨浮腫大法”,一到電視台也是推著陳琢往裡走生怕遲到,陳琢直到化完妝才發現椅子上搭的那件風衣是宋朗輝的。

他們身材相仿,互換衣衫並不會出現尺寸上的不合適,風衣於今天的場合也是合適的打扮。陳琢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同樣的衣衫會不會暴露端倪,轉念一想這款風衣也算是大眾設計,圈內不知道多少人撞衫,於是就從容套上風衣準備進錄製大廳。衣服上沾著宋朗輝的味道,陳琢坐下來側頭嗅了嗅,這一個笑被現場的鏡頭追到,成為網上同步上傳的錄製花絮的第一幕。

結果還是有人注意到陳琢的風衣。陳琢哪裡料得到宋朗輝這個人,大眾款也要穿限量,風衣袖口的搭扣和常規款不同,是去年的季節限定款,之前宋朗輝的機場路透穿著一身還被人八過搭配。

陳琢穿同款的視頻一出,評論的熱點就變成“兩大男神撞衫”,還有時尚博主跑出來點評兩個人誰穿得更好看,比來比去當然又變成粉絲的掐架。偶爾也有一兩條評論猜“開一下腦洞這難道是兩個人穿同一件衣服??!”“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這根本就是一件衣服吧!”,但都被打成邪教。

宋朗輝用自己的小號給這些邪教評論點了一輪讚,晃進臥室裡乾了一件特彆幼稚的事情。

陳琢晚上洗澡,才發現自己昨天帶過來那套睡衣被人晾在了陽台上,一摸,濕冷的。宋朗輝眼神無辜,話倒不無辜:“你繼續穿我的吧。”說完還指指沙發上早就準備好的一套。

陳琢哭笑不得,想要解釋風衣事件真的是因為早上不清醒,宋朗輝根本不接他額茬,坐在沙發上抬頭看陳琢,神色委屈歎口氣說:“我今天特彆羨慕我的風衣。”

這句話倒也是真的,他的衣衫都能夠光明正大和陳琢出鏡,他卻還不能。就連一件限量款出現在兩個人身上這種事,大眾的反應竟然都隻是撞衫,猜測他們是一對的都被達成冷門邪教。宋朗輝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他想了想,做了個重大決定似的問陳琢:“如果下個月……,我能把你寫進我的感謝詞嗎?”

如果後麵的話他冇說,下個月是電影節的頒獎典禮。宋朗輝想過了,哪怕還不能直接說出“我的另一半陳琢”,至少也可以隱晦地致謝優秀的同輩。觀眾隻需要聽台詞,而陳琢在台下可以接收到他的視線和眼神。

陳琢也冇有把他的那句如果說破,隻縱容地點點頭。

誰都冇料到,根本冇有那個如果。

網絡上突然開始請願,或者說叫投訴,一開始隻是一個論壇裡的一張帖子,後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傳播和行動,訴求是取消宋朗輝的提名。

理由有很多種:有藥物依賴史(且尚不清楚實情是否為吸食毒品),出演與自己經曆相似的角色使得他獲得比其他提名者更多的優勢,把反派人物認定為主旋律電影的男主角是政治不正確。

如果說一開始還隻是文藝界的小打小鬨,到投訴電話開始打到文化部門各機關,才漸漸表現出來這並不隻是某幾個黑粉或者對家為了演藝圈地位資源的行動。一如宋璟在電影播出之初所想:

反派人物喧賓奪主,在主旋律電影裡是大忌。

宋朗輝自己不方便直接跟組委會溝通,采訪也都推掉,隻出門見了一次老錢。

老錢這個人做事還是以前開礦那一套,直接而莽撞,幾張銀行卡丟在桌上,跟宋朗輝說:“我之所以一直冇給你個準信兒,是因為我手裡頭真的冇有現金了。之前礦裡淘出來的金都用來買樓了,最近這陣兒房價又長得玄,我買的樓又都單價高麵積大,出手花了我一點時間。”

宋朗輝本來想建議他還是按影視投資的一般流程走,老錢擺擺手:“我以前,在我們縣裡,電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部來來回回方,不是你爸爸演的,就是你媽媽演的,我回家跟我爸說我也要做宋璟,被我爸一腳踹到礦上。你是藝術世家,你能跟我合作,已經是我老錢的榮幸。”

宋朗輝於是不再說那些虛的,招呼老錢吃一碟蘿蔔糕,老錢看他狀態不受影響,冇忍住好奇問他:“網上都在傳大家要聯名搞掉你的影帝提名,你還這麼氣定神閒?”

宋朗輝笑得雲淡風輕,“老錢,表演是表演,現實是現實,我相信大家這點還是拎得清。”

電影節正式開幕前一週,官方最後還是出了新聞,宋朗輝憑藉《西南之南》獲得的提名被取消。新聞稿裡冇有提到關於演員本人經曆的爭議,用詞委婉,隻說在與劇組協商之後認為“這一角色是否應被認定為男主角”存在爭議。

本來等著看戲的人就多,這個決定一出,熱度又往上漲了不少。有影評人立刻轉發,認為這是電影節最大的恥辱,藝術被政治和民意綁架,也有人叫好,感慨父輩力量再深厚也總有手伸不到的地方,王子落難纔是這齣電影節最好看的一幕戲。

陳琢回家的時候,宋朗輝已經在。他在廚房裡用攪蛋器打蛋,見了陳琢也是平常的招呼,一點異樣都冇有。反而陳琢是沉默和猶豫的那個。

陳琢走到廚房,發現宋朗輝在做抹茶千層。同樣的蛋糕,幾年前陳琢也做過,雖然冇有做到最後。宋朗輝轉頭笑一笑:“你以前說的對,做這個大概真的需要一萬分的耐心。”

陳琢並不打算任由他粉飾太平,他一開口語氣有點急:“現在還不是最後的結果,我碰到方以明,他說蘇勵還在跟組委會交涉,電影協會的副會長也願意幫你說話,事情還有轉機……”

“阿琢,冇有了,這就是今年最後的結果。”宋朗輝打斷陳琢,“你也知道,提名取消已經足夠戲劇化,再加回去隻會更令人發笑。”

陳琢還想解釋:“電影不是現實,更不是政治,你在《西南之南》裡的表演每個人都看得到,一個以電影為核心的獎項不應該做出這樣的決定。那麼多人都說過了,你的天賦和努力,在這部戲裡大家都看見了,不該被辜負。”

宋朗輝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想,也是因為這樣,過去一週他過得雲淡風輕,麵對老錢的關心還能答一句“現實是現實,戲劇是戲劇”,該怪什麼呢,怪他之前太過於自信驕傲,於是一夕天上地下。陳琢回來之前他坐在客廳裡發了好久的呆,接了宋璟和章茵綺的電話,掛掉了一串娛樂記者的來電,一直坐到窗外太陽一點一點掉下去,春夏的天氣,太陽冇有了,他覺得冷。

宋朗輝比誰都清楚自己付出了什麼,也比誰都更期待這個獎賞。

他都還能記起在歐洲聽到提名時的雀躍,就像那天早上麵對跟他道賀的記者們他笑得晃眼,他本來以為這是過去與未來,虛擬與現實之間的一道分界符。甚至他已經打過無數遍腹稿要如何在台上致謝,擔心自己會不會控製不住掉眼淚,該如何把陳琢放進他的感言裡。

甚至他為了頒獎典禮預定的西服都快要送到家裡。

但他現在竟然要反過來寬慰陳琢,他把手頭的器皿放到流理台上:“電影節每年都有,不過是今年的錯過了而已,再說,提名了也不一定見得最後會拿獎。你要對我有點信心啊,明年還有可能,明年不能還有後年,大後年……”

這番話一開始宋朗輝還笑著,說到後麵隻覺得喉頭哽住,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他把下巴靠到陳琢的肩膀上,他比陳琢要高,這個姿勢其實有點難受,陳琢下意識雙臂攬緊他的背脊,宋朗輝全身力氣都倚靠在陳琢身上,貼在陳琢耳邊閉著眼小聲講:“讓我靠一下,好不好?”

陳琢能感覺到有液體流到他的頸側,這一刻他是被依賴的那個,於是他要竭儘全力忍住自己的眼淚。

宋朗輝所有的失意、軟弱和傷心都托付在這個擁抱裡了,陳琢手臂攬他攬得十分用力,宋朗輝如此依戀這個懷抱,至少他還有這個懷抱,在心碎之時還有人可以倚靠。

這一個晚上,他們分著吃了一塊抹茶千層,入睡前身體相擁,接了很久的吻。

宋朗輝以前有好多甜言蜜語要講,不管是恰到好處的還是不合時宜的場合,而現在他才覺得,有什麼多餘的話好講呢?他的吻從陳琢紅透的耳垂一直吻到頸側,氣息與氣息交疊,不沾情慾,所有的愛意、依賴、失落都在這裡麵了。

成長背景的原因,宋朗輝一直是情緒外放的人,但經曆過治療帶來的消沉,他原本以為情緒最激烈,喜怒哀樂最明顯的應該是十幾歲的尾巴上,再往後,一個成年人無論如何不會有當時那樣激越的情緒。

但他這刻與陳琢相擁,在一個得到了並不那麼好的訊息的夜晚,卻隻覺得心頭的愛意日複一日更勝。

他大概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激烈地表達:焦灼的夏天接一部吻戲逼陳琢承認愛意、貿然向父母出櫃或者對著那明明不受他把控的獎盃口出狂言。但如果往他心底看一看,能看到盛著愛意的一片深海。

宋朗輝自然醒的時候才早上七點半,本來不應平靜的夜晚他卻一夜安眠無夢。

早上的光有些晃眼睛,宋朗輝睡在靠窗那側,身體姿勢來回變換,曲起雙腿把被子頂高,又不停調整高度和角度,直到確認能夠為陳琢擋住多餘的光線才停了下來。

陳琢仍然在他創造的黑暗裡安眠,他卻可以藉著微薄的光看到陳琢。捱得這樣近,他能看到陳琢的頭頂掩著一根違和的白髮,在鬆軟的頭髮之間,映到宋朗輝的眼裡。

宋朗輝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他並冇有什麼覺得時間過得太快的感慨或者喟歎,相反他心中一派溫柔和踏實。這一絲白在提醒他,從笑得再開眼角也冇有一分細紋的十六七歲到現在,已經過了很多年了,而在這很多年之後,他們還在一起。兩個人在一起,是可以與時間抗衡的。

宋朗輝覺得自己心頭那片海,水位又上漲了好幾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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